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众生态
书名:玄幻:我以太平修长生 作者:愁殇花语
第三百五十章 众生态
接下来的几日,李权如才真正见识到这座孤岛的凶险。
日出日落,他已经记不清走了多久,只记得沈同真始终走在前方,步伐不疾不徐,仿佛闲庭信步。
而他自己,则拖着那双磨的几乎露出脚趾的布鞋,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书箱里的书页页被汗水浸的发皱。
第一日,他们刚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草丛中便蹿出一条青眼巨蟒。
鳞片青黑,在雾气中泛着幽冷的光,三角形的头颅高高昂起,吐出的信子足有手臂长短,嘶嘶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李权如吓得腿都软了,下意识往后缩,却见沈同真甚至连脚步都未停,只是随手折了一根树枝,轻轻一掷。
那树枝穿透雾气,精准地钉入巨蟒的七寸。
巨蟒猛地抽搐了几下,庞大的身躯在地上翻滚,压断了数株小树,最终僵直不动,血水从伤口处汩汩涌出,浸湿了大片泥土。
沈同真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淡淡地丢下一句。
“跟上。”
李权如咽了口唾沫,慌忙从巨蟒的尸体旁绕过去,脚尖不小心碰到那冰冷的鳞片,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他几乎是跳着跑开的。
第二日,他们行至一处溪涧旁,流水潺潺,清澈见底。
李权如正想俯身捧口水喝,水面忽然炸开,一头浑身覆满鳞甲的怪物从水中跃出,形如巨鳄却生着四只眼睛,张开的大口中密布着数排倒钩般的利齿,直扑向沈同真的面门。
李权如惊呼一声,跌坐在地。
沈同真却连看都未看一眼,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身前轻轻一划。
一道无形的气劲破空而出,将那怪物凌空斩成两截,血雨洒落,染红了整条溪涧。
两截残躯落在水中,还在兀自扭动,溅起大片水花。
沈同真轻轻拂去袖上沾染的血珠,语气平淡如常。
“这溪水脏了,再往前走一里,有一处山泉,可到那里再歇。”
李权如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得默默点头,颤抖着爬起来,背好书箱,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
第三日,他们遇到了一群健壮的狼。
那些狼的体型堪比壮牛,皮毛灰白,眼瞳赤红如血,口中喷吐出的气息带着腐臭。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足有二三十头,将两人团团围住,幽绿的眼珠在雾气中闪烁,像一盏盏鬼火。
李权如的手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已经没有柴刀了,他只能紧紧抱着书箱,浑身发抖,嘴唇翕动着,不知是在念圣贤书还是临时抱佛脚地求菩萨保佑。
沈同真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环顾四周,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虎视眈眈的狼群,像是在看一群不足为道的蝼蚁。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下,轻轻一按。
一股无形的武道威压如泰山压顶般笼罩下来,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狼群发出凄厉的哀嚎,一头接一头地匍匐在地,七窍渗血,动弹不得。
沈同真收回手,淡淡道。
“走吧。”
李权如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身后是那些狼群奄奄一息的喘息声,越来越远,最终被雾气吞没。
这几日里,李权如亲眼目睹了沈同真斩杀妖兽不下十次。
每一次都是那么轻描淡写,那么漫不经心,仿佛那些足以让寻常人丧命的妖兽,在他面前不过是路边的草芥,随手便可拂去。
他心中对这位恩公的敬畏,一天比一天深。
他注意到沈同真走路几乎没有声音,衣袍上从不沾染灰尘,甚至连呼吸都轻得几不可闻。
有时候他走在沈同真身后,甚至会生出一种错觉——前面这个人,是不是随时都会像雾气一样消散?
但沈同真偶尔也会主动开口。
“你考了七次乡试?”
