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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三章 王庭覆灭

书名:风云际会:杨仪传 作者:饲养员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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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三章 王庭覆灭

黄龙隘外二百多里,连绵起伏的群山之间,吐蕃联军的中军大营铺陈在荒凉的河谷之中。

河谷两岸密密麻麻扎满黑色牛皮营帐,如同斑驳补丁嵌在灰褐色大地上。缕缕炊烟升腾汇聚,化作灰白薄雾笼罩整片军营,空气中萦绕着牛羊肉与酥油茶混杂的浓重膻味,满是游牧部族的战争气息。

巨型王帐内,膻香混着香料气息浓稠厚重,充斥整片空间。火塘中牛粪熊熊燃烧,噼啪作响,橘黄火光摇曳不定,映亮帐内众人神色,或惊恐、或麻木、或冷峻肃杀。

摄政赞普!那是天罚……不,那是汉人的妖术!

红衣喇嘛罗布丹迦跪伏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皮毛在火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但此刻却被罗布丹迦膝盖上的泥浆和血迹弄得污迹斑斑。

他原本华丽的僧袍此刻破烂不堪,边缘还带着焦黑的痕迹——那是热气球轰炸时溅落的火星留下的印记。那张常年风吹日晒的紫红色脸庞上,此刻满是惊魂未定的恐惧。那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是真正见过地狱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天上飞来几个巨大的怪球,像是一座座倒扣的毡房!

他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它们从霞光里钻出来,直接飞到了我们前锋大营的头顶上!然后……然后就降下了神雷!轰!轰!到处都在爆炸,火光冲天,血肉横飞啊!”

“我们的勇士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摸到,就被炸成了碎片,战马全都疯了,大军直接就散了……

罗布丹迦咽了一口唾沫,努力回想着当时那宛如炼狱般的场景,身体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像是想要逃离某种无形的追忆。

我身边那个汉人幕僚樊兴和……他嘴里一直念叨着,说那东西叫什么热气球,是……是大周那个妖后杨仪,专门造出来讨好女帝的皇室玩乐之物!

他终于说完了。整个王帐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火塘里牛粪燃烧的劈啪声和帐篷外远处马匹的嘶鸣声,在提醒着所有人——这里不是梦,这里是真实的人间。

坐在上首矮榻上的吐蕃摄政赞普嘎耶布,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像是一座铁塔,投下的阴影将火塘的光完全遮住。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恐——那惊恐一闪即逝,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

会飞的怪球?从天上降下神雷?妖后杨仪?!

嘎耶布在火塘边来回踱步,步伐很重,牛皮靴底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走了两步,他烦躁地挥舞着粗壮的手臂,像是要把空气中那股无形的恐惧挥散。

立刻传令下去!我麾下的两万亲军停止进军,就地扎营!多派游骑出去,收拢那些陆续逃回来的溃兵!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向黄龙隘靠近一步!

他的声音在帐篷里回荡,带着杀伐果断的权威。帐内的亲兵们立刻行动起来,有人跑出去传达命令,有人开始收拾帐篷里的器物——整个王帐在瞬间从死寂变成了一种忙碌的混乱。

等罗布丹迦哆哆嗦嗦地汇报完毕,退到一旁,嘎耶布身边那两个衣着暴露的西域女子也吓得花容失色。她们原本正跪坐在嘎耶布两侧,一个在给他揉肩,一个在给他捶腿。此刻她们的身体都僵住了,像是两尊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像。

那个金发女子丰满的胸脯剧烈起伏着,紧紧贴在嘎耶布的腿边。她的金发在火光下泛着一种暗淡的金属光泽,像是被蒙了一层灰尘。另一个酒红色头发的女子则有些震惊得发蒙,白皙的大腿在薄如蝉翼的纱裙下若隐若现。

对于她们这些生长在西域的胡女来说,能在天上飞翔、还能扔下神雷的,简直就是神话传说中惩罚世人的怪物。她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也从未想过这样的东西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然而,在这压抑恐慌的王帐内,却有一人显得格格不入。

坐在嘎耶布左侧下首的正是被二三十年前被称为朝霞晚客的谢春城。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衫,衣料是上等的江南丝绸,即便在这荒凉的河谷中也依然保持着一种令人难以理解的整洁。

他既是嘎耶布的授业恩师,也是嘎耶布最为倚重的汉人幕僚。

谢春城听完罗布丹迦的哭诉,非但没有半点惊慌,反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属于看透了局势后的从容。

嘎耶布正心烦意乱,瞥见自己恩师谢春城这副模样,忍不住皱起眉头问道:

谢老师,前锋五万大军灰飞烟灭,你为何发笑?莫非,你已经有了对付那飞天怪球的良策?

谢春城慢条斯理地将佛珠套在手腕上,他站起身来,对着嘎耶布微微拱手,笑道:赞普息怒。在下发笑,并非是笑罗布大师兵败,而是笑大周朝廷……已经是黔驴技穷了。

嘎耶布浓眉一挑。他的目光从谢春城脸上移到罗布丹迦身上,又移回来,像是在权衡这句话的分量。

此话怎讲?他们能把那等飞天奇物拿出来炸我的前锋,难道不是因为朝廷的主力大军已经抵达巴蜀了?

