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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一章 空中轰炸

书名:风云际会:杨仪传 作者:饲养员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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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一章 空中轰炸

时间如同指间流沙,在压抑的对峙中悄然滑过了两天。

这两日里,黄龙隘的平西军大营外松内紧。表面上,营中依旧按照日常作息操练、巡逻、轮值,炊烟按时升起,伤兵营里的呻吟声被刻意压低在帐篷之内,一切看起来与往日并无不同。

但胡文统心里清楚,这种平静是假的——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他亲自巡视过每一处岗哨,检查过每一道防线的沙袋厚度,甚至半夜三更还会突然出现在某个偏僻的哨位上,冷不丁地询问口令。

他的副将们私下里都说,将军这两天像变了个人,话少了,眼神却更毒了,连吃饭时都在盯着沙盘上的黄龙隘山口发呆。

而在山谷对面的吐蕃营垒,则肉眼可见地在不断膨胀。随着后续部落人马的陆续抵达,吐蕃人的帐篷、窝棚和夜晚的篝火,已经连绵铺展出了好几里地,仿佛一片盘踞在平原上的庞大蚁群。

从高处俯瞰,那些黑色的毡帐和灰褐色的窝棚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某种正在缓慢蠕动的黑雾。篝火在夜幕中连成一片,远远望去像是一条蜿蜒的火龙,将整片平原照得忽明忽暗。偶尔有马嘶声和犬吠声从对面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提醒着平西军——那五六万人不是虚张声势,而是实实在在的威胁。

深夜,万籁俱寂。

黄龙隘制高点的一处陡峭山头上,你独自一人盘膝而坐。目光越过漆黑的山谷,死死盯着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吐蕃连营。那些灯火在夜色中摇曳不定,像是某种不安的预兆。

你已经在这里坐了将近一个时辰,身体一动不动,呼吸与夜风融为一体,若不是那双偶尔在月光下反光的眼睛,你几乎与这块岩石融为了一体。

突然,一阵微凉的风拂过你的脸颊。

那风来得极轻,极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微微一怔,随即伸出修长的手指,感受着风的流向。指腹上的皮肤对气流的变化异常敏感——这是陆地神仙境带来的、远超常人的感知力。

原本呼啸了两天的西北风,不知何时已经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从东南方向缓缓吹来的气流。它很稳定,不疾不徐,像是某种被精心安排好的信号。

你睁开眼睛,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芒。那寒意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手术刀般的锐利——你等的就是这个。

终于来了。

你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滑翔而下。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衣袂在黑暗中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当你落在被严密封锁的中军大帐前时,双脚踩在泥地上,连一片草叶都没有惊动。

殿下!

守在帐外的胡文统立刻迎了上来。他这些天几乎没怎么合眼,眼窝深陷,下巴上的胡茬已经冒出了青黑色的硬茬。但他站姿笔挺,铠甲上的每一片甲叶都擦拭得锃亮——这是他作为军人的尊严,即便在最疲惫的时候也不会有半分懈怠。

传令下去,行动开始。你语气低沉,却带着胸有成竹的决断,不要惊动营中其他将士,让晴子的人立刻动手。

胡文统没有多问一个字,他转身大步离去。

随着你的一声令下,大帐内瞬间忙碌了起来。

安倍晴子穿着一身贴身的黑色夜行衣。那套衣服是她用安东府的帆布自行改制的,比平时的工装更加紧窄利落,将她曼妙的曲线包裹得恰到好处——不是刻意的诱惑,而是为了在狭窄的吊篮内活动时不被衣摆绊住手脚。

她有条不紊地指挥着百工院的几名职工,在宽阔的空地上铺开巨大的球囊,架设藤条编织的吊篮,连接燃烧器。每一个步骤她都亲自过目,每一个接口她都亲手检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升空后某个环节出了纰漏,等待他们的不是失败,而是粉身碎骨。

呼——哧!

