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九章 过河卒子
书名:风云际会:杨仪传 作者:饲养员同志
第八百六十九章 过河卒子
当然,嘎耶布的下场这都是后话了。
这边的黄龙隘前线,硝烟尚未散尽,血腥味依旧浓重地弥漫在山谷中,但战事的主旋律已经从厮杀转向了收尾与喘息。
胡文统和孙校阁两人刚走出大帐,帐外凛冽的山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帐内残留的烛烟味。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在心中盘算着明日清剿残兵的部署,脚步刚迈出没几步,身后便传来了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与帐帘掀动的窸窣声。
长公主姬月舞、翊坤贵妃丁胜雪,以及穿着紧身皮甲的安倍晴子,一前一后地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这三位女子方才还在天上俯瞰战场血腥绞杀,此刻踏入帐中,发丝不免有些凌乱,几缕青丝被汗水黏在脸颊上,衣服上沾染了高空的霜气与烟尘。
但她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大胜后的欣喜,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以及几分体力透支后的疲惫。
夫君!
姬月舞一进来,便毫不避讳地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你的胳膊。
她丰满的胸脯在你的手臂上蹭了蹭,带着一丝娇嗔,语气中却透着后怕:你可不知道,刚才在天上多危险!那个吐蕃大营里那个天阶高手简直是个怪物,隔着那么远,还那么高,他扔上来的石头跟强弩一样!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回想起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石块裹挟着凌厉的破空声,从地面直冲云霄,将自己和操作员那热气球吊篮打了个对穿,若不是她反应快,此刻自己早已殒命在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子上了。
要不是本宫机警,察觉到了杀机,带着操作员躲避了致命一击后,及时拉升了高度,我那个热气球差点就被他打下来了!
你听着她的讲述,感受到她手臂上微微的颤抖,立刻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白皙的手背,柔声安抚道: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吐蕃军中竟藏着天阶高手。你们没事就好。
你的声音平静而温和,但内心深处,你清楚这考虑不周四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对敌人的底牌评估仍有盲区。
那个被你一指击杀的天阶高手,他的出现本身就说明江南世家在吐蕃的布局比你预想的要深得多。但此刻,你不会将这些思虑展露在脸上。
你是新生居的社长,是大周女帝明媒正娶的男皇后,是天下最大的变数,更是是这支军队背后真正的定海神针。
你的从容,就是所有人的底气。
丁胜雪走上前来,美艳的脸庞上带着一丝无奈。
这位久历江湖的峨嵋大师姐,平日里总是那副热心冷静的模样,此刻却也难掩倦色。
她轻声说道:夫君,这热气球虽然神奇,但在此等规模的决战中,效果却不甚理想。远不如上次咱们突袭他们前锋大营时,直接将敌军击溃起到的作用大。
作为和你同龄的女人,还是峨嵋派大弟子,江湖中和无数恶徒拼杀过,丁胜雪比任何人都清楚,任何武器都有其局限性。
热气球在突袭和威慑上无可替代,但在面对天阶高手的针对性反击时,它的脆弱也暴露无遗。
是啊。姬月舞连连点头附和,松开了抱着你胳膊的手,一边整理着凌乱的发丝一边说道,几箱子手榴弹,在百丈高空扔下去,还能炸到聚集的人群……”
“可……可被那个神秘高手逼到了二百丈的高空后,风向一吹,扔下去全凭运气,根本不知道会落在哪儿。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愧疚:我们在天上是安全了,可底下的平西军将士基本得不到有效的支援,全靠他们的血肉之躯在下面浴血拼杀,我们看着干着急,却帮不上大忙。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那些在地面上与吐蕃人殊死搏杀的将士们,他们的呐喊和鲜血,她在高空中看得一清二楚。