谢春城摇了摇头,走到火塘边。他伸出双手,在跳跃的火苗上方缓缓移动,像是在感受那股温暖。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定的节奏感。

赞普试想,黄龙隘不过是个没有城墙关楼的山口,官军只能凭险驻守在山口和两侧的山脊断崖上,修筑些简陋的木栅营寨。如果大周的主力真的到了,兵强马壮,他们完全可以据险而守,甚至直接出关与我军决战。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嘎耶布。那目光里有智珠在握的笃定。

可他们偏偏没有这么做。反而把妖后用来讨好女帝的玩乐之物,大老远地运到边关,用来奇袭咱们的前锋大营。这说明什么?这只能说明他们无计可施,兵力捉襟见肘,被逼得连这等奇技淫巧都拿出来充场面了!

谢春城指了指一旁灰头土脸的罗布丹迦,继续分析道:之前我们在隘口下,不是遇到了那个能一掌击退数千人的天阶高手吗?可天阶高手的内力也不是无穷无尽的,他一个人再能打,也杀不完咱们这十几万吐蕃勇士。

他的手指在火塘上方划过,像是在画一条无形的线。

对面能拿出这飞天怪球从天上往下扔,但根据罗布大师所言,他们只扔了小半个时辰,炸了一阵就飞回去了。这恰恰证明,这东西数量极少,造价高昂,根本无法持久作战。

他们只是利用了咱们吐蕃军民对未知事物的迷信和恐惧,再加上爆炸制造的短暂混乱,这才导致了前锋大营的炸营和溃散。说白了,恐吓的作用,远大于实际的杀伤力!

嘎耶布听着谢春城的分析,原本紧绷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他重新坐回矮榻上,眼中的惊恐逐渐被一种贪婪的火光所取代。那火光像是被重新点燃的篝火,在黑暗中跳动着。

谢老师的意思是,巴蜀现在依然空虚?

绝对空虚!谢春城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走到悬挂在王帐一侧的巨大地图前——那是一张用羊皮绘制的巴蜀全境图,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但上面的标记依然清晰可辨。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的位置上,指甲在那块羊皮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凹痕。

赞普别忘了,前两日咱们刚得到密报,银平道那边几个暗中支援我们的土司,还有江南世家派来的联络人,全都被大周的锦衣卫给秘密逮捕了。就连金马河上,那些从蜀中暗中装运给我们的粮船,也全被扣押。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这说明什么?说明江南那边出了大变故,大周朝廷的主力,肯定还在北方或者江南平叛!现在巴蜀之内,满打满算,只有平西军那四五万残兵败将。邛州防线的兵力,绝对不会超过两万人!

只要咱们打过邛州,突入锦城平原,巴蜀之内无险可守。到时候,我吐蕃联军将平西军分割包围,胜利自然是唾手可得!

嘎耶布猛地一拍大腿。那一声脆响在帐篷里回荡,连火塘里的火星都跟着跳了一下。

他兴奋地大喝一声:谢老师一席话,犹如醍醐灌顶!那依您之见,咱们现在该当如何?

谢春城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他负手而立,目光望向帐篷外灰蒙蒙的天空,像是在看穿那层云幕,看到远处的黄龙隘。

等。虽然前锋大营损兵折将,但那五万前锋并没有全军覆没。被炸散的溃兵,大部分肯定会往吐蕃老家逃亡。只要咱们在这里安营扎寨,等上几日,那些没有战损、又没有粮草吃用的溃兵,自然会乖乖投奔咱们的中军归队。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

等各部联军一并抵达,大军汇集,咱们就直接开进黄龙隘!不要管什么飞天怪球,就用最简单的办法——漫山遍野地翻山抢攻!

平西军驻防隘口的那点可怜兵力,绝不可能抵挡得住咱们十几万大军的轮番冲击。到时候一旦撕开防线,咱们就是瓮中捉鳖,稳赢的局面!

嘎耶布哈哈大笑。那笑声在帐篷里回荡,带着狂热的自信。

他一把将身边那个丰满的金发西域女子搂进怀里,粗糙的大手毫不客气地揉捏着她的肌肤,引得女子发出一声娇媚的惊呼。那声音里带着恐惧和讨好,像是一只被猛兽叼住后颈的猫。

就依谢老师所言!传令全军,杀羊宰牛,犒赏三军!咱们就在这里等,等大军集结完毕,一举踏平黄龙隘,拿下锦城,最好打上洛京,活捉那个什么妖后杨仪,让他也给本赞普造几个怪球玩玩!

