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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五章 血战山口

书名:风云际会:杨仪传 作者:饲养员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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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五章 血战山口

当第一缕黎明的霞光刺破阴云,映照在黄龙隘的山脊上时,你锐利的双眼,也捕捉到了峡谷对面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汹涌而出的吐蕃大军。

那霞光很淡,从东边的云层缝隙中挤出来,先是将天际染成暗红色,然后才慢慢爬上黄龙隘两侧光秃秃的山岩。

而你站在北侧山脊的隐蔽火力点上,整个人与脚下的岩石融为一体,每一根神经都像被拉紧的弓弦,等待着释放的时刻。

和你一样,山脊上所有潜伏在伪装战壕里的平西军士兵,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震撼人心的一幕。

从你的视角望去,峡谷对面的原始森林像是一头被捅了窝的巨兽,黑色的身影从树冠下源源不断地涌出。那些身影起初只是零星的几个,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直到整片森林的边缘都被黑色覆盖。

他们没有旗帜,没有号角,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压迫感——那是十万人的脚步声汇聚在一起时,大地发出的低沉嗡鸣。

吐蕃人并非杂乱无章的胡乱冲锋。

他们以部落和百人队为单位,组成了一个个分工明确的突击方阵。

每个方阵大约百人上下,前排是手持盾牌和弯刀的步兵,中间是弓箭手和投石手,后排则是骑在马上的骑兵。有的方阵负责正面强攻隘口,有的则分流向两侧,开始拼命攀登那并不算平缓的陡峭山坡。

他们利用林木和山石作为掩护,相互交替前进,动作矫健而专业,一看便知是高原上久经游猎的百战勇士。这些人在雪域高原上追逐野牛和狼群时练就的攀爬技巧,此刻被用在了翻越山脊的冲锋上。

这一次,吐蕃联军从上到下都下定了必死的决心。

嘎耶布在昨夜的篝火大会上已经说得很清楚——十天内拿不下黄龙隘,全军饿死。没有退路,没有援军,没有粮草。

他们面前只有两条路:冲过去,或者死。

这种绝境下的疯狂,比任何战前动员都更有效。他们要用数倍于平西军的兵力优势,一举冲垮这道脆弱的防线,涌入富饶的巴蜀平原,去抢夺他们梦寐以求的大米和财富!

不到二里的距离,在他们狂热的冲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迅速拉近。

从你的位置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吐蕃人的脚步越来越快,从最初的疾走到后来的奔跑,再到最后的冲刺。

然而,驻守在隘口营垒和战壕里的平西军士兵,依旧死死地趴在阵地上,没有开一枪一炮。

胡文统下了死命令,吐蕃人没有冲击到用白石灰画出的最佳射击距离——那条距离线在隘口前的空地上划出了一道醒目的白色弧线,从山脊上看下去,像是一道等待被填满的沟壑——绝不可开火!

轰!!

最先打破这片死寂的,是隘口南北两侧山崖上那两个居高临下的火力点。

那两个火力点设在隘口两侧山崖的突出部位,用沙袋和木板构筑而成,位置极其刁钻——从下方仰攻的吐蕃人根本看不到它们的存在,直到炮弹落下时才会意识到头顶上有死亡在等着他们。

几个炮兵从安东府燕王麾下调来的,在安东边军中经过了长达经年的专业训练,对火炮的操作已经熟练到了近乎本能的程度。

他们装填、瞄准、击发的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轰!轰!

两侧炮兵选择了轮流开火,利用两侧形成的交叉火力,精准地将炮弹砸进一团团冲击的吐蕃人阵中。第一门炮开火后,炮手立刻装填下一发,而第二门炮则在此时击发——两门炮的轰鸣声交替响起,形成了不间断的死亡节奏。

巨大的爆炸将吐蕃骑兵和步兵连人带马掀上天空,撕成血肉模糊的碎片。那些矮种马在爆炸的冲击波下被掀翻,马蹄朝天地摔落在地上,将背上的骑手狠狠压在身下。

但这丝毫没有阻挡他们疯狂的脚步。在那些身先士卒的部落头人带领下——那些头人光着膀子,身上涂着不知名的油脂,在晨光中泛着暗暗的光泽——后续的吐蕃人踩着同伴的尸体,发出震天的咆哮,依旧悍不畏死地涌向平西军在隘口设立的营垒。

百丈……五十丈……二十丈……

距离在飞速缩短。从山脊上看下去,吐蕃人的冲锋阵型已经压缩成了一条密集的黑色长带,像是一条巨大的蟒蛇,正朝着隘口的咽喉部位狠狠咬去。

到了!

