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 心腹大患
书名:玄幻:我以太平修长生 作者:愁殇花语
第三百三十三章 心腹大患
百越王城,骆城。
文朗殿外,梧桐落叶飘落。
殿内,气氛凝如寒铁。
百越王姒龙渊端坐在王座之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只是垂着眼帘,看着跪在殿中的太子姒景君。
姒景君跪在那里,膝下的金砖冰凉刺骨,却不及他背脊上淌下的冷汗更冷。
他低着头,不敢抬头看向王座上的那张脸。
“抬起头来。”
姒龙渊的声音很平静,像是丝毫没有动怒的样子。
姒景君浑身一颤,缓缓抬起头。
他看见了父王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物事。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姒景君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宁愿此时狠狠被责罚。
也不想面对这样一双眼睛。
“父王……”
姒景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该说什么?
说自己是被姒无尘骗了?说自己以为父王的旨意到了,所以才大摇大摆地离开华南城?还是说自己一路上还在得意,觉得姒无尘终究不敢违抗王命?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他自己欺骗自己的借口。
姒龙渊收回目光,看向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樊长使。
“樊卿。”
樊长使浑身一抖,额头几乎贴到地上。
“臣在。”
“你还记的当初是怎么跟寡人说的?”
姒龙渊的语气依旧平静,可这份平静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让人胆寒。
樊长使伏在地上,声音发颤。
“臣……臣当初说,姒无尘此人忠心耿耿,又是大王的胞弟,想来不会……”
“忠心耿耿。”
姒龙渊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轻笑一声。
“好一个忠心耿耿。”
樊长使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此时他恨不得给自己多扇几个大嘴巴子。
自己怎么就这么有眼无珠那。
姒无尘反了,不仅反了,还从王上的手中拿走了华南三城的总兵符。
这意味着姒无尘手里的兵马,比百越王都能直接调动的兵马还要多。
意味着从今往后,华南三城,姓姒无尘了。
对此,他只能跪在那里,等候王上发落。
姒龙渊的目光从太子身上移开,落在樊长使身上,又移回太子身上。
看着不堪大用的几人,他忽然觉得有些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他登基快三十年了,平过叛乱,收过百越,压得住那些桀骜不驯的部族首领,也镇得住那些心怀鬼胎的大族。
他以为自己这双眼睛见过足够多的人,足够多的世面,足够多的阴谋诡计。
可他没想到,自己养了二十年的儿子,亲手提拔起来的心腹,竟然连姒无尘一个人都看不住。
不,不是看不住。
是根本没有看懂。
姒景君被姒无尘当猴耍了一路,从华南城到骆城,几百里路,愣是没看出半点端倪,还大摇大摆地招摇过市,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太子殿下安然脱困。
这不仅打了他的脸,也狠狠羞辱了王室的脸。
此刻,他也只好寄希望于另一个人。
“传宁崇。”
片刻后,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一个独眼老者迈步走了进来。
老者身形魁梧,肩背却微微佝偻,像是被几十年的军旅生涯压弯了腰。
他脸上皱纹深如刀刻,左眼罩着黑布眼罩,右眼却亮得惊人,像是旷野里独行的老狼。
他走到殿中,单膝跪地。
“老臣宁崇,参见王上。”
“起来吧。”
姒龙渊摆了摆手,示意他近前说话。
宁崇站起身,走到王座下首站定,右眼扫过跪在地上的太子和樊长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是百越老将,从军五十余年,打过的大仗小仗数都数不清。
之前进攻华南三城,他是副将,姒无尘是主将。
他亲眼看着姒无尘如何用兵,如何攻城,如何收服三城。
他也亲眼看着姒无尘如何溃败后一步步收拢那些百战余生的将士,如何让那些粗鲁莽撞的军汉对他死心塌地。
那时他以为王室出了个难得的帅才,心中还暗自庆幸王上得了这么一个人物。
如今想来……
“宁卿。”
姒龙渊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之前在华南城待得最久,跟姒无尘共事也最多,寡人问你,依你之见,姒无尘,究竟如何?”
宁崇沉默片刻,沉声道。
“回王上,若让老臣说实话——”
“姒无尘此人,用兵如神,治军有方,收拢人心更是一等一的好手。”
“他打景阳,只用了两天。”
“打华南,也只用了三天。”
“甚至于九江城也是连同五天内一起攻下的。”
“三城打下来,他约束军纪,秋毫无犯。”
“开仓放粮,减免赋税,招揽各大势力。”
“三城的百姓,如今只知有姒无尘,不知有王上。”
姒龙渊的眼皮跳了一下,没有说话。
宁崇继续说道。
“至于军中——”
“不说别的两城,单说华南一城,老臣亲眼看见那些百夫长、千夫长看他的眼神,那不是看主将的眼神,那是看……看……”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那是在看再生父母的眼神。”
姒龙渊终于开口。
“他做了什么?”
宁崇苦笑。
“他什么都没做,又什么都做了。”
“他给那些百夫长涨了俸禄,从二两涨到四两。”
“他还给他们许诺,干满三年分二十亩地,干满五年分一套宅子。”
“他说,将士子弟入学,学费全免。”
“这些话,老臣听着都觉得心里发热,何况那些苦惯了的军汉?”
姒龙渊沉默良久。
“就这些?”
宁崇摇了摇头。
“不止。”
“他还在华南城设了分红,每个季度,商铺的红利分一成给将士。”
“他在景阳城分田产,优先分给那些战死将士的家眷。”
“还在骆城衙门里设了席位,让那些百夫长也能进去议事。”
“王上,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宁崇的独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意味着,那些当兵的,那些从前只能拿二两银子卖命的泥腿子,如今有了盼头。”
“他们能攒下钱了,能给儿子交学费了,能分到地了,能住上自己的宅子了。”
“他们从前打仗,是为了活命。”
“如今打仗,是为了让家人过得更好。”
“这样的兵,打起仗来,是会拼命的。”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姒景君跪在地上,听着宁崇的话,脑子里嗡嗡作响。
姒龙渊坐在王座上,一动不动。
良久,他忽然开口。
“宁卿,你说,姒无尘会不会反?”
宁崇沉默片刻,缓缓道。
“王上,姒无尘已经反了。”
“他不是举起反旗的那种反,他是……他是把华南三城变成了他自己的地盘。”
“他在那里收拢人心,培植势力,建立规矩。”
“从今往后,华南三城的百姓只认他,华南三城的将士只听他。”
“这样的人,就算他不反,他也已经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