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丘处机计劝成吉思汗(二)
书名:以武入道张三丰 作者:天民思想
第117章 丘处机计劝成吉思汗(二)
成吉思汗闻言大惊!如遭雷击,身形晃了一晃,险些坐倒。近来,那蚩尤主魂总在梦中潜在地催促他尽快地发动大规模的侵略战争,否则恐时不予我!那梦境血腥而真实,他仿佛能看见自己身披黑甲,手持巨斧,在尸山血海中疯狂厮杀,身后是无尽的黑暗与哀嚎。每次醒来,他都大汗淋漓,心跳如狂。自己也一直有偏头痛,那痛楚如钢针穿刺,时而发作,令他暴怒无常。而这病近来越发有所加重,有时甚至疼得他以头抢地,恨不得劈开自己的头颅。这让他心中充满了忧虑,那种恐惧如同毒蛇,在夜深人静时悄然噬咬着他的心。
这使得成吉思汗一度有了立嗣的念头,也找了一些老弟兄们商量过这事。那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今也都两鬓斑白。他们围坐在篝火旁,酒过三巡,谈及此事,无不唏嘘。
但奈何他那四个儿子个个都挺优秀,都能独当一面又各有优点。长子术赤勇猛善战,麾下骑兵来去如风;次子察合台精明强干,治政理财一把好手;三子窝阔台宽仁大度,颇得人心;幼子拖雷最类己身,骁勇绝伦,是他最疼爱的儿子。他这些老弟兄也各自扶持各个王子。
比如哲别就一直与老四拖雷在一起,那哲别是神箭手,与拖雷情同父子;木华犁与老三窝阔台走得近得多,两人常彻夜长谈,谋划未来!这倒不怪这些老弟兄,只因一直以来战争的需要,是成吉思汗自己如此安排老弟兄们带着自己的儿子的!因此,议了两回,尽都觉得不好确定,便搁置下了。每次提及,帐内气氛便凝重如铅,兄弟们的笑容也变得勉强,仿佛预感到了什么不祥。
成吉思汗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那每况愈下的精力,那日益频繁的噩梦,都在提醒他——时间,或许真的不多了。因此,他更加急切地想拿下中原了!那片富庶的土地,那繁华的城池,那无尽的财富,仿佛是他生命的延续,是他留给子孙的遗产。他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完成这千古未竟之霸业!而今,被丘处机一语说中忧心之事,自然更认为丘处机是神仙了!这隐秘的心事,他从未对人言明,连最亲近的妃子都不得而知,这老道如何晓得?除非,他真能窥探天机!
于是,连忙询问丘处机,有没有啥子法子?他的声音竟有些颤抖,那是恐惧,也是渴望。他向前探出身子,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座椅扶手,指节发白。
丘处机故作捋须沉思良久。他目光低垂,仿佛在权衡什么,又仿佛在与冥冥中的什么存在沟通。帐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古钟悠扬:"人之寿命由阎王掌管,实是天地所定,连阎王也不敢擅自改动的。生死簿上,一笔一划,皆是因果。不过,"他话锋一转,"阴朝地府也有赏善罚过之体制。故若你能行善,或可延长寿命!"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慈悲,仿佛在为成吉思汗指引一条新的道路,又仿佛在说一个连他自己都半信半疑的希望。
成吉思汗闻言,忙道:"此后我自当多多行善积德!"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仿佛已经下定决心。他心中暗想,只要能延长寿命,哪怕是要他去做一些从未做过的事情,他也愿意尝试。他想起那些被他屠灭的城池,那些堆积如山的尸骨,那些绝望的哭喊——若行善能换得长生,他愿意……他愿意如何?他竟有些茫然。
丘处机却摇摇头道:"以你一人之作为,怎么来得及。你可以发动全体军民来做,这样功德就大了!"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回荡在帐内,仿佛在敲打着成吉思汗的心灵。他目光灼灼,直视这位大汗的眼睛,"一人之善,如涓滴之水;万众之善,乃江海之势。大汗若能使百万军民皆行善事,其功德岂非无量?"
成吉思汗却想到:"我正要征战天下,岂可让军民倒去做那行善积德之事去了?自古战争都是血腥残酷的,怎能作战时还念及慈悲去了?我的铁骑之所以所向披靡,靠的便是那股狠劲、那股杀气!若人人向善,谁还肯提刀上阵?谁还愿为我冲锋陷阵?"