黄龙隘内,平西军中军大帐。

连日来的阴云笼罩着这片险要的隘口。山风从峡谷间穿堂而过,卷起帐内的地图边角,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那张巴蜀全境图已经被翻看得有些破旧了,边缘卷起了毛边,但上面的每一个标记——黄龙隘、邛州、崇山关、锦城——都像是某种不可动摇的誓言,钉在这片土地上。

自从那日热气球空袭大捷后,平西将军胡文统丝毫不敢懈怠。每日都派出十余队精锐斥候出关探查——那些斥候穿着便装,带着干粮和水囊,昼伏夜出,像是一群看不见的影子,消失在黄龙隘外的群山之间。

然而,除了零星抓获几十个迷路落单的吐蕃逃兵外,始终没有探查到吐蕃大军主力的确切动向。

那些逃兵大多是些老弱残兵,被轰炸吓破了胆,连方向都分不清,在山谷里乱转了好几天才被平西军的巡逻队发现。

从他们口中能得到的情报极其有限——只知道大部队在往西边撤退,但具体退到哪里、有多少人、谁在指挥,一概不知。

直到两天后的傍晚,一只灰色的信鸽扑腾着翅膀落在了中军大营的鸽笼上。它的脚上绑着一个细小的竹筒,里面卷着一张纸条。

报——!

胡文统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揉皱的密信,大步流星地掀开帐门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几分凝重——那种凝重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面对强敌时的的严肃。

他快步走到沙盘前,对着正负手而立、端详着巴蜀地形的你恭敬地抱拳行礼。

殿下,探子拼死传回了确切消息!

胡文统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好几天没有喝水了。他指着沙盘上黄龙隘西北方向的一道山谷,沉声说道:在距离黄龙隘西北二百里外的河谷地带,又发现了一支数量极其庞大的吐蕃军队!

他们的营寨顺着山谷绵延极长,几乎一眼望不到头,而且岗哨密布,防卫森严。探子还发现,很多之前被咱们飞天神球击溃的吐蕃残兵,正成群结队地赶去投奔这支大军。

因为不敢靠得太近,探子无法估算到底来了多少吐蕃人,但保守估计……不下七八万之众!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那汗水不是因为热——黄龙隘的夜晚很凉——而是因为紧张。七八万人,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恐怕是吐蕃摄政赞普嘎耶布的中军大营到了。殿下,敌军势大,咱们该如何是好?

胡文统抬头看着你,目光中带着一种期待——不是期待你给他答案,而是期待你能给他一个方向。

听完胡文统的汇报,你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落在沙盘上那个代表着吐蕃中军大营的标记上——那是一面小小的黑色旗帜,插在河谷的位置,孤零零的,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重量。

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姬月舞闻言,美眸中闪过一丝煞气。

她伸手按住腰间的秋木剑——那把木剑的剑柄早已被她磨得发亮,像是某种无声的宣言。她冷哼一声:

即便十万大军又如何?既然嘎耶布的中军到了,那正好擒贼先擒王!夫君,以你陆地神仙的修为,咱们今晚就直接摸过去,砍了嘎耶布和那几个大酋长的狗头!

吐蕃大军本就没了银平道输送过去的粮草,只要主帅一死,这小十万人马立刻就会变成一盘散沙,不战自溃!

一旁穿着素净长裙、气质清冷的丁胜雪也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月舞妹妹说得有理。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对你来说并非难事。只要杀了嘎耶布,巴蜀之危便可迎刃而解。

她的目光平静如水,但那平静下面却藏着一种绝对的自信——对你实力的自信。

你听着两女的建议,却缓缓摇了摇头。你的脸上露出一抹深沉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轻蔑,只有一种看到局面全貌后的从容。

没那么简单。

你转过身,看着姬月舞和丁胜雪,像是在确认她们是否真的理解了局势。

你们想,前几日咱们用热气球空袭,天降神雷的传言肯定早就随着那些溃兵传遍了吐蕃全军。如果嘎耶布真的只是个不堪一击的草包,听到这种闻所未闻的手段,恐怕早就吓得军心大乱,拔营撤退了。

你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可现在呢?他们不但在距离咱们二百里的地方安营扎寨,还在有条不紊地收容溃兵!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根本没有被咱们的热气球战术吓住,反而是在耐心等待后续部队集结。

这也就意味着,嘎耶布的军中,绝对有能看透局势、镇住场面的高人!光靠嘎耶布那个篡位的僭主,绝不可能给大军带来这种重整旗鼓的信心。

你又看向沙盘,语气变得严肃。那严肃不是恐吓——是陈述,是一种不容置疑的事实。

再者,就算我真的摸过去,轻松干掉了嘎耶布和几个酋长。但这近十万吐蕃溃兵没了主帅,并不等于他们就会乖乖滚回雪域高原。

他们没了粮草,如果真的饿极了,一旦失去约束,就会化作漫山遍野的流寇,化整为零流窜到巴蜀各地烧杀抢掠!到时候,大军变散盗,巴蜀之地依然不得安宁,受苦的还是百姓。

胡文统听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他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个更加严峻的问题。

殿下深谋远虑,末将佩服。可是,如果吐蕃大军继续集结,等到后续部队全部抵达,加上之前逃回去的溃兵,恐怕又是十万联军。末将麾下在黄龙隘这满打满算也就一万多平西军,面对十倍于己的敌人,恐怕守不住这山头和隘口啊……