作为大周的长公主,这些将士保卫的不仅仅是身后无数的巴蜀百姓,还是她姬家的江山社稷,看着将士们浴血厮杀,她在天上却无能为力,心里那种无力感带来的羞愧是难以掩饰的。
安倍晴子在一旁擦了擦额头的香汗。这位东瀛灭国之后主动投靠的阴阳师,此刻的紧身工装已经被汗水浸透,勾勒出她矫健的身形。
她略带歉意地补充道:社长阁下,晴子无能。
作为热气球技术的负责人,安倍晴子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些飞行器的缺陷。今日一战,暴露出的问题比她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而且我等回来得这么晚,是因为今日天上的东南风一直不停。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等三人所乘的热气球,全靠着各自的内力强行改变吊篮的配重和方向,才勉强逆风飞了回来。
她顿了顿,指向帐外,苦笑道:但那两个顶替您和胡将军登球投弹的平西军校尉,可没有这么深厚的内力。他们的热气球被风吹得偏离了方向,只能降落在峡谷对面西边几里外的一块平地上。
我们三人降落之后,担心他们带着两个武功不高的百工院操作员被漫山遍野的吐蕃溃兵围住,只能赶紧施展轻功赶过去。
后来呢?你饶有兴致地问道。
你当然关心那两名校尉的安危,但你也想听听这些女人们在战场之外的表现。
姬月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抢着说道:后来啊,我们把他们四个连同那两个泄了气的热气球给找到了。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不过嘛……那么重的东西,我们几个人抬着十分麻烦。”
“好在回来路上,抓到了七八个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的吐蕃溃兵,我和胜雪姐姐拔剑吓唬了他们一通,让他们当苦力抬着热气球和吊篮。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当时的场景,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我们在旁边警戒防范偷袭,这才一路有惊无险地走了回来,累死本宫了!
你听着
两个娇滴滴的大美人,一个大周公主,一个峨嵋女侠,手持利剑,押着七八个衣衫褴褛、魂飞魄散的吐蕃溃兵,抬着巨大的丝绸气球和竹编吊篮,穿越尸横遍野的战场,艰难跋涉回来。
那画面既滑稽又荒诞,却又透着属于胜利者的理所当然。
你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不大,却让帐内的气氛瞬间轻松了许多。
你伸手将姬月舞和丁胜雪揽入怀中,又赞赏地看了安倍晴子一眼,温言宽慰道: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这次行动虽然暴露了热气球受风向和高度限制的短板,但起码验证了它的实战极限。
你的手掌轻抚着姬月舞的后背,感受着她微微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缓下来。
以后我们就知道什么高度能做什么任务,这对于积累空战经验来说,是无价之宝。
这是实话。
任何新武器的成熟都需要代价,今日的教训,就是明日胜利的基石。
作为异世之人,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就在你们几人在大帐内温存总结之时,大帐外不远处,却传来了一阵极其嚣张的吹嘘声。
那声音粗犷洪亮,带着几分酒意和十二分的得意,穿透了帐布,清晰地传了进来。
嘿!老李,你这胳膊怎么挂彩了?你看哥哥我,囫囵个的!
我跟你们说啊,今天哥哥我可是上了天了!那飞天神球,懂吗?底下那些吐蕃蛮子,密密麻麻的跟蚂蚁一样。哥哥我站在天上,手里拿着那铁疙瘩,一扔一个准!炸得那些蛮子哭爹喊娘!
天上风大是大了点,看着有点眼晕,但架不住威风啊!吐蕃人的刀剑弓矢,根本够不着咱们!简直就是神仙下凡,完全无敌了!哈哈哈!