一个隘口驻防的平西军校尉。死死盯着冲在最前面的吐蕃头人越过了那道死亡线。

那名头人高高举着一面残破的旗帜,脸上涂满了红色的颜料,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校尉猛地从战壕里直起身,声嘶力竭地怒吼道:

开火!!

砰砰砰砰——!

轰隆——!

一瞬间,整个山口仿佛被一道由火焰和子弹组成的墙壁彻底封死。第一排火枪手同时扣动扳机,燧石撞击的火花在战壕边缘连成一片。密集的枪声和炮声汇成一道震耳欲聋的雷鸣,在峡谷间反复回荡,连两侧的山壁都在微微震颤。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吐蕃人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倒下。子弹穿透盾牌,穿透皮甲,穿透血肉,在人群中犁出一道道血淋淋的沟壑。

紧接着,在第一轮火枪火炮射击的间隙——那些火枪手迅速后退装填,第二排上前接替射击——早已准备多时的掷弹兵立刻将成捆的手榴弹奋力投掷出去。

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木柄在阳光下旋转,引信冒着细小的青烟。

轰!轰!轰!

连绵的爆炸在吐蕃人的冲锋队列中炸开一团团血花。碎裂的弹片和钢珠四散飞溅,再次收割着生命。硝烟在隘口前腾起,像是一层灰白色的幕布,将后续冲锋的吐蕃人笼罩其中。

然而,吐蕃人这次是真的杀疯了。

他们眼见前方营垒火器齐鸣,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利用炮火和手榴弹爆炸掀起的浓密烟雾作为掩护,发起了更加疯狂的冲锋。

那些烟雾在峡谷中久久不散,像是天然的屏障,让平西军的射手们失去了清晰的目标。无数吐蕃人嘶吼着冲破了火网,直接扑到了平西军的战壕之前。

不管是骑兵还是步兵,男人还是女人,老人还是少年——那些随军的妇孺此刻也挥舞着削尖的木棍和生锈的砍刀,加入了这场亡命的冲锋——他们挥舞着长刀,疯狂地朝着战壕里挺刺而出的长矛阵砍去。

噗嗤!

锋利的长矛刺穿了血肉之躯,但临死的吐蕃人也用尽最后力气将弯刀劈下,砍断了平西军士兵的胳膊。

整个山口,瞬间陷入了最血腥的白刃战,战壕里的泥土被踩踏得泥泞不堪,混合着鲜血,变成了一种暗红色的糊状物。

与此同时,那些试图翻越山脊、合围隘口的吐蕃精锐,也冲到了一片被人为砍伐出的林间开阔地。

那片开阔地是胡文统的杰作——他提前命人将这片山坡上的树木全部砍倒,形成了一个宽约三十丈的无人地带。任何想要翻越山脊的吐蕃人,都必须穿过这片毫无遮蔽的开阔地,才能到达平西军的伏击阵地。此刻,那些吐蕃精锐以为即将成功翻越山脊,正从树林边缘冲出,踏上了这片光秃秃的坡地。

就在他们以为即将成功翻越山脊时,那幽深昏暗的前方树林里,无数原本伪装成土垄怪石的掩体突然喷出了致命的火舌。

那些掩体是用木板和泥土搭建的,表面覆盖着树枝和落叶,从远处看与周围的环境浑然一体。此刻,木板被猛地推开,黑洞洞的枪口从掩体后伸了出来。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埋伏在此的八千平西军伏兵,在各自军官的指挥下,对这片开阔地进行了无情的覆盖式射击。

第一排冲上来的吐蕃勇士瞬间被打成了筛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栽倒在地。后续的吐蕃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得一懵,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紧接着,无数冒着青烟的手榴弹便如同冰雹般从林子里凭空飞出,落在了他们拥挤的人群中。

轰!轰!轰隆——!