你背着手,在帐内踱了两步。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那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建立在无数次胜利基础上的绝对从容。

所以,与其去暗杀,不如等他们来攻!黄龙隘山口狭窄,只有二三十丈宽,吐蕃人就算有十万大军,也无法一次性展开。他们只能添油战术,一批批地涌上来送死。咱们就凭险据守,消耗他们的锐气。

你猛地转过身,一字一顿地说道。

等到他们久攻不下,士气衰竭,精锐尽出的时候,我再亲自出手,一战擒王!我要在正面战场上,彻底打垮吐蕃人的军心,让他们世世代代,再也不敢生出半点东侵中原的心思!

胡文统听得热血沸腾。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战意——不是盲目的冲动,而是属于军人的热血。但作为主将的谨慎还是让他提出了一个实际的问题:

殿下,如果要在黄龙隘这里和吐蕃人决战,末将担心他们会仗着人多势众,漫山遍野地翻山越岭,企图包围咱们隘口上的主力。

所以,末将想立刻调集麾下驻防在崇山关和邛州的一万多预备队,紧急开赴黄龙隘山下驻防,随时做好应对吐蕃人翻山包抄的准备。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你看着胡文统,赞赏地点了点头。那赞赏不是敷衍——是真心实意的认可。在如此巨大的压力下还能保持清醒的头脑,这确实是一个优秀将领应有的素质。

胡将军不愧是久经沙场的宿将,想得很周到,没有被敌人的数量吓倒。就按你说的办,立刻飞鸽传书,调集预备队开赴山下!这黄龙隘,就是嘎耶布的葬身之地!

末将遵命!

胡文统精神大振,领命而去。他的脚步声在帐外渐行渐远,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大帐内,姬月舞和丁胜雪看着你运筹帷幄的背影,眼中满是钦佩与柔情。那种钦佩不是盲目的崇拜——是建立在对你实力的深刻认知之上的、发自内心的敬重。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便大半个月过去。

这半个月里,黄龙隘的对峙如同拉满的弓弦,紧绷到了极致。嘎耶布仗着之前江南叛党通过秘密渠道加急转运来的海量粮食,底气十足地在二百里外的山谷里安营扎寨。

那些粮食是江南世家在银平道经营多年的走私网络,在锦衣卫行动之前紧急转运的最后一批物资。虽然数量有限,但足以支撑吐蕃联军吃上十天半个月。

嘎耶布像是一头贪婪的恶狼,耐心地等待着麾下所有吐蕃联军的汇集。

而在这半个月里,黄龙隘的防线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胡文统的军令如同雪片般飞出。驻守在崇山关和邛州的平西军预备队日夜兼程,沿着泥泞的山道向黄龙隘集结。

那些士兵们背着行囊,扛着兵器和弹药箱,在崎岖的山路上跋涉。他们的靴底磨破了,脚上起了水泡,但没有人抱怨——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是在为身后的巴蜀百姓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最让你感到踏实的是,从云州一路急行军赶来的平南将军孙校阁,也带着那两万平南军进驻了邛州城。

这支军队是朝廷在西南布局的另一支重要力量——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是多年来在滇黔地区防范着大小土司叛乱,战斗经验异常丰富。如今他们作为大军的强力后继,随时准备驰援黄龙隘。

如今,四万朝廷官军对阵近十万吐蕃联军。虽然在兵力上依然处于绝对的劣势,但平西军将士们的眼中却没有丝毫惧色。

他们知道,他们不是孤军奋战——他们背后是整个新生居的工业体系,是整个大周帝国的意志。

黄龙隘两侧山脊的制高点上,黑洞洞的速射炮炮口直指山谷。那些炮管是用汉阳兵工厂最上等的钢材铸造的,表面还带着加工时的螺纹痕迹。

战壕里,士兵们擦拭着燧发枪,腰间挂满了一排排沉甸甸的手榴弹。那种手榴弹的木柄已经被磨得发亮,被小心地包裹在油纸里,确保不会受潮。

这种跨时代的火力优势,加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地势,足以弥平兵力上的巨大悬殊。

双方都在等。等着那场注定血流成河的决战之日。

然而,远在千里之外,吐蕃人的老巢——王庭定泽格玛,却迎来了它的末日。

夜色深沉,苍茫的雪域高原上寒风呼啸。那风像是一把把无形的刀子,从四面八方切割着这片土地。气温低得让人窒息,连呼出的白气都在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定泽格玛——这座传承了千年的吐蕃王庭,此刻正沉睡在夜幕之中。王宫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模糊而遥远,洛日寺的金顶在夜色中泛着暗淡的光泽,像是某种即将熄灭的灯火。