那两个被风吹偏的平西军校尉,此刻正得意洋洋地站在一群打着绷带、满身血污的同袍中间,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飞在天上扔炸弹的英勇事迹。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骄傲,仿佛自己真的成了传说中的天兵天将。
那些在地面上经历了残酷肉搏的士兵们,虽然受了伤,脸上还带着硝烟熏烤的痕迹,但听着两人的吹嘘,眼中也都闪烁着新奇与敬畏的光芒。
对他们而言,热气球是来自天上的奇物,而这两个校尉,就是搭乘这“飞天神球”上过天的幸运者。
大帐内,你与姬月舞、丁胜雪、安倍晴子听到外面的动静,相视一笑。
你们知道,那两个校尉在吹牛,但你们也知道,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虽然热气球的实际杀伤力有限,但这种超越时代的黑科技,对大周官军士气的提升、对敌军心理的震慑,却是肉眼可见的。
那些吐蕃士兵在地面上抬头望天时的绝望表情,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就已经足够令人欣慰了。
时间很快来到夜里。
黄龙隘的天空被漫山遍野的篝火映得通红。那些篝火不是用来取暖的,它们是胜利者的庆祝,是活着的人对死去的同袍的祭奠。
将士们的欢呼声依旧响彻在整片荒凉的山野中,那声音中带着疲惫,带着悲伤,却也带着一种不可战胜的信念。
平西军和平南军迎来了久违的狂欢。
那些原本被吐蕃人用来运输辎重、却在战后被官军缴获的上千头牦牛,成了今夜庆功大会上最丰盛的晚宴。
事实上这些牦牛肉肌肉粗大,难以嚼碎下咽,吃起来其实不算美味,但在饥饿的士兵们手中,它们就是天赐的佳肴。
烤肉的油脂滴落进篝火中,发出的声响,浓郁的肉香弥漫在空气里,驱散了连日来笼罩在营地中的血腥味。
平西军在此扎营苦守了快一个月,平南军也是日夜兼程赶来支援,两军的物资都不算充裕。军营里其实没多少人能痛快地喝上一碗庆功酒。
但大伙儿还是异常兴奋,围着篝火载歌载舞。
有人用吐蕃人那里缴获的破旧皮鼓敲打着节拍,有人用用树叶吹奏着跑调的巴蜀小曲,更多的人只是围着火堆,一边啃着烤肉,一边大声说笑,用最粗俗的语言讲述着白天的战斗。
甚至连那些抓获的吐蕃俘虏,都被分发了一些粗粮和菜粥作为活命口粮。
这是你之前的命令——不是出于仁慈,而是出于算计。
活着的俘虏比死去的敌人更有价值,他们可以成为民夫,可以成为筹码,也可以成为未来高原上传播恐惧的种子。
那些原本以为必死无疑的吐蕃俘虏,捧着手里热气腾腾的窝头和菜粥,个个感动得痛哭流涕。
在他们原始的认知中,战争就是杀戮,俘虏就是待宰的羔羊。
在高原上,若是他们抓了俘虏,为了节约粮食早就全杀了,哪里还会像大周军队这般给口饭吃。
俘虏们一个个跪在地上,朝着大周将士的方向连连磕头,额头撞击在坚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原本打算明日一早便带着姬月舞、丁胜雪和安倍晴子麾下的百工堂职工,以及临时拿来吓唬吐蕃人的热气球返回安东府。
于是,你陪着孙校阁、胡文统等将领在中军大帐喝了几碗庆功酒——那酒还是孙校阁自己珍藏的,据说是他从滇中千里迢迢带来的壮行烈酒,入口如刀,入喉如火。
几碗酒下肚,你便借着微醺的酒意,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姬月舞因为打了大胜仗,被将士们的热情所感染,毫无长公主的架子。
她拉着安倍晴子,两个女人嘻嘻哈哈地跑到篝火边,兴致勃勃地逗弄着平南军那几头扭转战局、立下大功的大象。
那几头大象此刻温顺得像猫一样。
不管是姬月舞喂给它们的窝头、安倍晴子喂给它们的削皮芋头、还是平西军自己用军粮和菜叶捏的饭团子,大象都来者不拒,吃得很香。
它们的长鼻子灵活地卷起食物,送入口中,巨大的咀嚼声在篝火旁清晰可闻。
最神奇的是,那几头大象似乎也能认出敌我。
之前在战场上,它们用长鼻将吐蕃人卷出十几丈远,用巨足将敌人的勇气踩得粉碎,威风凛凛如天降神兽。
而此刻,即便驯养它们的军士也去帐篷里翻找酒坛子庆功了,它们依旧用自己的长鼻子挨个蹭着好奇围过来逗弄的平西军将士,以示讨好。
那些士兵们大着胆子抚摸着大象粗糙的皮肤和长长的象鼻,发出阵阵惊叹和笑声。
而丁胜雪作为久历江湖的峨嵋大师姐,性格内敛喜静。她不喜欢喧闹,更不喜欢那种狂欢中暗藏的空虚。
于是,她默默地跟着你回了帐篷。
你的帐篷不大,一张行军床,一张案几,几个蒲团,角落里放着洗漱的铜盆和热水壶。帐篷的四壁用厚布遮挡,隔绝了外面的寒夜和喧嚣,只留下奢侈的安静。
