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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向着远方

书名:我和我的第三种人生 作者:珞无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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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向着远方

将时间拉到清晨,我还沉浸在朗朗书声中的时候;将距离延长到四十分钟车程以外,我的家中。

伴随着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文家坳进入新的一天。

父亲在出门前就交代了,中学今天放假,菜要比往常多几个。母亲也心情大好,正在庭院里打扫,她点点头,应道:“瞎操心!”父亲出门后,母亲拿着竹条扫帚将院墙四周的蜘蛛网掸了一遍,然后一一准备了牲口们的食物,给马加了青草,给猪拌了玉米面,抓了几把玉米放在石槽里。母亲吆喝着,一群公鸡母鸡咕咕咕从鸡圈的另一侧飞奔过来,一拥而上,分分钟啄食殆尽。

文漾眯着眼睛从小床上翻滚下来,整条被子都跟着滑落了,他的游戏机和魔方也从被子上摔到地面,他光着脚丫子从木质地板走到门口,出门,沿着水泥路面,穿过庭院的花花草草,到厕所小便。待他回到院子里,母亲已经倒好了洗脸水。他走过去,将挂在脖颈的衣服套上,接着站在父亲用大理石板和水泥镶嵌的洗脸槽旁,奋力的端下盆子。这时候的文漾身材矮小,胖乎乎的像一只草凳,石槽高于他的个头,这样的举动对他而言颇为费力。

这时,文家坳家家户户的烟囱陆陆续续冒出了烟。母亲准备好柴火,在燃烧柴火之前,先将大把的麦秸点燃,火炉中顿时燃气熊熊烈火,干脆的麦秸发出吱呀炸裂的声音,再将晒干的树枝放上,最后是粗实的劈成两半的干柴。茶壶放置在火炉山,不一会儿就嘭嘭嘭扑腾开来。青烟寥寥,穿透早晨湿润的空气,和升起的雾气缭绕着。一家一户的烟雾聚在一块儿,腾绕在半山腰,远远的看去,山石树木若隐若现的,像游人仙子穿梭其中。

文家坳正对着的山峦边渐渐的散开几束金辉,它照耀在人的脸上,与麦色肌肤交相辉映,姑娘们越发好看,少年们越发壮实。

等文漾洗了脸,把水倒进水桶里。他进屋,面条也已经煮好了。他又看到母亲手里正在剥壳的鸡蛋,他从来不喜欢鸡蛋的味道,但却从没辜负过母亲的心意。

他稀里哗啦把面条解决了,又一脸乐呵的吃了鸡蛋。

然后母亲开始忙碌。

文家小院仿佛过节一般,一家人陷入了漫长的等待。

初升的太阳仿若初生婴儿般温婉,洒在脸上犹如春风拂面。文家小院厅堂庭院越发明亮。

与此同时,凤源中学传出令人亢奋的上课铃声,还在声音范围内的学生们瞬间产生了连锁性反应,站着一动不动的,直到声音落下才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座位上。不过铿锵有力的“老师好”并没有接连响起。

悠然书声、铿锵教诲、百花余香以及飘飞的思绪和渐升红日填满了这个美与丑恶并存的小小世界。

而我精神恍惚的穿过了这一整个清晨。

直到流落于街市,我才跌跌撞撞跳入现实。

我即将把费尽周章适应的生活暂时抛掷脑后,要从这非黑即白的世界跳出……

那个穿着破洞牛仔裤,嘴里吐着泡泡糖的姑娘又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她独特、古怪的衣着曾给我留下极深的印象。不过我有自知之明,我哪儿有资格对她评头品足,相比之下,我似乎更值得被调侃,邋里邋遢,发丝横飞,面容憔悴,衣着平实且黑白分明,站在人群里迷茫和彷徨着,就像一个患有老年痴呆的自娱自乐的老太太。姑娘闪进校门左侧的那间小商店,门口放置着一台巨大冰箱,她靠在柜台上,和头发染得金黄戴着圆形的五厘米左右大的耳环的店主交谈甚欢,姑娘指了指店主身后的柜台上,目标似乎是香烟或是酒类。只见店主笑眯眯的取下一包香烟,然后递在姑娘手里。姑娘在迎合几句后出了那家商店,她在台阶上站了几分钟,手很自然的抖了抖烟盒,取出一根白色的香烟.