剧烈的爆炸席卷了整片山脊。硝烟、断肢和血浆冲天而起,将那片开阔地变成了人间地狱。那些吐蕃人的尸体在爆炸的冲击波下被抛向空中,又重重地摔落在地上,像是某种被随意丢弃的破布娃娃。

一时间,从山脊到山口,整片战场都化作了血肉磨坊。

就在山下隘口与山脊的战斗陷入最为胶着、惨烈的白热化阶段时,黄龙隘背后的平西军大营中,五团巨大的气球冲天而起。

伴随着喷火炉低沉的轰鸣声,五架庞大的热气球如同挣脱了重力束缚的巨兽,缓缓升入阴霾的天空。

为首的三架热气球上,正是姬月舞、丁胜雪和安倍晴子,另外两架由平西军校尉驾驶的热气球紧随其后,负责策应。

热气球迅速爬升。球囊越升越高,下方的营地逐渐缩小,变成了一个个灰褐色的方块。

很快,它们便超越了吐蕃人最强弓弩的射程——那些吐蕃弓箭手曾试图向天空射箭,但箭矢在升到一半时就失去了动力,无力地坠落下来——犹如五朵带来死亡的乌云,悬停在山谷上方。

随着高空中的一声娇喝——那是姬月舞的声音,在稀薄的高空空气中显得格外清脆——一个个手榴弹拉燃,从吊篮中抛下,带着刺耳的呼啸砸向吐蕃人的后续增援梯队。

那些手榴弹在空中翻滚着,引信冒着青烟,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灰白色的轨迹。

轰隆!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在密集的吐蕃阵型中接连绽放。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破片,瞬间清空了一大片区域。残肢断臂混合着泥土被高高抛起,又如血雨般落下。

吐蕃后续部队顿时陷入了混乱。战马受惊嘶鸣,挣脱了缰绳四散奔逃;士兵们四处闪避,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被炸得七零八落。

然而,这些久经沙场的蛮族勇士并未就此溃散。

在各级头人的嘶吼指挥下,他们迅速改变了密集的冲锋阵型,像散开的蚁群一般,以分散的队形继续向隘口和山脊增援。

那些头人们挥舞着弯刀,大声呼喊着部落的口令,将散乱的人群重新组织成小股突击队,一波接一波地涌向平西军的防线。

距离战场二里外的吐蕃中军后方,一片高耸的坡地上。

嘎耶布骑在战马上,死死盯着天空中那五个不断降下的巨大球体。

他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子里喷出白气——它也被空中的爆炸声和硝烟味惊扰了。嘎耶布原本因前方战局胶着而焦躁的脸庞瞬间变得惨白,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惶。

那……那就是飞天怪球?!汉人难道真的会妖法?!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那颤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他身边的亲兵耳中。

亲兵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同样写满了恐惧——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也从未想过战争可以这样进行。

赞普勿忧。

站在嘎耶布身旁的谢春城却是不屑地冷笑一声。

他一袭长衫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衣摆在风中翻飞,像是一面不肯倒下的旗帜。

谢春城眼神睥睨,带着一种属于强者、对一切超出认知之物的轻蔑。

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机巧玩意儿罢了。请赞普即刻下令,让各部勇士分散阵型,主攻山脊和隘口,不要一拥而上。只要拉开距离,他们那些从天上扔下来的火器,根本炸不死几个人!

嘎耶布闻言,如梦初醒。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恐惧是多么的失态。

他毕竟是一军之主,如果连他都慌了,全军必溃无疑。

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连忙命身边的传令兵吹响牛角号,挥舞令旗,指挥大军分散进攻。

谢春城则跳上一块突兀裸露的青石,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锁定了天空中距离最近的一架热气球。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在丈量着什么——距离、高度、风速、角度——一切都在他的脑海中迅速计算着。

他随后脚上一踢,随手从地上抄起一枚鸽子蛋大小的青灰色石子。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感受着石子的重量和形状。

然后,便缓缓抬起手,将石子夹在拇指和食指之间。

老夫倒要看看,这天上飞的王八壳子,能不能挡住老夫的内力!

话音未落,谢春城手腕猛地一挥。

他的动作看起来很简单——只是手腕一抖,没有任何花哨的姿势,没有蓄力的过程,像是随手将一粒石子弹入河中。

但那枚石子在离开他指尖的瞬间,竟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呼啸声!

石子表面隐隐泛起一层幽暗的气劲。

石子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黑色轨迹,如同撕裂虚空的闪电,笔直地射向百丈高空中的热气球!