你刚准备宽衣歇息,帐篷的门帘被轻轻掀开。
胡文统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甲胄已经卸下,只穿着一身便服,但腰间仍佩着长剑——这是军人的习惯,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完全解除武装。
他先是抬头看了一眼正在为你绞热毛巾擦脸的丁胜雪。
见只有这位处事沉稳、宠辱不惊的翊坤贵妃在你身边,胡文统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开口。
他知道有些话不能在公开场合说,甚至不能在孙校阁这位同僚面前说——那位平南将军是个直肠子,知道太多反而可能坏事。
殿下。胡文统压低了声音,神色异常凝重,今日大战,末将麾下抓了不少吐蕃活口,其中不乏几个吐蕃高层的亲信。
接过丁胜雪递来的热毛巾,你随意地擦了擦脸。
然后不动声色地在主位上盘腿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胡文统:胡将军不必拘谨,尽管说下去。
据他们招供,吐蕃军中,尤其是嘎耶布的嫡系人马里,大多都配有汉人幕僚……而这些幕僚,全是江南那边的大人物暗中派来的!
胡文统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那怒意不是装的——作为一名戍守边关多年的军人,他对通敌卖国的行为有着刻骨的仇恨。
他的同袍死在吐蕃人的刀下,他的士兵倒在异族人的箭雨中,而这一切的背后,竟然有自己人的影子。
不仅如此,他们还交代,您之前在阵前击杀的那个神秘高手,是嘎耶布的汉人老师。胡文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怕隔墙有耳,据说……是江南东山谢家的人。
你微微眯起眼睛,依旧不动声色。
你当然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
江南世家在利用这场战争。
他们就是要借吐蕃入寇,把大周朝廷的注意力吸引到西陲之地。
而这位谢家天阶高手的出现,不过是证实了你的判断。但此刻,你需要让胡文统把话说完,因为他的情报,可能还有你不知道的细节。
胡文统见你神色如常,继续说道:末将深知此事牵连甚广,事关朝廷大局,并未跟正在兴头上的孙将军多言。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为了求证俘虏的供词,末将亲自去了一趟收殓处,把那具天阶高手的尸体从死人堆里翻了出来。
你挑了挑眉,那尸体没和吐蕃人一起被烧掉?
说来也巧。胡文统解释道,这具尸体因为是汉人的长相和穿戴,而且负责收殓的军士,并不是原来阵地上见过那人与您交手的那批伤亡不小的弟兄。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庆幸:收殓队不知其身份,便没有将他与其他吐蕃人的尸体堆在一起烧掉,而是拖到了山下,和平西军遇难的将士摆成了一排,准备待辨别身份后就地掩埋,或者等家属来认领迁回老家。
你放下毛巾,目光落在胡文统脸上。其实已经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当末将仔细检查那具尸体时,发现他身上的外袍和内衬虽
胡文统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更加严肃:末将带兵多年,自然知道是被人扒走了,立刻招来收殓的军士盘问。那几个军士见末将亲自询问,吓得不敢抵赖,主动交出了从尸体上搜刮来的东西。
说着,胡文统从怀中掏出三样物件,恭敬地走上前,轻轻放在了你面前的案几上。
一条镶嵌着玉片的残破腰带。那腰带用料考究,玉片的成色极好,即便在昏暗的烛光下也泛着温润的光泽。
本来,一条腰带,在战场上本不算什么显眼的东西,但它出现在那位谢家来的天阶高手的尸体上,就不再是普通的配饰了。
一块沾着干涸血污的碧绿玉佩。那血污已经变成了暗褐色,但玉佩本身的质地依然清晰可辨。玉佩上刻着字迹,那是属于家族高层才能拥有的身份标识。
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钱袋用上好的丝绸制成,虽然沾了些泥土,但做工精细,绝非寻常人物所能拥有。
胡文统指着那块玉佩,咬牙切齿地说道:殿下请看,这玉佩上,赫然刻着东山谢氏的字样!