随着第一道火柱从喷火炉中喷涌而出,幽蓝色的火焰瞬间照亮了周围人的脸庞。那火焰的温度极高,周围的空气在瞬间被加热到扭曲,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巨大的球囊在热空气的充盈下,如同苏醒的巨兽般缓缓膨胀、立起。防火绸布在火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藤条吊篮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某种古老的乐器在低吟。

差不多到了后半夜寅时,正是人睡得最沉、最死的时候。整个平西军大营笼罩在一片深沉的黑暗中,连哨兵的脚步声都变得迟缓而沉重。只有中军大帐周围这片被严格封锁的区域,灯火通明,热气球的球囊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布料摩擦的沙沙声。

五个庞大的热气球已经完全充气完毕,宛如五朵巨大的暗色云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蓄势待发。

每一个球囊的直径都超过了三丈,在夜色中像是一座座小山,投下的阴影将地面上的干草完全吞没。藤条吊篮被漆成了深褐色,与球囊融为一体,只有偶尔闪过的火光才会将它们照亮。

把东西搬上去。你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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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统的亲兵们立刻扛着沉重的木箱,小心翼翼地将其搬入每一个吊篮中。那些木箱用铁箍加固过,表面还刷了一层桐油以防潮。

每个吊篮里,都足足装了三箱手榴弹和五个威力巨大的炸药包。手榴弹的木柄在火光下泛着冷光,炸药包外面的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引信被单独收在一个小铁盒里——这是必要的安全措施,绝不能在升空后因为摩擦或高温导致意外引爆。

你转过身,目光扫过即将登机的众人。

丁胜雪一袭白衣,怀抱长剑,神色清冷而沉稳。她的白衣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像是黑暗中的一抹月光。她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三号吊篮旁,手指轻轻搭在剑柄上,呼吸平稳而悠长。那是一种属于剑客的从容——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敌人,她都有一剑破之的自信。

姬月舞则是一身利落的墨色劲装,美眸中闪烁着按捺不住的兴奋与狂热。她的手指在腰间的秋木剑柄上轻轻敲击着,那是她紧张或激动时才会有的小动作。她的目光在热气球和弹药箱之间来回扫视,嘴角微微上扬,像是一个即将拆开礼物盒的孩子。但她没有忘记你的叮嘱——没有你的命令,她不会提前触碰任何一枚手榴弹。

胡文统虽然极力保持着镇定,但那微微颤抖的双手,依然暴露了他内心对于这种之举的震撼。他这辈子骑过马、坐过船,甚至爬过悬崖,但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坐在一个篮子里飞到百丈高空去扔炸药包。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最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是一名将军,哪怕心里再慌,也不能在士兵面前露怯。

听清楚本宫的命令。

你压低声音,语气严肃。你的目光逐一扫过每个人的眼睛,确保他们都在认真听。

每个吊篮两人,一人负责控制喷火炉的高度,一人负责投掷火器。目标只有一个:瞄准吐蕃大营里那些最大的帐篷和聚集人畜的窝棚,狠狠的打!

你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记住,扔完了所有的弹药,立刻用内力推着热气球往回飞,或者寻找安全地带降落,绝不可恋战!百丈高空虽然寻常高手无法企及,但热气球的球囊极其脆弱,一旦被劲弩强弓射破漏气,就会直接坠毁。你们每个人的命,都比这些装备金贵得多,明白吗?!

明白!

众人齐声低呼。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严肃的坚定。

登舱,升空!

你率先跨入最前方的一个吊篮。藤条在你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吊篮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稳住了。百工院的操作员立刻跟了进来,熟练地操控着喷火炉的阀门。他的手指在铜制旋钮上灵活地转动着,幽蓝色的火焰从炉口喷涌而出,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姬月舞和一名百工院职工登上了二号球,跨入吊篮时,秋木剑在她腰间轻轻晃动了一下,剑鞘上的铜饰在火光中闪过一道微光;丁胜雪则与另一名职工登上了三号球,她的白衣在热气的蒸腾下微微飘动,像是某种即将展翅的白鸟;胡文统咬了咬牙,壮着胆子登上了四号球,他踩进吊篮时,脚下的藤条发出一声比旁人都要响的吱呀声,引得旁边的操作员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五号球则完全由安倍晴子和一名职工控制,她跨入吊篮的动作异常轻盈,像是早就演练过无数次一样。

轰——

随着喷火炉火力的加大,五个吊篮同时微微一震。那种震动很轻微,像是某种大型生物苏醒时的第一下心跳。然后,吊篮缓缓脱离了地面的束缚,开始上升。

你站在吊篮边缘,俯瞰着脚下越来越小的平西军大营。营帐、旌旗、哨塔,一样样缩小,最终变成地面上的一排排小点。夜风吹拂着你的发丝,东南风正稳稳地托举着这五个庞然大物,朝着西边的吐蕃大营飘去。你能感觉到风的方向在指引着你——不是直觉,而是无数次观察和分析后得出的、确凿无疑的结论。