天空中,距离最近的正是姬月舞所在的热气球。

一身火红劲装的姬月舞正站在吊篮边缘,脚踩着一个装满手榴弹的木箱,准备继续向下方的吐蕃散兵投掷。

为了增加杀伤力,她这次特意多带了两箱手榴弹,没有携带那种爆破土木的大炸药包——在分散的敌军阵型中,手榴弹的覆盖效果显然更好。

她顺手从箱子里抓起一颗手榴弹,咬住引线,正准备拉开。

就在谢春城挥出石子的那一瞬间,姬月舞的心脏猛地一缩。

虽然她平日里与人殊死搏杀的经验不多,更多的时候是在独自修炼剑术——但修炼了你的【无为剑术】后,她的直觉早已敏锐到了极点。

那门剑术讲究的是无念无想,感而遂通,让修炼者在面对危险时不需要思考,身体会自动做出最正确的反应。

此刻,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机,仿佛跨越了数百丈的空间,直接锁定了她的眉心!

那股杀机不是针对她个人的——它更像是来自天阶高手的纯粹威慑力,像是某种无形的箭矢,已经瞄准了她的位置。

趴下!

姬月舞甚至来不及思考,完全是凭借身体的本能,一把揪住身旁那名还在操纵燃烧器的百工院操作员的衣领。

那名操作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火焰的高度计,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姬月舞的手指扣住他的衣领,用力一拽,两人重重地扑倒在吊篮底部厚实的木板上。

操作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脸茫然。他的脸朝下摔在木板上,鼻梁磕了一下,疼得他皱起了眉头。他刚想开口询问——

仅仅过了三息的时间——三息,是姬月舞后来反复回想后得出的时间——一声清脆而爆裂的声响在两人头顶炸开。

那枚裹挟着恐怖内力的石子,竟硬生生地击穿了由坚韧藤条和牛皮编织而成的吊篮侧壁。

藤条和牛皮在石子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洞穿。好在姬月舞扑倒得及时,石子射入的角度偏高,擦着两人的头皮飞了过去。

石子在另一侧的吊篮壁上留下了一个海碗大小的破洞——藤条断裂的茬口参差不齐,牛皮被打破后变形飘忽——随后余势不减地射入了高空的云层中,消失不见。

几缕被劲风切断的发丝,缓缓飘落在姬月舞的脸颊上,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姬月舞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火红色的劲装贴在皮肤上,带来一种黏腻的不适感。

美眸中满是骇然——数百丈的距离,仅凭一枚石子就能打穿特制的吊篮,这等恐怖的修为,简直匪夷所思!如果刚才她慢了哪怕半息,那枚石子就会直接贯穿她的身体或头颅。

快!提升高度!把燃烧器开到最大!

姬月舞立刻冲着操作员大喊。她的声音有些急促,但依然保持着冷静——她知道此刻慌乱没有任何意义,唯一的出路就是拉开距离。

操作员虽然没看清是什么东西打穿了吊篮——他只听到了那声脆响,看到了破洞——但也意识到了危险。

他手忙脚乱地拉开阀门,炙热的火焰猛地窜起,发出的一声巨响。热气球开始急速爬升,球囊在热气流的推动下迅速膨胀,吊篮在风中剧烈晃动。

后方丁胜雪和安倍晴子等人所在的热气球,看到姬月舞的座驾突然遇袭并紧急拉升,虽然不明所以(她们没有感受到那股杀机,因为那股杀机只锁定了姬月舞一个人),但也毫不犹豫地跟着拔高了高度。

就在热气球爬升的过程中。

咻!咻!

又有几枚石子从远处那片茂密的树林中呼啸而来。

最开始的两枚石子还能勉强打中吊篮的底部,深深地嵌进了紧密的藤条之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但由于距离拉远,已经无法像第一枚那样直接洞穿吊篮了。

随着热气球的高度越升越高,渐渐逼近云层。

下方的地面开始变得模糊,吐蕃人的阵型变成了一团团黑色的斑点,像是某种被搅动的墨迹。

等到高度又上升了五十丈,几乎只能看到地面上如蚂蚁般大小的人影时,姬月舞那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下来。

她闭上眼睛感受了片刻,那股如芒在背的破风杀气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高空空气中令人微微发凉的宁静。

