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5章 试你！

林阳心里一动，正要细问，偏殿的门忽然被叩响。

"进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赵山海。他脸上还挂着上午拼杀的灰，手上却捏着一封信，脸色有些异样："真人，林阳。山门外来了个人，自称是北海来的，说有事要见林阳。我看了他的信——"他把信递过来，"他说，他是离渊的使节。"

林阳和云衍真人同时看向那封信。

信封上没有一个字，只在封口处，用朱砂画着一道极简的纹路——像一条盘踞的蛟，又像一道裂开的缝。林阳认出那纹路，和地窟里岩壁上那些黯灭的阵纹，是同一套。

"让他进来。"云衍真人说。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赵山海领着一个中年男人走进偏殿。

那人生得不高，面相普通，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麻衣，走在人堆里绝不会被多看一眼。可他进门时，林阳注意到两件事：一是他脚步极轻，踩在青砖上几乎没声；二是他明明看向云衍真人，却只在林阳腰间的斩邪剑上停了一瞬——那一眼，带着一种藏得很深的、近乎狂热的光。

"离渊，柳七，见过云衍真人，见过林公子。"中年人拱手，不卑不亢，"在下奉我家主人之命，来送一句话。"

"说。"

"我家主人说——"柳七抬眼，直直看向林阳，"邪潮压不住，也杀不尽。它从北海海底来，终要回北海海底去。林公子若肯割爱，把斩邪剑送到北海，我家主人愿以'镇海碑'下半卷为酬。离渊要的，从来只是碑，不是剑。"

林阳挑眉："你们要是只要碑，为什么要养邪潮撞封印？"

"因为碑在下卷，锁着邪潮的根。"柳七说，"不借邪潮之力，破不开那层封。我家主人筹谋三十年，就为这一破。剑是钥匙，碑是锁。我

们只要钥匙用一下，用完还你，分毫不损。"

"用完还我？"林阳笑了，"你们费三十年筹谋，就为借我用一下剑？这买卖，听着倒比邪潮划算。"

柳七面色不变："林公子若不信，可随我去北海一趟，亲眼看看。我家主人说了，林公子来，他扫榻以待；林公子不来，他也不强求。只一句话——邪潮之根，一日不除，林公子的剑心，就一日不得安宁。斩邪剑认了你，这一辈子，你就跟邪潮拴在一起了。"

他留下这句话，也不多留，拱了拱手，转身要走。

"等等。"林阳叫住他，"你家主人，叫什么？"

柳七脚步一顿，回头看了林阳一眼，那目光里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家主人没有名字。他自称——'守碑人'。"

"守碑人……"林阳重复了一遍，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古怪的念头。

柳七已经走了。偏殿里只剩下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良久，明月才开口："守碑人。离渊的执掌者，居然自称守碑人。"

"你认识？"林阳问。

"不熟。"明月摇头，"但我知道一件事——二十年前，玄真真人封剑时，北海曾有一位大能出手相助。那位大能，也是自称'守碑人'。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帮着堵裂缝的。可现在看来……"他顿了顿，"他可能是想着，借玄真真人这一封，把邪潮的根，永远锁进他能看得到的地方。"

林阳心头一跳："你是说，那位'守碑人'，和离渊的执掌者，可能是同一个人？"

"不一定。"明月说，"但离渊连这个名字都敢用，说明他们不介意让人往这个方向猜。林阳，这个人，比周玄度难缠得多。他明着给你开条件，实际上是在试你的底。"

"

试我什么？"

"试你，到底值不值得他亲自出手。"

林阳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斩邪剑，忽然想起玄真真人那行朱批——"守剑之人，必先守心"。他抬起头，说："真人，明日过堂之后，我想去一趟北海。"

云衍真人看了他很久："你决定了？"

"决定了。"林阳说，"邪潮的根不除，我这剑心，确实一天都不得安宁。与其等离渊找上门来，不如我自己去看清楚，那'守碑人'到底想要什么。"

"那我跟你去。"赵山海在旁边瓮声瓮气地接了一句，"你这人一犯起轴来，一个人去北海，十有八九要被那什么守碑人骗得裤衩都不剩。我得去盯着。"

林阳失笑："行，赵哥一起去。"

云衍真人没有阻拦。他只是从案后站起来，走到林阳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去吧。记住玄真那行字。北海那个地方，水太深，你一个人，心里那杆秤要端稳了。"

林阳点头，把那卷密档仔细收进怀里。

这一夜，天枢峰格外安静。林阳回到客院，没有立刻睡，而是坐在老槐树下，把斩邪剑横在膝上，一遍一遍地摩挲着剑身。月光落在剑上，映出他有些出神的脸。

"前辈。"他在心里说，"那个守碑人，你认识吗？"

剑身微颤，像是回应。可他没有听见声音。

只有风，穿过竹林，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来自北边的水腥味。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低估了这趟北海之行。

"不管了。"林阳把剑归鞘，站起身来，"北海就北海。我倒要看看，那个'守碑人'，到底是不是二十年前那位帮玄真真人封剑的人。"

他望向北边的夜空，心里那杆秤，慢慢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