那是在第三日傍晚,两人寻了一处干燥的山洞歇脚时,沈同真忽然问道。
李权如正抱着一块干粮啃,闻言苦笑着点头。
“七次,一次不落。”
“头一回是十六岁,以为自己是天纵之才,结果连县试都没过。”
“后来一回比一回差,到最近这一次,连考场都没让进——说是欠的税银没缴清。”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目光落在那只破旧的书箱上,良久才道。
“我娘常说,读书人的路,再难也要走下去。”
“可我不知道,这条路还能走多久。”
沈同真倚在洞壁上,火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他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看着跳动的火焰,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四日的清晨,雾气比前几日更浓了。
李权如从睡梦中醒来,发现沈同真已经站在洞口,面朝东方,晨曦将他修长的身影拉得很长。
“该走了。”沈同真说。
李权如连忙收拾好行装,背起书箱,跟着他走出了山洞。
到了第五日正午,他们终于走出了那片遮天蔽日的密林。
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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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权如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终于看见了熟悉的村落。
村口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大字——南柯村。
李权如怔怔地望着那块石碑,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转过身,朝沈同真深深一揖,声音哽咽。
“恩公,若不是您,在下怕是早已葬身兽腹。”
“此等大恩,在下无以为报……”
“在下虽然囊中羞涩,但请恩公回家中吃一顿粗茶淡饭,还是做得到的。”
他这话说得诚恳,却又带着几分窘迫,说到“粗茶淡饭”四个字时,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似乎自己也觉得寒酸。
沈同真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那只破旧的书箱上,又落在他磨出脚趾的布鞋上,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好。”
只一个字,语气依旧淡淡的,但李权如听在耳中,却像吃了一颗定心丸,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
他连忙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恩公这边请,村口那条路看着近,走过去怕还要一盏茶的功夫。”
两人沿着土路朝南柯村走去。
李权如走在前头,步子比方才轻快了许多,仿佛到了这里,连日来的疲惫都卸下了大半。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几个老人还在。
编竹篓的老汉抬头看见他们,目光在李权如脸上停了停,忽然眯起眼睛,手中的篾条也停了。
“你是……李家那小子?”
李权如笑着拱手。
“陈伯,是我。权如回来了。”
老汉“哎呀”一声放下竹篓,站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背着书箱、满身尘土的狼狈模样,嘴唇哆嗦了几下。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娘都快把村口望穿了,天天盼着你回来。”
李权如眼眶一热,连忙别过脸去,朝沈同真低声道。
“恩公,这边走,我家就在前面。”
穿过老槐树,拐过一条窄巷,远远便看见一座低矮的土墙院子。
院墙是用碎石垒的,年头久了,有几处已经塌了半截,用荆棘条胡乱挡着。
院门是两扇破木板,门上的铜环锈成了青绿色。
院子里有一棵歪脖子枣树,树干上拴着一根麻绳,绳上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坐在枣树下,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长衫,一针一线地缝着。
她的动作很慢,每缝几针就要停下来,抬起头朝院门外望一眼,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期盼。
李权如站在院门外,看着那个佝偻的身影,喉头猛地一哽,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娘!”
老妇人的手猛地一抖,针扎进了指头,她却浑然不觉,猛地抬起头来。
当她看清站在院门口的那个清瘦身影时,手中的长衫“啪嗒”掉在地上,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权如?”
她的声音发颤,像是怕自己在做梦,颤巍巍地站起来,扶着枣树站稳了,又喊了一声。
“权如?是你吗?”
“娘,是我,我回来了。”
李权如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院子,“扑通”一声跪在母亲面前,抱住她的腿,泣不成声。
“娘……儿子不孝,让您担心了……”
老妇人这才回过神来,颤抖着伸出手,摸上儿子的脸,摸他颧骨上的灰,摸他干裂的嘴唇,摸他被汗水浸得打缕的头发。
“瘦了……瘦了好多……”
她的眼泪顺着深深的皱纹淌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李权如的头顶上。
“路上受苦了吧?娘天天盼,夜夜盼,就怕你在外头有个好歹……”
母子俩抱头痛哭了许久,李权如才渐渐止住了泪。
他想起沈同真还在身后,连忙用袖子擦了脸,站起来转身,恭敬地朝沈同真一拱手。
“娘,这位是沈恩公,是儿子的救命恩人。”
“若不是他在岛上出手相救,儿子早就……早就葬身兽腹了,回不来了。”
老妇人闻言,脸色一变,慌忙朝沈同真跪下。
“恩公!老婆子给您磕头了!您救了我儿的命,就是救了我们李家全家啊……”
沈同真伸手虚虚一托,老妇人便觉膝盖下像有一股柔和的力道托着,怎么也跪不下去。
“老人家不必多礼。”
沈同真淡淡道。
“举手之劳。”
李权如连忙扶住母亲,又朝沈同真道。
“恩公快进屋坐,娘,家里还有什么吃的?儿子想请恩公吃顿热乎饭。”
老妇人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擦干眼泪,连声道。
“有有有,灶上还有半袋子糙米,地窖里还有几个萝卜,我这就去做,这就去做。”
她转身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李权如,眼眶又红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灶房里很快响起了生火的声音,炊烟从低矮的烟囱里升起来,在暮色中袅袅散开。
李权如请沈同真在堂屋里坐下,又忙着去灶房帮母亲烧火。
院门外,几个邻居探头探脑地张望,窃窃私语。
“李家小子回来了?”
“回来了,还带了个外乡人,看着不像寻常人……”
“嘘,小声些,莫要冲撞了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