随着高度的攀升,远处的地平线开始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黎明的霞光,正试图撕裂夜幕的统治。

天边出现了一道细细的金色裂缝,像是有人在黑色的幕布上划了一道口子,让光从里面透出来。那道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宽,最终将整片东方的天空染成了一种奇异的紫红色。

在天亮前最宁静的时刻,五个巨大的热气球借着微弱的光线掩护,如同悄无声息的死神,越过了黄龙隘的山脊,缓缓飘向了那片毫无防备、依然沉浸在睡梦中的吐蕃连营。

黎明的霞光如同利剑般刺破了东方的云层,将黄龙隘外的峡谷染上了一层刺眼的血红色。那红色不是比喻——是真的像血一样,浓稠、沉重、带着令人不安的质感。整个峡谷被笼罩在这层诡异的光线下,连吐蕃大营的黑色毡帐都泛着一种暗红色的金属光泽,像是被浸泡在血水中一样。

吐蕃大营的辕门处,几个彻夜值守的岗哨正靠在拒马上。拒马上的尖木刺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但他们此刻完全没有心思去注意这些。他们打着哈欠,用手遮挡着刺眼的阳光,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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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满脸横肉的吐蕃汉子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嘟囔着。

他的脸上还带着高原红,那是常年在风雪中奔波留下的印记。皮甲上沾满了泥浆和油污,腰间的弯刀因为长时间没有擦拭而生了一层薄薄的锈。

对面那些汉人守军才一万多人,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出关来劫营。咱们五六万人挤在这里,天天风平浪静的,连个鬼影子都见不到,真是闲得骨头疼。

旁边一个瘦高个岗哨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嗤笑道:前两天退下来的那些溃兵,还吹嘘对面有个什么挥手就能斩杀几十人的恐怖高手。”

“依我看,纯粹是他们自己怯战,被大周官军的火器给打怕了,编造出来的谎话!真要有那种神仙人物,这两天怎么连个屁都不放?

就是!等赞普的大军一到,咱们直接踏平那小小的关隘!

岗哨们懒散地闲聊着,防备松懈到了极点。

在他们看来,这场战争的主动权完全掌握在己方手里。五六万大军压在这里,对面只有一万多人,怎么算都是以多打少的局面。他们甚至已经开始盘算攻破邛州城后该怎么分赃了——谁抢到的粮食多,谁先挑女人,谁负责看管那些汉人俘虏。

然而,就在这时,那个瘦高个岗哨无意间顺着刺眼的霞光往东边的天空望去。他的目光越过黄龙隘的山脊,落在了远处的天际线上。

那一瞬间,他的声音突然卡在了喉咙里,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喂……你、你们看天上……那是什么东西?

他的手指僵硬地指向东方。其他几个岗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东边黄龙隘山脊上方的天空中,出现了五个微小的。

黑点?难道是老鹰?

横肉汉子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昨晚偷偷喝了青稞酒眼花了。他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但那五个黑点在晨光中实在太小了,像是一粒粒灰尘飘浮在天幕上。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五个不仅没有像鸟类那样盘旋,反而顺着风势,越过了黄龙隘山下的峡谷,以一种平稳而诡异的姿态,笔直地朝着吐蕃大营的方向飘了过来,并且在视野中变得越来越大。

呜——呜呜——!!!

终于,一个稍微机警些的十夫长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猛地抓起腰间的牛角号,鼓起腮帮子拼命吹响了凄厉的告警号声。那号声尖锐而短促,在清晨的空气中传得极远,像是一把刀划破了营地上空的宁静。

敌袭!敌袭!!天上有怪物飘过来了!!!

刺耳的号角声瞬间撕裂了清晨的宁静,整个吐蕃大营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彻底炸开了锅。

无数在帐篷里安歇的吐蕃战士,无论男女老幼,听到号角声的那一刻,在高原上与恶劣环境、匪寇、狼群搏斗锻炼出的战斗本能立刻觉醒。他们甚至来不及穿好衣服,胡乱套上皮甲,提着弯刀和长矛就如狼似虎地冲出了帐篷。

整个营地瞬间从沉睡中苏醒,变成了一片混乱的海洋。

人在哪?!敌人在哪?!