从身毒东边城邦泥钵城出发的冥河天师,率领着他手下那五千如狼似虎的太平道精锐道兵,宛如一群从地狱爬出的恶鬼,悄无声息地摸上了定泽格玛南边的山岗。

这一个月来,他们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苦跋涉。为了隐藏行踪,这五千道兵一路上见人就杀——无论是身毒的土人、婆罗教的寺庙,还是沿途的商旅牧民,全都被他们当成西瓜一样砍了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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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着这种绝对残酷的灭口手段,硬是神不知鬼不觉地跨越了千山万水,抵达了这片吐蕃人的圣地。

他们的靴底磨穿了,衣衫破烂不堪,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疯狂的杀意——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恶劣环境逼出来的、对杀戮本身的渴望释放。

山岗上,冥河天师那张精神矍铄的老脸上,在月光下泛着令人胆寒的幽光。

他俯视着下方那座在夜色中沉睡的城池,以及那座宏伟的洛日寺,眼中闪烁着蔑视和得意交织的光芒。

这座城池曾经是吐蕃人的精神中心,是无数喇嘛朝拜的圣地,但在他眼里,它只是一堆等待被摧毁的石头和木头。

自从在云州和交州的供销社见识了你新生居那些不可思议的工业产品后,这位活了上百年的太平道天师就一直心心念念想要仿制。

水泥、自行车、手摇式发电机、电灯、蒸汽机……那些东西像是某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技艺,让他这个活了一个多世纪的老怪物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只可惜,在云霞旧居时,他不知不觉中被你动用【神之权柄】暗中进行了精神污染。那种精神污染不是直接的操控——而是对认知能力的限制。

它像是一把无形的锁,将他的理解能力死死锁住。面对那些新生居的工业产品,他就像个看着天书的原始人,怎么也研究不出个所以然。他的思维被扭曲了,被局限了,被某种超越他理解范畴的力量压制了。

但他毕竟是活了百年的老怪物。自己脑子转不过弯,便干脆放手让手下弟子们去集思广益。他下令八大坛主提拔麾下有技术特长的弟子,日夜钻研。

因为之前平西军在嶲州用集束手榴弹炸飞吐蕃坞堡的动静太大,太平道众人得知后惊惧之余,也对这火器垂涎三尺。

经过一年多不要命的反复测试,还真让这帮妖道用陶罐、铁片和黑火药,搞出了类似手榴弹的土制火器。

虽然爆炸威力远不如新生居量产的手榴弹——那些陶罐在爆炸时往往先碎裂成片,而不是像正规手榴弹那样产生均匀的破片——但只要点燃引线扔出去,也足够炸得起不小烟雾,弹片也能起到极大的杀伤和震慑效果。

对于这群连正规火药配方都掌握不全的邪教徒来说,这已经是了不起的科技成果了。

子时已到。

冥河天师浑厚的声音在寒风中响起。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道兵的耳中,像是某种无声的律令。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两名浑身散发着惊人煞气的男女——正是实际负责执行此次奇袭任务的离字坛坛主炎姬,和震字坛坛主雷钧达。

黎明前发动奇袭。直奔定泽格玛的王宫和洛日寺!将留守的吐蕃高层和那些念经的喇嘛尽数诛灭!一个不留!

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冰冷的、属于刽子手的平静。

解决完他们,立刻进攻坊市,所有的男丁,无论老少,全部杀光!抢走所有能吃的粮食和牲畜作为咱们的回程口粮,金银宝货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一把火,全给我烧成灰烬!不要给吐蕃人留下一粒粮食,一块瓦片!

炎姬穿着一身火红色的劲装,勾勒出丰满野性的身段。她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嗜血的兴奋——那兴奋不是因为仇恨,而是因为杀戮本身对她来说就是一种享受。

雷钧达则是个身材魁梧、宛如铁塔般的巨汉,手中提着两柄巨大的熟铜锏,闻言只是狞笑着捏得指关节咔咔作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像是某种死亡的倒计时。

他们虽然不理解圣尊姜聚诚为什么非要让冥河天师带着他们劳师远征,跑到这鸟不拉屎的雪域高原上来打吐蕃人,但作为太平道的狂热信徒和杀人如麻的魔头,只要有杀戮和劫掠,他们就绝不会拒绝。

对他们来说,杀人是工作,劫掠是奖励,两者结合在一起就是天堂。

天师放心,包在我们身上!

炎姬娇笑一声,猛地一挥手。五千名装备着土制火器和利刃的太平道精锐,如同黑色的潮水般,顺着山坡无声无息地向着定泽格玛倾泻而下。

小半个时辰后。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彻底撕裂了雪域高原宁静的夜空。那声音之大,连远处的雪山都似乎震动了一下,山顶的积雪簌簌地滑落下来。

洛日寺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十几颗捆在一起的土制炸弹直接炸得粉碎。木屑和残肢断臂在火光中漫天飞舞,像是某种诡异的烟花。

那些土制炸弹的威力虽然不如正规手榴弹,但在密闭的空间里依然造成了毁灭性的效果——门后的几个喇嘛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炸成了碎片。

杀——!!