他伸手解开钱袋的绳结,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除了几块散碎银两外,骨碌碌滚出了几锭白花花的银元宝。那些元宝在案几上滚动了几圈,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最终停在了烛光下。
这几锭银子,成色极好,底部甚至还戳着江南铸造的官印!
胡文统双拳紧握,作为一名戍边卫国的军人,自然对这种通敌卖国的行径深恶痛绝。
说话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殿下,这便是江南有人勾结外敌、叛国求荣的铁证!
你伸出修长的手指,拿起那块刻着东山谢氏的玉佩。玉佩入手微凉,上面的字迹和图案清晰而精致。
随后,你又拿起一锭官银,在手中掂了掂。那重量恰到好处,是标准的官铸银锭。
你当然知道这些代表主人身份的东西意味着什么。
玉佩是谢家的信物,官银是江南的铸币,它们同时出现在一具被你击杀的天阶高手尸体上,这本身就构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但你知道的,远比胡文统想象的多得多。
胡文统见你这副神情,以为你还不完全相信,便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殿下,您可还记得之前那个给末将告警吐蕃东侵的马帮管事?
你点了点头。
那个给胡文统告密的马帮管事,本就是吐蕃入寇消息的第一来源,你自然不会忘记这种关键人物。
他也曾多次提过,吐蕃人在巴蜀地界有不少手眼通天的汉人内应,这些年一直在源源不断地资助吐蕃。
胡文统越说越激动,他的声
末将提审的那些活口也交代了,嘎耶布一个封地在格日哈图的贵族头人,凭什么能拉拢各部、甚至在定泽格玛政变夺权?就是因为他能从汉人手里搞到海量的粮食!
这次十二万大军东侵,嘎耶布更是大言不惭地向各部拍了胸脯,表示军粮他能承担绝大部分,所以那些各怀鬼胎的吐蕃首领才被迫同意了这个极其冒险的计划。
他的眼眶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现在证据确凿,就是江南那边有人勾结吐蕃,意图不轨!
末将在黄龙隘这两战,前线将士死伤近半,数千弟兄埋骨他乡,末将绝不能让这些英魂死不瞑目!恳请殿下彻查到底,将这些卖国贼碎尸万段!
胡文统的声音在帐篷中回荡,带着一种沙场军人特有的恨意。
他不是在请求,他是在发誓——用他麾下数千阵亡将士的名义发誓。
胡将军,稍安勿躁。
你将玉佩丢回案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那声响不大,却让胡文统的呼吸微微一滞。
你打了个手势,示意胡文统靠近些。
待他走到案前,你
你以为,本宫为何会突然从神都洛京,大老远地跑到这巴蜀之地来?
胡文统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当初收到你从严州军镇发出的军情急电,本宫与陛下就已经猜到了大概。
你端起案几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微凉,但入口依然甘醇。
你的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所以在来黄龙隘之前,本宫已经亲自去了一趟汶山府和银平道。
胡文统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震惊——你早就行动了,而他这个在前线浴血奋战的主将,竟然一无所知。
不仅查清了他们资助吐蕃人的走私通道,还让锦衣卫掐断了金马河上源源不断输送粮食给吐蕃人的走私趸船。你的声音依旧平静,顺便抓到了几个关键人物,早已拿到了确凿的口供。
胡文统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无数画面——那些在金马河上被截获的粮船,那些在汶山府和银平道被秘密抓捕的官
这一切,都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你一手安排妥当。
江南有一大帮世家门阀,煽动朝廷废除新政不成,怕新政动摇他们‘百世诸侯’的地位,便想要作乱谋反。
你放下茶盏,目光如炬地盯着胡文统。
目光中有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让这位沙场老将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他们利用吐蕃连年饥荒的困境,暗中派人刺杀了不敢与朝廷为敌的前任噶厦活佛,帮助他们资助多年的代理人——也就是嘎耶布,政变夺权。
嘎耶布这次东侵的粮草,大多也都是通过汶山府到银平道这条走私通道,从咱们巴蜀自己的粮仓里送出去的!