数以万计的吐蕃勇士红着眼睛在营地里四处张望。

他们有的光着膀子,有的只穿了一只靴子,有的连头盔都没戴,但每个人都死死攥着手中的兵器,目光在营地的每一个角落搜寻着。可他们四目望去,除了自己人慌乱的身影,根本没有看到半个汉人士兵的影子。

就在众人一头雾水的时候,那些最先发现异常的岗哨和斥候连滚带爬地逃入营中,指着头顶的天空,发出变调的嘶吼:天上!在天上!!敌人从天上飘过来了!!!

哗——

五六万人齐刷刷地抬起头,仰望东边的天空。

这一看,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

那五个原本微小的,此刻已经变成了五个显眼无比的褐色。它们借着风势,已经飘到了距离营地不足几里的高空。

有经验的吐蕃老猎手眯着眼睛估算了一下,那些每一个至少有几丈大小,而且飞行的高度极高,至少在百丈以上。

佛祖啊……这是什么怪物……

是天神!是天神下凡了!

那些被强行征召、动员起来参加东侵的吐蕃老弱妇孺,本就深受宗教迷信的思想控制。此刻见到这等完全超出他们认知、从东边天空飘来的庞然大物,许多人双腿一软,直接跪伏在地上,双手合十,对着天空战战兢兢地开始祷告。他们的嘴唇颤抖着,念诵着连他们自己都不完全理解的经文,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在脸上冲出一道道沟壑。

放屁!什么天神!给老子射下来!射!

而更多的吐蕃战士则表现出了凶悍的一面。各级头人、首领声嘶力竭地咆哮着,指挥着弓弩手搭弓引箭,朝着天空中的热气球疯狂射击。

那些弓弩手匆忙跑到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仰着头,将箭矢搭在弦上,用尽全身力气朝天射去。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如同逆流的飞蝗般射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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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寻常弓箭的射程最多不过二三十丈,而且是利用抛物线才能实现这种远距离投射。那些直上直下的箭矢在飞到半空中后,便无力地失去了动能,纷纷掉落下来。

有些箭矢甚至还没飞到二十丈高就开始下坠,噼里啪啦地砸在地面上,甚至还砸伤了不少自己人。有人被掉下来的箭矢扎中了肩膀,疼得嗷嗷直叫,但周围的人根本顾不上他——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天空中的那五个庞然大物。

那五个庞大的,依然在百丈高空平稳地飘动,嘲笑着地面的无能为力。

中军大帐前。

吐蕃前锋主将、红衣喇嘛罗布丹迦,在几十名亲兵和那几个汉人幕僚的簇拥下,匆匆走出了大帐。

他身上还穿着睡觉时的里衣,外面胡乱披了一件暗红色的喇嘛袍,袍带都没系好,在晨风中飘来飘去。他的衣帽十分凌乱,额头上还带着睡觉压出来的印子,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在混乱中依然保持着大军统帅本该有的冷静。

发生了何事?为何营中如此惊慌?!

罗布丹迦眉头紧锁,厉声喝问。他的声音浑厚有力,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周围的嘈杂声中,让几个正在奔跑的士兵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活佛,您看天上!

亲兵统领指着天空,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他的手指在颤抖,嘴唇发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极度的恐惧。

罗布丹迦眯起锐利的双眼,顶着刺眼的霞光看去。当他看清那五个悬浮在高空的巨大球体时,这位身经百战的地阶高手,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这……这是何等妖物?!竟然能载着东西飞在百丈高空?!

罗布丹迦大惊失色,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几个汉人幕僚。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每一张脸,像是要从他们那里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王先生,樊先生!你们见多识广,大周朝廷何时有了这种飞天遁地的法宝?!

几个汉人幕僚此刻也是面面相觑,脸色惨白。

王修范手搭凉棚看了半天,吓得连手里的折扇都掉在了地上。那把折扇啪嗒一声落在泥水里,扇面上的墨竹立刻被泥浆糊成了一团黑影。他浑然不觉,只是张着嘴,像是一条搁浅的鱼。

这……这……在下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啊!难道是大周请来了哪路神仙相助?

王修范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富阴王氏在江南经营数代,什么奇珍异宝、什么江湖高手他没见过?但眼前这五个飘在百丈高空的庞然大物,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那不是什么法宝,不是什么机关术,那是违背常理的——人怎么能飞到那么高的地方?还是坐在那么大个“怪球”上?

而沔南樊氏的樊兴和,则是死死盯着天上的热气球,捋着山羊胡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惊疑。

我想起来了!

樊先生认识此物?!