凄厉的喊杀声瞬间响彻云霄。沉睡中的吐蕃王庭,迎来了它建城以来最恐怖的噩梦。

雷钧达宛如一头出闸的远古凶兽,发出一声震动山谷的狂吼。他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顶着爆炸的余波,第一个冲进了硝烟弥漫的寺庙前院。

两柄重达百斤的熟铜锏在他手中被挥舞得如同风车一般,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砸向那些刚刚从睡梦中惊醒、提着戒刀和铜棍冲出来的红衣喇嘛。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高大喇嘛连人带棍被砸成了扭曲的肉泥,半个脑袋如同熟透的西瓜般轰然炸裂,红白相间的脑浆混合着碎骨,呈扇形喷洒在后方僧人的脸上。那些僧人甚至来不及擦掉脸上的血迹,就被后续的攻击吞没了。

妖孽!受死!

几个武功不弱的护寺武僧目眦欲裂,结成阵型扑了上来。他们的动作很快,刀法很准,但在雷钧达面前,他们就像是一群蚂蚁试图撼动大象。

雷钧达狞笑一声,不闪不避。

他硬扛着两把砍在肩膀上却只破开一点油皮的戒刀,双锏一个横扫——咔嚓咔嚓一阵密集的骨折声响起,那几个武僧的胸膛瞬间塌陷,狂喷着鲜血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化作一滩滩烂肉。

扔火器!炸死这帮秃驴!

雷钧达大喝一声。跟在他身后的太平道精锐们立刻从腰间扯下土制炸弹,用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引线。冒着嘶嘶火星的陶罐如同雨点般被掷入了洛日寺的各大经堂和僧舍。

轰!轰!轰!

连环的爆炸在寺庙内部此起彼伏,火光冲天。土制炸弹的威力虽然不及新生居的手榴弹,但在这个密闭的建筑群中依然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掺杂在炸药里的铁钉、碎瓷片在爆炸的冲击波下化作无数致命的暗器,瞬间将大批正在诵经祈祷或者诅咒的喇嘛撕成了碎片。残肢断臂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在燃烧的经幡和倒塌的佛像间四处飞溅。

与此同时,定泽格玛的吐蕃王宫也迎来了它的死神。

炎姬一身火红色的劲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她身形如鬼魅般掠过王宫低矮的宫墙,手中两把淬了剧毒的离火双刃在月光下划出两道凄艳的红芒。

敌袭——!保护王妃——!

一队吐蕃王宫禁卫举着火把和弯刀冲了过来。炎姬那张妖艳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嗜血的狂热。她娇笑一声,不退反进,身形化作一团旋转的烈火,直接撞入了人群之中。

哧哧哧——

利刃切开喉管的声音细密而急促。炎姬的身法太快了,那些只有粗浅功夫的吐蕃禁卫根本看不清她的动作。每一次红芒闪过,便有一道血泉冲天而起。

她就像是在进行一场优雅而血腥的舞蹈,所过之处,吐蕃士兵纷纷捂着喷血的脖颈倒下,抽搐着死去。

太弱了,太弱了!

炎姬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溅在唇边的鲜血。她的眼神愈发癫狂——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对杀戮的享受。

她一脚踹开王宫内廷的大门,几个衣衫不整的吐蕃贵族和王妃正惊恐地瑟瑟发抖。炎姬冷笑一声,随手点出几朵燃烧着真气的火莲,瞬间将那几个贵族点燃。

凄厉的惨叫声中,她毫不留情地将王宫内储藏的酥油和毛皮尽数点燃。

接着,整个定泽格玛陷入了彻底的修罗场。

五千名太平道兵严格执行了冥河天师的屠杀令。完成对吐蕃王宫和洛日寺的清剿之后,他们三人一组,挨家挨户地踹开坊市的房门。

被嘎耶布总动员拉走大部分男丁的定泽格玛城里,本就没有多少丁壮,但剩下的男子——无论是老人还是少年——统统一刀枭首;试图反抗的,直接往土屋扔进几颗土制炸弹,全家都炸成碎肉。

鲜血染红了定泽格玛本就不多的街道,顺着排水沟汇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溪流。那些溪流在严寒中迅速凝固,变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冰带,像是这座城市最后的血管。

快!把粮仓打开!所有能吃的全部装上骡马和牦牛!

金库里的金银珠宝,一件不留!

带不走的牛羊,全部砍断后腿!剩下的粮食,泼上火油,给我烧!

太平道的道兵们如同蝗虫过境,疯狂地劫掠着吐蕃人积累了几十年的财富。

成袋的青稞、风干的牛羊肉被搬上骡马和牦牛,成箱的金银和宝石被贪婪地塞进麻袋。连稍有姿色的吐蕃女人也被大量捆着驮在牲口背上,成了这群杀戮机器的战利品。而那些带不走的物资,则被无情地付之一炬。

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刺破雪域高原的夜空时,曾经繁华的吐蕃王庭定泽格玛,已经化作了一片燃烧的废墟。

浓烈的黑烟直冲云霄,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烤肉味和刺鼻的硝烟味。数以万计的吐蕃人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惨剧。

冥河天师站在南边的山岗上,冷漠地俯视着这片人间炼狱。他干瘪的嘴唇微微蠕动,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吐蕃,气数已尽。

晨曦微露,原本圣洁的雪域高原此刻却被浓烟与血腥彻底笼罩。定泽格玛,这座传承了千年的吐蕃王庭,如今已化作人间炼狱。

哈哈哈!烧!给我狠狠地烧!把这些蛮子的老巢烧成白地!

