第三百一十六章 天命

身旁，万寿山主楚子陵见沈同真目光在女儿身上停留片刻，虽只是转瞬即逝的讶异，却也尽收眼底。

他心中暗喜，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微微一笑，抬手示意女儿起身，随后对着沈同真温声道。

“南公，这便是我的女儿楚梦瑶，自幼便在这万寿山中修炼，擂台上时小女还邀请过你。”

楚梦瑶闻言，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却依旧神色淡漠，只是对着沈同真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并未再多言半句。

沈同真收回目光，面色恢复如常，对着楚子陵拱手道。

“山主客气，令嫒气质卓绝，修为亦是不凡，倒是山主教导有方。”

这话说得中规中矩，既不刻意热络，也不失礼数。

楚子陵哈哈一笑，摆手道。

“南公谬赞了，我这女儿天资聪颖，就是性子太冷了，这些年没少让我操心，不然我也不会急着武道招亲。”

“来来来，南公请上座，大长老也请。”

说着，他侧身引路，将二人引至紫檀木案几前。

三人落座，楚梦瑶则静立在楚子陵身侧，目光低垂，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万寿山弟子恭敬地奉上灵茶与各色珍馐，茶香袅袅，菜肴精致，皆是难得一见的滋补之物。

楚子陵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随后看向沈同真，笑容温和。

“南公今日一战，当真是让本座大开眼界。”

“云渺大长老在我万寿山修行百年，底蕴深厚，法域之强，放眼百越境内，能与之匹敌者屈指可数。”

“却不想南公年纪轻轻，竟能与大长老斗得旗鼓相当，这份实力，着实令人惊叹。”

沈同真端起茶盏，神色淡然，声音低沉。

“山主过誉，大长老底蕴深厚，晚辈不过侥幸了。”

云渺真人闻言，抚须笑道。

“诶，南公不必自谦，老夫这一身老骨头都快被你拆散了，哪有什么侥幸？”

“若真论底蕴，老夫倒是羡慕南公这般年轻，未来可期啊。”

三人相视而笑，气氛倒是融洽。

楚子陵放下茶盏，目光在沈同真身上打量片刻，眸底闪过满意之色，随即话锋一转。

“说来惭愧，此事原本是云渺大长老与南公你私下达成的赌约，本座事先并不知情。”

“待本座得知时，你二人已然交手，本座也不好阻拦。”

“如今南公与长老打成平手，这赌约之事，倒是不好论输赢了。”

他说着，看向云渺真人，略带责备。

“长老，你此番行事，可是让本座难做了。”

云渺真人面露愧色，拱手道。

“山主息怒，是老夫思虑不周，只想着与南公切磋一番，却不想给山主添了麻烦。”

楚子陵摆摆手。

“罢了罢了，你也是为我万寿山着想，本座岂会怪你。”

说着，他转头看向沈同真，笑容温和。

“南公，本座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同真看着他。

“山主请讲。”

楚子陵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南公实力超群，日后前途不可限量，我万寿山虽偏居一隅，却也愿与南公这般英杰结下善缘。”

“这桩联姻之事，既然胜负难分，不若就此作罢，另寻他法。”

“本座有意让小女梦瑶，跟随南公回返南境，以两方势力相互结缘的名义，在城主府小住一段时日。”

“一来，让我这女儿见见世面，开阔眼界；二来，也好让南公与我万寿山之间，有个长久的联络。”

“至于感情之事，本座从不强求，日后若是有缘，自然是水到渠成；若是无缘，那便当是寻常往来，南公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云渺真人目光微动，看向楚子陵，眸底闪过钦佩之色。

山主这一手，当真是高明至极。

以退为进，既不得罪沈同真，又顺势将女儿送了过去。

说是结缘，实则便是联姻，只是换了个名头，给双方都留足了脸面。

若是日后二人真能走到一起，万寿山便与姒无尘绑在了一起；若是走不到一起，楚梦瑶在城主府小住一段时日，也不过是寻常往来，对万寿山并无损失。

而楚梦瑶这等绝色佳人，朝夕相处之下，但凡是个正常男子，又岂能不动心？

更何况，沈同真这般年纪，正是气血方刚之时，面对如此倾城之姿，又能把持多久？

这一招，当真是进可攻，退可守，堪称绝妙。

沈同真闻言，目光微凝，看向楚子陵，又看向静立一旁的楚梦瑶。

楚梦瑶依旧神色淡漠，仿佛父亲口中议论的不是她的终身大事，只是寻常琐事。

那双寒潭般的丹杏眼，依旧平静无波，没有羞涩，没有期待，也没有抗拒，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淡然。