罗布丹迦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追问。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盯着樊兴和的脸,像是要从他的表情中读出真相。

樊兴和咽了一口唾沫,脸色难看地说道:在下曾听从神都洛京回来的客商提起过……说洛京的天上,曾经出现过类似这种能飞天的大球……”

“京中百姓称其为热气球。据说……据说那是大周的那位男皇后杨仪,为了讨好女帝,弄出来的奇技淫巧,纯粹是用来观景取乐的玩具啊!

玩具?!

罗布丹迦气极反笑。他一把揪住樊兴和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樊兴和的双脚离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你管这能飞在百丈高空、连我营中的强弩都射不到的东西叫玩具?!对面官军把这玩具飘到我几万大军的头顶上,难道是为了请我们看风景吗?!

罗布丹迦的怒吼声在营地上空回荡,但他的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樊兴和说的可能就是事实。这东西确实是那个男皇后弄出来的。但那个男皇后弄出来的,此刻正飘在五六万大军的头顶上,随时可能落下致命的打击。

樊兴和被勒得喘不过气来,脸色涨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确实无法理解,在这个刀枪里见真章的时代,这种只能随风飘动的脆弱气球,除了用来观景侦查,还能在战场上发挥什么作用?但他此刻已经没有心思去思考这个问题了——他只想着罗布丹迦能松开手,让他喘口气。

整个吐蕃大营,五六万人,此刻全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与慌乱交织的状态。他们停止了无意义的射箭,只是仰着头,眼睁睁地看着那五个巨大的阴影,如同遮天蔽日的乌云,无法阻挡地,缓缓飘到了他们连绵数里的营帐正上方。

百丈高空之上,高处的风比地面更加强劲。

你站在微微摇晃的藤编吊篮边缘,俯瞰着脚下那片如同沸腾的蚁巢般混乱的吐蕃连营。那些黑色的帐篷、灰褐色的窝棚、密密麻麻的人头,在你的视野中缩小成了一片片细小的斑点。靠着陆地神仙的修为,你能看到那些人仰着头的姿态,甚至表情,像是一群群仰望天空的蝼蚁。

拉升高度,稳住。

你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百工院操作员下达指令,声音在风中依然清晰可辨。

是,社长!

操作员立刻拧开喷火炉的阀门。的一声,幽蓝色的火焰猛烈喷吐,球囊在热空气的充盈下再次膨胀了一圈。

热气球在热力的推动下,向上攀升了几十丈,丁胜雪等人的热气球见你的热气球爬升,也纷纷跟上,一同脱离了地面任何强弓硬弩可能触及的极限范围。即便有天阶高手在场,想要打中百数十丈高空的球囊也绝非易事——更何况吐蕃军中根本没有这样的高手。

东南风平稳地托举着五个巨大的热气球,如同五朵带来死亡的阴云,缓缓飘过了吐蕃军营中军大帐的正上方。

地面上,那些原本惊慌失措的吐蕃人,仰着头看了半天,发现这些除了飘在天上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威胁。它们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像是一朵朵不会落下的乌云。

一些胆子大的吐蕃人甚至开始指指点点,以为大周的守军只是在虚张声势。

看!它们飘过去了!什么也没发生!

我就说嘛,这肯定是汉人糊弄人的把戏!

他们飞那么高,能扔什么东西下来?石头吗?

吐蕃人的声音从地面上传来,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种嘲笑和轻蔑的语气,在百丈高空之上依然能感受到。他们以为自己安全了——以为那些只是用来恐吓他们的,不会真的有什么动作。

就在地面上的吐蕃人稍微松了一口气,以为虚惊一场的时候。

高空中的你,一把从吊篮里抽出一面鲜红色的令旗——那面旗子是用最上等的丝绸制成的,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你迎着空中略微变大的东南风,用力挥下。

投弹!

随着你的一声令下,后方的四个热气球上,丁胜雪、姬月舞、胡文统和安倍晴子,几乎在同一时间行动起来。

他们毫不犹豫地从木箱中搬出那些足有磨盘大小、装满了烈性炸药的炸药包。这些炸药包本是平西军平时用来爆破一些坞堡城墙用的攻坚利器,拿来轰炸纯属起到击退恐吓的作用。众人火折子一晃,装好的引线被瞬间点燃,发出的声响。那声音在百丈高空之上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种死神的倒计时。

去死吧,蛮子!