炎姬站在一处还没完全坍塌的宫墙上,火红色的劲装上沾满了星星点点的暗红血迹。她手里把玩着两把淬毒的离火双刃,看着下方太平道的道兵们将一桶桶从王宫里搜刮出来的酥油和火油泼洒在那些带不走的粮草和木制建筑上。

轰——!

随着几支火把掷下,冲天的烈焰瞬间腾起。炽热的高温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扭曲起来,像是某种巨大的透镜将光线折射成了诡异的形状。那些被砍断了后腿、无法带走的牛羊在火海中发出凄厉的惨叫,皮肉烧焦的刺鼻气味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直冲云霄。

雷钧达扛着两把沾满碎肉和脑浆的熟铜锏,大步流星地从坊市的方向走来。

他那铁塔般的身躯上挂着几道无关痛痒的刀痕——那是几个试图拼死反抗的吐蕃武士留下的,但代价是他们被雷钧达直接砸成了肉泥。他走到炎姬身边,将双锏重重地杵在地上,震得周围的砖石簌簌作响。

坛主!坊市里所有的男丁已经全部杀绝了!一个浑身浴血的道兵头目跑过来禀报,金库里的金银财宝装了整整三百头牦牛,还有两千多石青稞和肉干,也全都装上骡马了!剩下的,兄弟们正在放火!

干得好!雷钧达狞笑一声,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让兄弟们动作快点!把那些抢来的吐蕃娘们也捆结实了,带回身毒去给兄弟们泄火!收拾完立刻撤退,这地方冷得要死,老子一刻也不想多待!

残酷的洗劫和屠杀进入了尾声。五千名太平道精锐,以极小的战损,彻底摧毁了这座吐蕃人的政治和宗教中心。那些道兵们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贪婪笑容,像是刚从宝藏里出来的海盗。

炎姬和雷钧达交代完手下,便施展轻功,几个起落回到了南边的山岗上。

冥河天师依旧负手站在那里,冷冷地俯视着下方燃烧的废墟。他那张严肃的老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属于始作俑者完成计划时的满足。

天师,都办妥了。炎姬娇笑着走上前,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这帮吐蕃蛮子太

雷钧达将双锏重重地杵在地上,震得周围的沙土灰尘簌簌落下。他看着满载而归的道兵队伍,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了口,问出了那个不该他问的问题。

天师……属下有一事不明,憋在心里一路了,不知当讲不当讲?

冥河天师转过头,浑浊的老眼看了雷钧达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了然。

你是想问,圣尊为何要帮伪周朝廷解围?

雷钧达是个直性子,立刻默默点头。

他是教中的老人,祖上也是二百多年前,跟着圣尊父亲姜复齐来到西南边陲枼州避难的大齐旧臣。在他从小接受的观念里,伪周朝廷就是三百年前篡夺了大齐江山的乱党所建立的伪朝。

帮仇人打自己的敌人,这在他的认知里是无论如何也说不通的。

正是!属下听说,江南那边的叛党千辛万苦找到咱们圣教,想请圣教出山攻打滇黔,实现反周复齐的大业。可圣尊不但直接拒绝了,反而让咱们千里迢迢跑来这鸟不拉屎的高原上,帮着大周朝廷端了吐蕃人的老巢……这、这不是帮仇人吗?

一旁的炎姬闻言,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她并非大齐旧臣的后人,对什么反周复齐根本没有半点香火情。

当年她师父烈焰神君曹万仞在中原武林为了博出名头,不论来路大杀四方,得罪了各大门派,被群起而攻之。重伤之下,曹万仞才带着年幼的她逃到了枼州,投奔了当时正在招贤纳士的太平道。

二十年前,曹万仞旧伤复发,药石罔效。当时还叫曹文兰的炎姬,为了继承师父的位置,毫不犹豫地杀了好几个同门师兄弟,通过这种残酷的末位淘汰手段,硬生生坐上了离字坛坛主的宝座。

对她来说,只要有架打,有杀戮,有好处拿,管他是帮大周还是帮大齐。

但她同样也好奇,圣尊姜聚诚到底有什么打算,让自己带着手下翻山越岭,来到这鸟不拉屎的雪域高原上,彻底灭了吐蕃的香火。

冥河天师看着山下忙碌的道兵,见周围没有其他外人,便冷笑了一声,沙哑着嗓子道出了实情。

哼,反周复齐?那不过是江南那些见风使舵的小人嘴里哄骗咱们的画饼罢了。圣尊虽然派人回滇黔传递消息,说咱们是在帮伪周朝廷解围,但那只是为了稳住那边。

冥河天师的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精光。那精光里有对局势的精准判断。

咱们圣教如今的主力已经西迁身毒。虽然贡山难以翻越,但如果伪周朝廷真的缓过劲儿来,死咬着咱们不放,派些暗线探子到洛瓦江十二县使坏作乱,咱们也会不胜其烦。”

身毒那块肥肉还没完全吞下去,洛瓦江十二县作为咱们的退路和根基,绝不容有失!

