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寰宇之内
书名:玄幻:我以太平修长生 作者:愁殇花语
第三百一十八章 寰宇之内
太奉历六十一年,距离万寿山武道招亲一事过去了两月有余。
大离境内要说最大的消息。
就是两月前大离那位天子,破天荒的举行了一场宫中选秀。
虽然这一举动并不值得许多人太过关注,但是在一些有心的势力影响下,赵濬将死的谣言莫名的在此时传了出来。
这使得本就不太好的诸境局势也越来越混乱了。
华南城内,作为如今掌管三座城池最大的受益者,沈同真自然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相较于外界的谣言,只有沈同真才知道赵濬究竟做这些事的真实意图是为了干什么。
“看来,陛下终究还是融合了长生蛊。”
沈同真立于华南城府衙后院的书房窗前,望向北面天际。
这蛊是由他带回来的,对于此蛊的缺陷他更是一清二楚,甚至于他交给赵濬的青纸他也暗中动了些手脚。
他至今仍记得之前初见赵濬时的情形——这位天子,脊背挺直,可伸来接青纸的手背上,已布满了苍老骨感。
那时沈同真便算过,以赵濬的状态,若无长生蛊,至多在撑一二十年。
更何况——世人只知大离这位天子武道修行很高,却不知那张龙椅之上端坐的,早已是个九十有三之人。
二十年的差距,若是能被长生蛊生生抹去,换来的是一张看似比从前还要精神的面孔。
换做是任何一个人,只怕都难以抵挡这样的诱惑。
沈同真缓缓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一物——那是他从蛊神教带出的另一张青纸,与交给赵濬的那张同出一源,上面写着的内容,他却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那是严士轩临死前留下的东西。
里边记载的是历代关于大离陛下活不过一百二十岁寿元的秘密。
“大离皇家功法,《大寰帝经》”
当时他不解其意,直到后来细细揣摩,又暗中查访了历代大离天子的寿数,这才得出了这个惊人的秘密。
为何大离历代陛下,无论武道多高、身体多健,都活不过一百二十岁?
不是因为外伤,也不是因为内因。
而是因为《大寰帝经》。
借国运修行,便要受国运反噬;借民心证道,便要被民心所缚。
这世上从无不劳而获的力量。
那些天子们活着时坐拥四海,死后便要与这四海一同沉浮——国运衰则身衰,龙气竭则命竭,民心散则魂散。
赵濬今年九十有三。
即便融合了长生蛊,也不过是把那二十年的空缺补上,让他能活着撑到那个坎儿。
沈同真忽然笑了笑,笑意凉薄。
他想,严士轩临死前那个眼神,大概就是在等着看这一天——看大离的天子们自以为得了长生,实则不过是在那早已写好的结局上,一步步走得更加稳妥罢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凉意。
沈同真低下头,将那张青纸重新收回袖中。
“寰宇之内,唯朕独尊。”
他轻声重复着这句话,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叹息。
“可寰宇之外呢?陛下,您想过吗?”
无人应答。
只有檐角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
此时的大离皇宫深处,御花园西侧的储秀宫里。
稀散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照进来,落在几个年轻女子的裙摆上。
她们是此次新入宫的嫔妃,位份最高的也不过是个贵人,被安置在这储秀宫的东西偏殿里,等着那不知何时才会降临的召幸。
东偏殿的窗边,坐着一位穿藕荷色宫装的女子,生得一张鹅蛋脸,眉眼温驯,正低着头绣一只鸳鸯帕子。
她姓柳,父亲是正五品的通政司参议,在这批秀女里家世不算低,却也不算高。
“柳姐姐还绣呢?小心伤了眼睛。”
说话的是靠坐在软榻上的另一个女子,年纪瞧着不过十六七,生得一副娇憨模样,身上穿着件半新的妃色褙子,手里攥着把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她姓周,父亲只是个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家世最薄,却偏偏生了一张最出挑的脸。
柳若溪抬起头,笑了笑。
“左右无事,绣着玩玩罢了。”
“无事?”