姬月舞兴奋地娇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战意,像是终于等到了释放的机会。她双手抱起一个沉重的炸药包,用尽全力朝着下方一处人员最密集的大帐篷抛了下去。

丁胜雪则面若冰霜,动作精准而致命。她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喊叫,只是冷静地将炸药包抛向了另一处疑似头人营帐的区域。作为武林高手,抛投用力都经过精确的计算——风向、距离、落点,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十几个冒着青烟的炸药包,在重力的作用下,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如同陨石般从天而降。它们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引线上的火花在晨光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下方的吐蕃人原本正仰着头看热闹,突然看到几个黑乎乎的东西从上掉了下来。

他们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出于本能,还是纷纷向两旁躲闪,试图避开这些高空抛物。有人大喊着快躲开,有人直接趴在了地上,有人则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砰!咔嚓!

其中几个炸药包直接砸穿了牛皮缝制的帐篷顶端,落入了帐篷内部。牛皮帐篷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被撕裂,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还有几个则直接砸在了泥泞的空地上,溅起一片泥浆。

几名好奇的吐蕃武士正准备围上去,看看这到底是什么暗器。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些冒着烟的黑乎乎的东西,脸上带着困惑和警惕。

就在这一瞬间。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如同九天之上的怒雷,在吐蕃大营中平地炸响。那声音之大,连百丈高空之上的你都感觉到脚下的吊篮微微震颤了一下。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橘红色的火焰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狂暴的冲击波携带着恐怖的动能,瞬间将周围十数丈范围内的所有帐篷、拒马、木栅栏撕成了碎片。

那些距离爆炸中心最近的吐蕃武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狂暴的火焰和数不清的碎铁片撕成了漫天飞舞的血肉碎块。他们的身体在瞬间被高温碳化,连骨头都没有留下完整的。

啊啊啊!我的腿!

救命!救命啊!

前所未有的恐怖爆炸,瞬间吞没了周围的一切。残肢断臂伴随着泥土和碎木,如同雨点般纷纷扬扬地落下,将原本就混乱不堪的大营化作了人间炼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合着炸药燃烧后的刺鼻气味,形成一种令人窒息,却又属于战场特有的气息。

然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紧接着,热气球上的众人开始疯狂地向下抛掷拉开引线的手榴弹。那些木柄手榴弹在空中翻滚着,引线的火花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细小的红色轨迹。

轰!轰!轰!轰!

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如同过年时密集的爆竹,在蔓延数里的吐蕃大营里四处开花。

手榴弹的威力虽然不如炸药包,但胜在数量庞大、落点分散。无数的弹片和钢珠在人群中肆意穿梭,无情地收割着吐蕃人的生命。每一声爆炸都意味着几条甚至几十条生命的消逝,每一团火光都意味着一片区域的彻底毁灭。

这天降雷霆般的空中轰炸,彻底摧毁了吐蕃大军的心理防线。

不管是红衣喇嘛罗布丹迦、那几个汉人幕僚,还是最底层、最凶悍的吐蕃战士,全都被这超出了他们理解范畴的恐怖力量吓破了胆。他们终于明白了——那些不是来看风景的,它们是来收割生命的。

跑!快跑啊!天神发怒了!

大营彻底炸营了。

五六万人如同没头苍蝇般四处乱窜,互相推搡、踩踏。无数老弱妇孺在慌乱中被自己人撞倒,随后被无数双大脚无情地踩踏成肉泥,死得毫无意义。有人拼命往帐篷里钻,有人往人群外跑,有人直接往营外冲,整个营地变成了一片混乱的海洋。

更多的聪明人则拼命奔向营地后方的马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骑上马,就能逃出这些的轰炸范围!大量的吐蕃人如潮水般涌向长长的马厩,为了争夺一匹战马甚至不惜拔刀相向。

兄弟反目、父子成仇,在这一刻都变得稀松平常——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高空中的姬月舞和胡文统立刻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想跑?没那么容易!

姬月舞美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和胡文统各自从吊篮里又搬出两个炸药包,点燃后,精准地投向了马厩的两端。那两个黑影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落入了马厩密集的区域。

轰隆!轰隆!

两声巨响,巨大的冲击波瞬间掀翻了马厩的顶棚。本就因为爆炸声而惊恐万状的数万匹战马,在这近距离的剧烈爆炸下,彻底陷入了疯狂。

它们嘶鸣着,挣扎着,挣脱了缰绳,撞塌了木栅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出了马厩。

嘶——!!!