呼……

姬月舞拍了拍饱满的胸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吊篮上的破洞——那个海碗大小的窟窿此刻正对着蓝天,风从洞中灌入,发出轻微的呼啸声。

她心有余悸地喃喃道:敢暗算本宫,好险……

谢春城拍了拍手上的石粉。

那些石粉是他从地上捡石子时沾上的泥土和灰尘,此刻被他轻轻拍掉,像是某种仪式性的动作——仿佛在宣告,刚才的那一击不过是随手为之,不值一提。

看着天空中越升越高、渐渐化作几个小黑点的热气球,谢春城脸上露出一抹轻蔑的冷笑。那冷笑里有得意,也有对一切不如自己的存在,那理所当然的蔑视。

他负手立于青石之上,运足内力,声音犹如洪钟大吕般在吐蕃大军的后方滚滚传开,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吐蕃人的耳中:

赞普有令!汉人的飞天怪球已经被老夫逼退!他们的火器装填缓慢,只要冲过这几十丈的距离,那些烧火棍就全是废铁!”

“勇士们,冲上去,用你们的弯刀砍下他们的脑袋,巴蜀的大米和女人就在眼前!

这夹杂着天阶内力的声音,穿透了隆隆的炮火声。

那些正在冲锋的吐蕃人听到这声音,像是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他们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果然发现那些已经飘得很高很远,投弹也变慢了。心中的恐惧瞬间被无尽的贪婪和狂热所取代。

杀!!!

冲过去!吃饱饭!

震天的嘶吼声在黄龙隘的峡谷中回荡。吐蕃人彻底陷入了疯狂。

这已经不再是一场单纯的战争,而是为了生存的绝命一搏。

没有退路,没有粮草,如果不能冲进巴蜀,这十万大军就会活活饿死在高原上。在这种逼疯的穷寇心态下,吐蕃人的冲锋变得极其惨烈。

不仅是青壮年勇士,就连那些随军的老人、妇女,甚至是手持削尖木棍的少年,都双眼通红地加入了冲锋的洪流。

他们踩着同伴残缺不全的尸体,顶着平西军密集的子弹和手榴弹,犹如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饿狼,悍不畏死地扑向平西军的阵地。

砰砰砰——!

平西军的火枪阵列依旧在喷吐着火舌。第一排射击完毕,立刻后退装填,第二排上前继续射击。

这种轮番射击的战术,是新生居之前训练时,为了弥补燧发枪装填缓慢改良的勉强之法,此刻却在战场上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手榴弹在敌群中炸开一团团血雾,但吐蕃人的数量实在太多,多到让每一颗手榴弹的爆炸都显得微不足道。

然而,火器毕竟需要装填的时间。

燧发枪的射速再快,也不可能像弓箭那样连续发射;手榴弹的投掷间隔再短,也不可能覆盖每一个角落。而且面对数倍于己、完全不计伤亡的密集冲锋,火力的网眼终究还是被撕裂了。

他们冲上来了!准备肉搏!!

隘口营寨前,一名平西军校尉眼看着黑压压的吐蕃人顶着硝烟冲到了战壕边缘。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他拔出了腰间的钢刀——那把刀的刀刃上已经卷了口,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嘶吼着冲向了战壕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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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如同两股狂暴的洪流狠狠撞击在一起。整个黄龙隘的正面防线和两侧山脊,瞬间陷入了最原始、最血腥的白刃战。

刀与刀相撞,迸出零星的火花;矛与矛交错,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肉与肉碰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噗嗤!

一名平西军士兵手中的长矛狠狠刺穿了一个吐蕃大汉的胸膛。那大汉的脸上还带着冲锋时的狰狞表情,但生命已经在他眼中迅速消散。

然而,那大汉在临死前,竟死死抓住矛杆——他的手指扣在矛杆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张开满是黄牙的嘴巴,一口咬在了士兵的手腕上,撕下一大块血肉。

士兵惨叫一声,长矛脱手。紧接着,另一名吐蕃妇女挥舞着生锈的砍刀,疯狂地剁在了那名士兵的脖颈上。鲜血狂喷,溅在战壕的泥壁上,像是一朵朵诡异的红花。

狗蛮子,去死!