周采女把团扇往榻上一撂,压低了声音凑过来。
“姐姐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昨个下午,敬事房的人可去了西偏殿。”
柳贵人的针顿了一顿。
西偏殿住的是谁,她们心里都清楚——陈贵人,那位此次选秀中唯一一个直接封了贵人的女子,父亲是吏部侍郎,正三品的实权大员。
自打入宫那天起,陈贵人的吃穿用度就比旁人厚上三分,连储秀宫的掌事姑姑见了她,都要笑着多问几句安。
“去了便去了。”
柳若溪低下头,继续绣那鸳鸯的尾羽。
“陈姐姐家世好、人品好,陛下召幸她,也是应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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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当?”
周采女嗤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
“姐姐,不是我说你——你瞧瞧这东偏殿里住着的七八个人,哪个不是日日盼着?可盼来盼去,入宫两个月了,陛下连咱的门都没进过一回。”
“今儿个陈贵人被召去庆寿殿,明儿个谁知道又会是西偏殿的谁?咱们要是不自己想想办法,难不成真要在这东偏殿里绣一辈子的帕子?”
柳若溪没接话,只是手里的针线慢了下来。
她何尝不知道周采女说的是实话。
入宫两个月,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子从未踏足过东偏殿半步。
起初她们还以为是选秀刚过,陛下政务繁忙,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就连最沉得住气的几个,也开始悄悄托人打听庆寿殿那边的动静。
“我听说……”
周采女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上柳若溪的耳朵。
“庆寿殿那边的小太监说,陛下这阵子精神得很,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半点不像外头传的那样。”
柳若溪抬起眼,看着她。
周采女眨了眨眼,那双杏眼里闪着些说不清的光。
“姐姐你想啊,陛下精神好,迟早是要召幸后宫的。”
“可这第一批召的是谁,往后在宫里的日子可就不一样了。”
“陈贵人今儿个去了,咱们拦不住,可往后呢?姐姐生得这样好,性子又温顺,只要能让陛下见上一面——”
“周妹妹。”
柳若溪打断了她,声音轻轻的。
“这话说不得。”
周采女撇了撇嘴,到底没再往下说。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宫女的通禀声。
“陈贵人回来了。”
柳贵人和周采女同时朝窗外看去。
只见西偏殿的廊下,几个宫女正簇拥着一个人影往里走。
隔着些距离,看不清陈贵人的神情,只瞧见她身上那件石榴红的宫装被灯笼照得明艳艳的,步子迈得不急不徐,脊背挺得笔直。
周采女咬着唇,目光牢牢钉在那道身影上,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西偏殿的门内,才慢慢收回视线。
“柳姐姐。”
她忽然开口,声音里没了方才的娇憨,倒是透出几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静。
“你说,陛下昨夜召幸了陈贵人,明儿个会记得她长什么模样吗?”
柳若溪没有回答。
她的手停在绣架上,那鸳鸯的尾羽还缺最后几针,可她的目光却落在窗外的夜色里,落在那重重叠叠的宫墙之上,落在那看不见的、庆寿殿的方向。
暮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储秀宫的廊下,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连成一片,把那些年轻女子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又静静地落在青石砖上,一动不动。
西偏殿里,陈贵人坐在妆台前,任由宫女替她卸下钗环。
铜镜里映出的那张脸生得明艳端庄,眉眼间却瞧不出多少喜色。
“贵人昨个辛苦了。”
替她梳头的宫女轻声说着。
“奴婢让人备了热水,贵人沐浴过后早些歇息?”
陈贵人“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镜中自己的脸上。
许久,她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姑姑,你说……陛下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宫女手一顿,没敢接话。
陈贵人也没再问。
她只是静静地望着铜镜,望着镜中那双眼睛里倒映出的烛火,一下一下地跳着,明明灭灭,像这深宫里每一个夜晚,也像她昨日在庆寿殿后殿见到的那位天子——
脊背挺直,面容比想象中要年轻许多,可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她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那不是看一个女子的眼神。
那像是在看一件器物,看一粒尘埃。
陈贵人垂下眼,慢慢摘下耳边的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