受惊的马群红着眼睛,不分敌我地在营地里横冲直撞。无数想要逃亡的吐蕃人被狂奔的马蹄无情地践踏而过,骨骼碎裂的声音在混乱中此起彼伏,像是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伴奏。那些马匹的蹄铁在泥地上踏出深深的印痕,每一脚都带着致命的力量。

那些被爆炸掀翻、被马匹撞倒的人群,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立刻又迎来了后续密集落下的手榴弹。弹片在空中飞舞,像是一群致命的铁蜂,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血肉横飞,断肢四起,惨叫声、爆炸声、马嘶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属于死亡的乐章。

而你所在的一号热气球,则故意悬停在吐蕃大营的后方。你冷酷地注视着下方,一旦发现有哪里的吐蕃军官或者头人试图集结人马、维持秩序,你便毫不犹豫地扔下几枚手榴弹,将他们刚刚聚集起来的阵型炸得粉碎。

你的目标很明确——不让任何有组织性的抵抗出现。你要让这支军队彻底变成一盘散沙,让每一个吐蕃人都只能想着自己逃命。

中军大帐附近,被冲击波吹倒、炸得灰头土脸的罗布丹迦,在几十名死忠护卫的拼死掩护下,终于从倒塌的帐篷废墟中爬了出来。

他的喇嘛袍已经被烧焦了一大块,脸上和手上都带着爆炸碎片划出的血痕。他的眼神中不再有之前的傲慢和冷静,取而代之的是无可挽回的绝望。

他看着四周火光冲天、哀嚎遍野的惨状,听着耳边不绝于耳的爆炸声,这位不可一世的吐蕃喇嘛,此刻双目赤红,状若疯狂。

直娘贼!中计了!我们中计了!

罗布丹迦用吐蕃话疯狂地咒骂着。

江南那些汉人都是猪狗不如的畜生!赞普怎么就信了他们的鬼话,把我们骗到这该死的地方来挨炸!

他知道,大营在无限蔓延的恐慌中已经彻底溃散了。

面对这种来自天空的打击,他们连敌人的衣角都摸不到。五六万大军,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就被几个飘在天上的彻底击溃了。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

活佛,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亲兵统领声嘶力竭地喊道。他的脸上带着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但他浑然不觉。

罗布丹迦咬碎了牙齿,只能在护卫的簇拥下,狼狈不堪地朝着营外逃去。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脸面回去见嘎耶布。五万前锋,这么短的时间,几乎全军覆没,而他连敌人的一根头发都没碰到。

而那几个汉人幕僚,反应比罗布丹迦更快。

在第一声爆炸响起的时候,王修范和樊兴和就已经意识到,这次前锋大军算是彻底完了。嘎耶布若是知道他们把五万大军带进了大周的陷阱,绝对会把他们剥皮抽筋。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江南世家的行事风格——失败了就是弃子,没有人会为他们求情。

快!护卫,跟我走!进山!

王修范尖声喊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几个幕僚连滚带爬地逃出大营,根本不管吐蕃人的死活。他们带着自己的贴身护卫和几个同样被天降神雷吓傻了的客卿,一头扎进了附近茂密的山林之中。看他们那仓皇逃窜的背影,像是丧家之犬,显然是打定主意,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吐蕃去当什么了。

你站在微微摇晃的吊篮边缘,冷眼俯瞰着下方的人间炼狱。

吊篮里的五个特制炸药包已经全部倾泻完毕,三箱手榴弹也扔空了两箱。你瞥了一眼脚下还没来得及撬开的第三箱手榴弹,又看了看下方绵延数里、已经彻底溃散的吐蕃连营,轻轻摇了摇头。

其实,这五个热气球所能携带的弹药总量并不算多。二十几个炸药包和十几箱手榴弹,如果放在两军对垒、真刀真枪的阵前厮杀中,绝对无法彻底击溃眼前这支五六万人的庞大军队。那些弹药甚至不够覆盖整个营地——它们只落在了最密集的几个区域,造成了局部的毁灭性破坏。

但这场空袭的恐怖之处,在于它完全打破了吐蕃人的认知,是一种来自天空、完全无法反抗的降维打击。

那些吐蕃人不是被弹药的轰炸打败的,而是被那种无力感击垮的。他们可以面对刀剑,可以面对火枪,可以面对任何他们能理解的危险。但当危险从天而降、他们连敌人长什么样都看不到的时候,那种恐惧是压倒性的。