沈同真沉吟片刻，随即点头。

“山主既有此意，晚辈岂敢推辞。”

“令嫒若愿前往，我这城主自当以贵客之礼相待。”

楚子陵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抚掌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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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南公果然爽快。”

“梦瑶，还不谢过南公？”

楚梦瑶微微屈膝。

“梦瑶，谢过南公。”

沈同真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云渺真人见状，抚须笑道。

“好好好，如此甚好。”

“来来来，以茶代酒，共饮此杯。”

三人举盏，一饮而尽。

楚梦瑶静立一旁，目光低垂，绝色的脸庞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唯有那月白冰纹长裙下的身姿，愈发挺直如霜。

大离并州，中都，庆寿殿。

满殿的金碧辉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殿深处，一间密室之内，与外间的奢华截然不同。

密室不大，约莫三丈见方，四壁以墨色玄铁浇筑而成，密不透风，连一丝缝隙也无。

地面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阵纹以某种妖兽之血勾勒而成，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光芒，透着一股诡谲的气息。

阵纹正中，赵濬盘膝而坐。

这位大离的陛下，此刻身着玄色龙袍，龙袍之上以金线绣着五爪金龙，却在四周烛火映照下显得有几分阴森。

他面容清隽，眉宇间带着久居高位养成的威严，此刻却双目微阖，面色凝重，周身气息起伏不定，仿佛在压制着什么。

身前，悬浮着一只玉盒。

玉盒通体青碧，以整块极品灵玉雕琢而成，盒盖已然打开，露出里面的物事。

此物通体晶莹剔透，仿佛由世间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透明得能看清内部每一丝脉络。

而那些脉络，却并非寻常蛊虫的血肉之躯，而是密密麻麻、细如发丝的晶丝，交织缠绕，形成某种诡谲的纹路。

最令人心惊的，是这颗水晶内部，封印着一滴……活着的血液！

七彩霞光流转间，映得整个密室都笼罩在一片迷离的光芒之中，美得惊心动魄，却也诡谲得令人心悸。

长生蛊。

赵濬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那颗蛊虫之上，眸底闪过复杂之色——有炽热的贪婪，有隐隐的忌惮，还有一丝深藏的渴望。

他身侧，一张泛黄的青纸静静铺陈在地面上。

青纸之上，以古篆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字迹古朴苍劲。

那上面，记载着长生蛊的来历、用途，以及……沈同真特意改过的一些内容。

此物，本是上古巫族至宝，以九十九种异虫精血为引，以巫族秘法炼制百年方成。

然而——

此物，既是至宝，亦是邪物。

青纸之上，字字诛心。

“长生蛊入体后，需以自身精血喂养，每隔一年，需吞噬一名血脉相近之人的心头血，否则蛊虫反噬，宿主魂飞魄散。”

“所谓血脉相近，乃父母、子女、兄弟、姐妹……至亲之人。”

“吞噬至亲心头血后，宿主寿元可延续十年，一年之后，需再吞噬一名至亲。”

“直至……血脉断绝。”

“若血脉断绝，宿主便需以自身精血喂养蛊虫，每喂养一次，寿元折损百年，直至油尽灯枯。”

“此蛊，名为长生，实为绝情。”

“吞噬此蛊者，必先绝亲绝情，方得长生。”

赵濬盯着那张青纸，面色阴晴不定。

绝亲绝情……

他想起自己那几个不成器的皇子，想起后宫那些争宠的妃嫔——

这些增加的寿元，足以让他将大离推向巅峰，足以让他成就一代千古一帝。

赵濬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眼时，眸底的复杂已然褪去，只剩下冰冷如铁的决然。

他抬手，一把抓过那滴被封印的血液。

七彩霞光愈发炽烈，映得赵濬的面容诡谲莫测。

几息后，赵濬声音低沉而平静。

“朕，是大离之主。”

“朕即是天命。”

话音落下，他猛地将长生蛊按向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