于是,他便故作不懂地向丘处机道:"求上仙教我!"他脸上堆满恳切,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他要看这老道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丘处机是早就设计好了的路子。他云游多年,阅人无数,深知帝王心性。知道要让蒙古国不发动战争是不可能的,这些草原汉子生于马背、死于刀锋,战争是他们的呼吸、是他们的荣耀,也是他们的生存方式。也不可能让他们全民向善,那无异于抽去虎狼的利齿。当时的蒙古兵算是从血与火的拼死挣扎中站起来的,在南方人眼中,肯定觉得比金人还野蛮的!他们攻城略地,往往以屠城为威慑,以杀掠为犒赏。所以,只要他们不大杀无辜便是大幸了!丘处机心中暗叹,他此来,不求止戈,但求少杀,已是莫大的功德。
因此,丘处机便乘机说到。他坐直了身子,目光变得锐利而深邃,仿佛能看透这万里江山、百年兴衰:"大汗你征战天下,固然是为了得到天下也。然若是无人之天下,何异于荒原尔?大汗请看,"他指向帐外那片因他而生的春色,"草木尚知护惜生灵,何况人乎?故,大汗若拔一城,必尽屠之,拔遍天下,不此番状貌了么?千里无人烟,万里尽白骨,这样的天下,大汗得之何用?况且国与国之间征战,军人用力使命自不待说,然民众何辜受此荼毒?他们耕田织布,生儿育女,何曾与大汗为敌?纵是军人,一旦被俘,不亦平民乎?放下刀剑,他们亦是父母之子、妻子之夫、儿女之父。故不可妄杀!"
他的声音起初平和,渐渐激昂,如黄钟大吕,振聋发聩。帐内诸将闻之,有人低头沉思,有人面露惭色,有人则不以为然,却不敢出声。
成吉思汗闻言心中陡然一紧!如被一只无形之手攥住了心脏。他们在漠北高原上的征战,无不如狼群般凶残!灭族、屠城、焚毁,那是他们的常态,是
他们的威慑之道。故此次南征,他也根本没管束手下军队烧杀抢掠、肆意而为。那些金人的城池,攻陷之后往往血流成河,财物被劫掠一空,妇孺被掳为奴婢,男子则被尽数屠戮。他早已司空见惯,甚至以此为荣——这正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黄祸"!如今这神仙都如此说,恐怕是自己真有伤天和,上天故意派此仙人来敲打自己的吧?他想起那些噩梦,想起日益加重的头痛,想起梦中蚩尤那急切的催促——"时不予我"!难道,这便是天谴的预兆?
于是,成吉思汗忙起身施礼道。他这一礼,弯得极低,那魁梧的身躯此刻竟显得有些佝偻:"谨遵上仙教谕!此后,我军将不准妄杀无辜,也不得随意斩杀俘虏!"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敬畏和悔恨,仿佛在向丘处机表达自己的诚意。他抬头望向仙人,眼中竟有些湿润,"上仙放心,我成吉思汗一言九鼎,此令既出,绝不更改!"
丘处机见目的已经达到,便急欲离去。这成吉思汗的气场太强,那是半生杀伐凝聚的威压,如实质般弥漫在帐内,弄得丘处机心中随时汗毛都竖着的呢!他虽故作镇定,后背却早已被冷汗浸透。他知道自己已经说到了该说的,再多留无益,反而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这位大汗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万一哪天回过味来,发现自己被"忽悠"了,那后果……丘处机不敢再想。
因此,丘处机便对成吉思汗说道。他缓缓起身,袍袖轻拂,恢复了那副超然物外的模样:"汝能知此!甚善!我且去了!"他转身欲走,身影在烛光中拉得很长,渐渐与帐外的夜色融为一体。他没有再回头,只是沿着那条开满野花的小路,缓缓离去,仿佛要将这片神奇的景象永远留在草原上。月光升起,洒在他青色的道袍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辉,真如谪仙归天。
也不管成吉思汗如何了,转身就走!那步伐看似从容,实则迅疾,不多时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成吉思汗却道神仙本就如此,来无影去无踪,故还连忙作礼相送!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和敬畏,仿佛在目送一位真正的仙人离去。他站在帐门口,久久伫立,直到那片绿色的小径在月光下渐渐模糊,融入无边的草原。
他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按照丘处机的教诲去做,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寿命,也要让蒙古的军队不再滥杀无辜。他转身回到帐内,立即召集诸将,颁布了那道著名的"止杀令"。烛火摇曳中,他的面容坚毅而复杂——那是霸主的决断,也是凡人对死亡的恐惧与对长生的渴望交织而成的表情。
而丘处机,早已在数里之外。他停下脚步,回望那灯火阑珊处的中军大帐,长舒一口气,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夜风拂过,他身后的野花纷纷扬扬,如星如雨,洒落在蒙古草原的夜色里。他知道,自己的这番话,或许能救下千万条性命;但他也知道,那位大汗心中的蚩尤之魂,从未真正沉睡。未来的路,还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