真正杀死这些吐蕃人的,往往不是爆炸的弹片。无数吐蕃人是在极致的恐慌中,被受惊的同伴推倒,被疯狂奔逃的马群践踏而死;剩下的则彻底丧失了战斗意志,沦为漫山遍野乱窜的散兵游勇,各自逃命去了。

战略目的已经达到,再扔下去也只是浪费弹药。

你从怀中掏出另一面明黄色的令旗,迎风猛地一挥,示意众人停止投弹,准备返航。那面旗子在百丈高空之上展开,像是一轮小小的太阳,在灰暗的硝烟中格外醒目。

收到指令后,五个热气球上的操作员立刻调小了喷火炉的阀门。与此同时,热气球上的众人纷纷来到吊篮边缘,双手贴在藤条边缘,各自催动体内的真气,以深厚的内力化作推力,硬生生顶着东南风,操控着庞大的热气球开始缓缓向西,往黄龙隘另一侧的平西军大营方向飘移。

这就结束了?真不过瘾!

姬月舞看着吊篮里空掉的木箱,撇了撇嘴。那双美眸中的兴奋丝毫未减。她的真气精纯而浑厚,操控热气球对她来说几乎不费什么力气。

丁胜雪依旧面沉如水,一袭白衣在罡风中猎猎作响。她内力精纯,操控着三号球毫不费力。她的白衣上已经沾了一些硝烟的味道,但她的神情依然如古井无波,仿佛刚才那场屠杀只是她日常修炼的一部分。

相比之下,四号球和五号球就显得有些吃力了。

胡文统虽然是武将,但内力修为远不如你们夫妻三人。他的真气在催动热气球逆风飞行时显得有些吃力,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安倍晴子作为阴阳师,更擅长傀儡术和幻术,内力也并非强项。她的脸颊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胡文统看着空空荡荡的弹药箱,满脸遗憾地叹了口气:早知道这东西这么好用,俺老胡就算是咬碎了牙,也得多扛两箱手榴弹上来啊!

身边的百工院操作员苦笑着解释道:将军,热气球载重有限,能装下三箱子手榴弹已然是十分勉强。何况这东西飞行十分不稳定,装载多了难免会出意外。

胡文统听后仍旧抱怨了几句,但最终还是使出吃奶的力气催动内力,和安倍晴子一起,勉强缀在丁胜雪的热气球之后。他们的速度比前面三个球慢了不少,像两只笨重的巨龟,在空中缓慢地往回蠕动。但你并不着急——你知道他们最终会跟上来的,只是时间问题。

随着你们五个庞然大物缓缓转向,越过黄龙隘的山脊,下方满目疮痍的平原上,出现了令人震撼的一幕。

那些没有在踩踏中丧生、也没有盲目逃入深山的吐蕃残兵,大约有上千人之多。他们看着天空中缓缓退去的,彻底崩溃了。那不是战术性的撤退,而是精神上的彻底瓦解——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凡人的军队,而是某种超自然的力量。

当啷——

不知是谁带头扔下了手中的弯刀。那把弯刀落在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像是某种信号。

紧接着,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弯刀、长矛、盾牌、弓弩,一件件兵器被扔在地上,在泥水中发出杂乱的碰撞声。那些吐蕃人——无论是底层的牧民,还是曾经凶悍的百夫长、十夫长——此刻全都如同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他们各自捧着残破的甲胄和刀枪,跌跌撞撞地跑到黄龙隘的隘口山头前。

噗通!噗通!

上千人齐刷刷地双膝跪地,将头深深地埋在泥泞的土地里,浑身如筛糠般剧烈颤抖。他们的膝盖陷进泥水里,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像是某种古老的祭祀仪式。黑压压的一片跪伏在地的身影,在黄龙隘的山口前铺展开来,竟然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一眼隘口营寨里飘扬的大周龙旗。

他们用吐蕃土语,夹杂着生疏而变调的汉话,声嘶力竭、带着哭腔地高喊着:

真佛在上!天神息怒!

我等愚民知错了!甘愿归降!求天神饶命啊!

上千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像是一股浑浊的洪流,在山谷中回荡不息。那声音里带着恐惧、绝望、悔恨,还有一丝微弱的、对生存的渴望。

这场面,诡异而又无比壮观。

它将成为这场战争中最令人难忘的画面之一——不是因为鲜血和杀戮,而是因为那种毫无保留的彻底臣服。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吐蕃战士,此刻像是一群被驯服的羔羊,跪伏在黄龙隘前,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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