“哼!倒不愧是江南人,个个打得一手好算盘!”
你冷笑一声,那冷笑中带着洞悉一切的轻蔑:他们早就做好了算计,想要朝廷的边军和吐蕃人拼个两败俱伤。等江南作乱之时,朝廷深陷西陲泥潭,无暇南顾,好给他们自己造反争取时间。
这……这群畜生!
胡文统听得双拳紧握,指关节咔咔作响。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西陲浴血奋战,无数将士的牺牲,竟然只是江南乱党棋盘上的一步疑兵之计!
愤怒过后,胡文统作为主将的理智迅速回归。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联想到你之前在帐外下达
殿下,既然江南真有人要造反,那……那末将和孙将军,明年五六月真的还适合出兵吐蕃吗?
他的担忧合情合理。如果江南真的要造反,朝廷的主力必然会被牵制在南方的战场上。
届时,平西军和平南军深入高原,远离后方,一旦江南生变,他们就成了孤军。
若是大军深入高原,江南乱党趁机发难,咱们远水救不了近火,会不会给他们创造了可乘之机?
你看着胡文统担忧的神色,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放宽心。
吐蕃大军今日一战而溃,精锐尽丧。江南方面若是真要造反,也绝对不会选在此时。
你的声音平静而笃定:他们失去了外援,必然会重新评估局势,蛰伏待机。
你站起身,走到帐篷角落的地图前。
那张地图铺在案几上,上面标注着西南地区的地形和兵力部署。
你伸出手指,指着巴蜀与江南的位置:而且,你平西军与孙将军的平南军,满打满算加起来不过六七万人……在朝廷的官军序列里,不过是一旅偏师。
此时出击吐蕃与否,对于朝廷平叛的大局来说,意义不大。
你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深不可测的精光。
反而,咱们大张旗鼓地进兵吐蕃,可以极大地麻痹江南方面。让他们觉得,朝廷的重心已经完全西移,暂时不会和他们撕破脸。
你冷哼一声,指了指案几上的玉佩和官银:你这边已经抓了这么多舌头,拿到了他们资敌卖国的铁证,完全坐实了他们通敌叛国的罪名。平西军出兵与否,早已不是威胁他们叛乱起事的主要因素。
所以,该打吐蕃还是打。你走回案前,拍了拍胡文统的肩膀,把戏做足,把高原彻底拿下,趁此良机除去一个外患,何乐而不为。
至于平叛……你别忘了,北边那位陛下的六皇叔,燕王殿下的麾下,理论上可是有着近百万的边军!那才是朝廷真正的主力!
你的声音中透着一种绝对的自信——那自信不是盲目的,而是建立在你对整个大周战略格局的深刻了解之上。
燕王的百万边军,才是你和女帝或者说新生居和大周朝廷手中真正的王牌。平西军和平南军的六七万人,不过是棋盘上的过河卒子,不可忽视,但一时半会决定不了棋局的胜负。
到时候真的清算乱党、决胜江南,自然有燕王的百万大军出马,也不差你平西军和平南军这几万人助战。
胡文统听完这番鞭辟入里的战略分析,恍然大悟。他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你不是在赌,你是在下一盘已经算好了所有变化的棋。
殿下深谋远虑,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末将愚钝,险些误了殿下的大计!
胡文统心悦诚服地单膝跪地,重重地抱拳行礼。他的声音洪亮而坚定,在帐篷中回荡:末将定当厉兵秣马,明年开春,誓为大周踏平吐蕃,肃清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