雷钧达挠了挠头,似懂非懂:那……咱们打吐蕃,是为了讨好伪周朝廷?

糊涂!冥河天师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句,讨好他们?伪周姬家和咱们大齐、太平道都是不死不休的血仇,怎么可能真正和解!圣尊此举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咱们圣教在身毒的千秋大业!

他指了指北方那连绵不绝的雪山,冷冷地说道:身毒那些王公,虽然几次三番组成联军围攻咱们,皆被打得大败,但他们仗着人多势众,麾下的人命如草芥,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咱们想要安安心心地在身毒站稳脚跟,就必须彻底解决北边这帮野心勃勃的吐蕃蛮子!

炎姬美眸一转,似乎明白了什么。她那张妖艳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丝恍然的神色。

天师的意思是……吐蕃人时常闹灾荒,喜欢四处劫掠。如果咱们不管他们,等他们在巴蜀吃了败仗,或者饿疯了的时候,很可能会翻过大雪山,南下偷袭咱们在身毒占据的城邦?

还是文兰你心思聪慧,不愧当年曹坛主的栽培!

冥河天师赞赏地看了炎姬一眼,甚至夸赞里用上了炎姬的俗家名字——那是他极少会做的事情,足以说明他此刻心情的愉悦。

吐蕃人就是一群喂不熟的饿狼。与其留着这个隐患,不如趁着他们主力倾巢而出、后方空虚的千载难逢之机,直接端了他们的老巢!断了他们恢复的根基!

冥河天师的脸上再次浮现出笑意。那笑容里有一种掌握全局的得意。

没了定泽格玛,嘎耶布那十万大军就是无根之木、丧家之犬。他们要么在巴蜀被大周官军拼光,要么饿死在撤退的路上或者烧成白地的定泽格玛城废墟里。”

“咱们这一把火,不仅放干了吐蕃人最后一滴血,彻底解除了咱们西迁身毒的北面威胁,还能顺水推舟,卖给伪周朝廷一个天大的人情。

让伪周姬家坐在龙椅上那个黄毛丫头也看看,大家都是汉人的份上,咱们圣教不计前嫌,为国纾难!”

“这样一来,伪周朝廷至少在短期内,不会再派人来找咱们的麻烦。咱们就可以腾出手来,专心对付身毒那些黑皮蛮夷了!

雷钧达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原来如此!圣尊真是深谋远虑,属下佩服得五体投地!那咱们现在……

冥河天师一挥手,斩钉截铁地说道,带着战利品,立刻原路返回身毒!这高原上的风雪,就留给那些无家可归的吐蕃鬼魂去吹吧!

随着冥河天师的一声令下,满载着财富、粮食和女人的太平道大军,赶着成群的牛马,浩浩荡荡地踏上了返回身毒的归途。那些道兵们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笑容,像是刚从一场盛宴中走出来的食客。

而在他们的身后,定泽格玛的废墟在烈火中发出绝望的哀鸣,浓烟遮蔽了天日,仿佛预示着吐蕃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高原帝国,即将走向彻底的覆灭。

但冥河天师还是没有说出全部实话。

之前圣尊姜聚诚给他交过底——坤字坛坛主、桃源宫主奚可巧怀孕诞下的孩子是你的血脉。这个名叫姜兴齐的孩子是姜聚诚认定的大齐太子太平道圣子。

如果不趁着这个大周四面火起的时机,向你示好,难保你不会哪天心血来潮找到已经暴露的奚可巧,从而得知她为你诞下一子的事实,夺走他姜聚诚未来复兴大齐的继承人。

冥河天师虽然不太认同姜聚诚放过叛徒奚可巧,还帮她隐瞒之前背叛圣教投靠你的行为——尤其是奚可巧还是他冥河道人引荐到太平道的。

太平道之前在滇黔之地二十多个渠帅被奚可巧出卖行踪,相继遇害,让圣教蒙受了巨大损失,不得不被迫西迁洛瓦江。自己作为奚可巧的保人,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但毕竟圣尊已经发话,教内除了他们几个天师和南元道人,任何人不得泄露奚可巧母子的身份,保护好。他作为被姜聚诚一手带大的师弟,自然不好反对什么。甚至内心还在幻想,也许以后还能从新生居搞来一些奇技淫巧的物件帮助自己光大圣教。

他看着山下那支满载而归的队伍,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光芒里有算计,有野心,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对未来的期待。

但此刻,这些都无关紧要了。重要的是,吐蕃的王庭已经化为灰烬,而他的圣教,正在向着身毒的深处稳步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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