旁边的平西军同泽怒吼着,一记挺刺将那妇女挑翻。矛头从她的腹部刺入,从后背穿出,带出一串暗红色的血珠。但那妇女临死前依然挥刀砍向他的小腿,将他砍倒在地。

很快,他又被涌上来的几个吐蕃人扑倒,在泥泞的战壕里翻滚撕咬。那些吐蕃人用手抓,用嘴咬,用刀砍——他们已经不在乎什么战法了,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本能。

刀剑入肉的沉闷声、骨骼断裂的脆响、濒死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那些声音在峡谷中回荡,混合着硝烟和血腥,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图景。

山脊上的指挥台上,胡文统面沉如水。看着前方不断送下去的伤员——那些伤员被担架抬着,从战壕里撤下来,有的断了胳膊,有的少了条腿,有的浑身是血、面目全非——他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但他没有慌乱,没有犹豫。

他毫不犹豫地挥动了令旗。

那面令旗是红色的,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格外醒目。

预备队,上!把他们给老子顶回去!一步也不许退!

一队又一队生力军沿着山道,源源不断地填入前方的绞肉机中。那些士兵大多是从邛州和崇山关调来的预备队,他们一路急行军才赶到这里,才休整了一天,就直接投入了战斗。

一到阵地上,没有任何缓冲,立刻就卷入了惨烈的肉搏厮杀。他们接过阵亡同袍的阵地,站上战壕的边缘,面对着潮水般涌来的吐蕃人。

阳光终于穿透了阴云,洒在了黄龙隘上。

然而,这清晨的阳光却照亮了一幅宛如修罗地狱般的画卷。

那阳光很淡,像是某种迟到的救赎,又像是某种冷酷的嘲讽。它照在血迹斑斑的岩石上,照在硝烟弥漫的战壕里,照在那些还在挣扎的伤员脸上。

山脊的战壕里、隘口的营寨前,尸体已经堆积如山。那些尸体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平西军的,哪些是吐蕃人的。

双方将士的鲜血汇聚在一起,顺着山石的缝隙流淌,将黄龙隘无数条清澈的山涧,缓缓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那些山涧平日里流淌着甘甜的雪水,此刻却变成了暗红色的溪流,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百丈高空之上,狂风呼啸。

姬月舞紧紧抓着吊篮的边缘,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去。从这个高度俯瞰,黄龙隘那漫山遍野的吐蕃人就像是一群密密麻麻的黑色行军蚁,正疯狂地啃噬着平西军灰褐色的防线。

那些在山坡上蠕动,在隘口前堆积,在山脊上攀爬——无论平西军的火力如何猛烈,它们似乎永远也杀不完。

该死!他们太分散了!

姬月舞咬着银牙,狠狠地将一颗手榴弹远远掷下。她的手臂用力挥出,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她盯着那颗手榴弹,看着它在半空中翻滚,看着引信的青烟越来越短……

手榴弹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下方的人群中炸开。

然而,正如她所见,吐蕃人为了躲避高空抛物,冲锋阵型拉得很散。爆炸虽然掀翻了几个倒霉鬼,但对于那源源不断、杀红了眼的十万大军来说,犹如泥牛入海,根本无法彻底驱逐这些为了生存而陷入狂热的蛮族。

随着轰炸效果的减弱,平西军正面的压力陡增。

最先撑不住的是南侧山脊的防线。在吐蕃人完全不计代价的人海战术下,一段战壕里的平西军士兵终于拼光了最后一滴血。

那一段战壕大约二十丈长,原本驻守着一个百人队,但此刻,活着的士兵已经不足十人。他们浑身是伤,弹尽粮绝,连长刀都砍卷了刃。

杀!!!

伴随着野兽般的嘶吼,无数吐蕃人踩着堆积如山的尸体——那些尸体有平西军的,有吐蕃人的,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生生冲开了一个缺口。

他们挥舞着沾满鲜血的弯刀,兵分两路。

一路沿着战壕向两侧疯狂卷杀,试图扩大战果;另一路则直接从缺口处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下,朝着黄龙隘大营一侧的山道冲去。

那股从缺口处冲下的吐蕃人大约有数百人,他们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插入了平西军防线的侧翼。与刚刚赶来驰援的平西军预备队狠狠撞击在一起。

两股力量在狭窄的山道上碰撞,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山道上顿时血肉横飞,整个南侧防线摇摇欲坠,防线崩溃似乎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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