我一点儿也不惊讶!和躲在女寝楼道尽头的那些聚成一团惺惺相惜互相点燃香烟的姑娘相比,这多正常不过啊!何况她穿着时尚,与那些总是散发出一股小痞子气息的姑娘们截然不同,我看她,总是带有欣赏的情感。我不太懂她的时尚感,但是我能欣赏她的个性,在与时代格格不入的同时又仿佛在牵引着它向前发展!这种感觉是前所未有的。她叼着剩下的烟,离开了台阶,那个显眼的位置。

我忽然看见郑老师,他正忧愁满面骑着自行车出来。到门口的时候,他四处张望了几下,不过他很快就离开了。我使出吃奶的力气看着他孤寂的背影,大喊一声“再见!”。我并不在意是否有人听见它。

……

风起云散,眼看着刚买的冰棍儿就要融化了,我赶紧专心致志解决了它。空气中弥漫着地沟油温热刺鼻的味道,令人难忍。乌黑云层开始没过头顶,我顶着愈发强烈的风又徘徊了将近两小时,有些冷了,可我暂时还拿不定主意。

我奔走街头寻了几辆车,司机们见了谁都跟遇着自家亲戚一样。我厌恶这类自来熟的陌生搭讪。‘小姑娘,走不走啊!十块钱!’吆喝声尖锐或粗犷远远地就能听见,凑近了一看,早已有许多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并且满车的烟味和发动机里的柴油味儿刺得眼睛鼻子耳朵凑一块的难受。人心不足蛇吞象。我脑子里又浮现出刚来凤源镇时候的画面,一路颠簸,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令我不寒而栗。

我绝不愿再次尝试。

还有司机那飞快的闪动着的上下唇和下巴,还有悬挂着的短小的胡渣子,总是有江洋大盗的影子。

这些都令我恐惧。

眼前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而陌生,是让我觉得最可怕的事情。

踏马归时花正红,何尝不是一件极其美妙的事情呢!久不曾见的山野乡田如今定是别样的风景,就在一瞬间,我明白该何去何从了。兜兜转转,我跟上一群人。

出了小镇,不一会就爬到半山腰上。

山间轻灵,豁然开朗,清香的空气令我神清气爽。

我自娱自乐,并不奢望有人转身看我一眼并将此称作照顾。

走走停停,从日出东方到日落西山,从雨落到停雨。

或是我太过拘谨,一路上乏于沟通。尽管我挡不住他们的热情,拿着不知谁递来的小面包,啃得心欢。

村里的孩子大多朴实心善,不舍得冷落了我。“大家都跟上”。九年级的领头队长一直叮嘱着,生怕有人掉队。我是地地道道的农村娃儿,家里父亲掌握了一手好技术补贴家用,母亲一日三回五趟儿的往玉米地里边跑着,生怕给虫子鸟儿们吃了庄稼。我木讷的像拖油瓶子挂在后面,磨磨蹭蹭减慢了大部队前进的脚步。从小爬山下水,他们个顶个是好手,走起路来健步如飞,干活儿也一点不含糊。

可谁也没有责怪的意思。

我心情好极了!凤源中学总是阴霾遍布,我从未如此怡然自得……

过去的时间就仿佛一场梦!

而现在也是一场正在经历着的幸福的美梦!

而他们,我正前方这群快乐的人,与我在这梦中相遇。我感受着他们的快乐、肆意和潇洒,以及他们的纯真和朴实!

他们是善良的!

他们的善良不同于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这种善良是天生的,来自山川河流,文文细土,来自涧外清风。

或者说他们憨厚。与人世间的险恶相背离!

翻过无数个山头后,我终于看到家乡葱郁的山头和滚滚河流,大家不由加紧脚步,沿途的鸟儿似乎是受了惊吓,早早扑腾往别的林子,只剩下一群喘粗气儿得路人。路旁嫣红的花朵整齐排列着,我想起一个月前脖子上挂的红领巾,那被父亲亲手摘下,折得整整齐齐放在柜子里的童年。

沿路空气清鲜简直沁人心脾,家乡满山遍野的花早被赋予了人的灵魂,俏皮的生长姿态勾起人们每一寸炽热的皮肤,那些潮湿的黄土地黑土地年复一年,给了人们无限的希望。

山腰上砍柴的樵夫唱的一嗓子好歌,声音嘶哑也不肯停下,田间青蛙们也不甘示弱,整个山谷都是歌的回音。

我终于暴露本性跟大家疯成一堆,扯着嗓子生怕别人听不出我拥有这么一副迷人的歌喉。吼得山摇地动,吼得草木皆惊。

尽管吓跑了众多生灵,我再也不受拘束,我能感受到大家是真正的快乐着,而我自己,更是忘乎所以,不吝献丑。

你唱歌其实一点儿也不难听。

你头发剪成这样但我们还是能认出你是女的。

你一身黑色看上去好像混社会的。

我问扎羊角辫的姑娘,你几岁了还扎这么可爱的头发?姑娘假装生气可将我吓坏了,但她紧接着又噗嗤一笑。

我问领头的学长为什么长了胡渣。学长爆笑,众人爆笑。

我问生活,你可否擦去阴霾,让我沉溺于这平凡的自在开心。

生活无法回答我。

人们也无法回答我。

他们如此真诚。我热泪盈眶。

一行人风风火火踏过一个又一个石头,溪水载着花瓣哗啦啦流向远方。离家越来越近,队伍越来越小,伙伴们走向不同的方向。

那是有家的方向。

我们游走于生活之间,或许有一天会远离了最初的行走轨迹。可是初心,无论如何也会印刻在骨子里,亘古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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