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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一章 弱肉强食

书名:风云际会:杨仪传 作者:饲养员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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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一章 弱肉强食

等慕容莲和慕容罕走到演武场中央,各自摆开架势,凉亭里悠哉泡茶的慕容洛这才缓缓放下紫砂壶。目光平静地越过石桌,落在演武场上那两道对峙的身影上,语气平淡地开了口。

是不是觉得,慕容罕作为大哥,当众欺负莲儿一个女流之辈,有失体面,甚至有些不可理喻?

站在凉亭外、正紧张观战的粟明烛听得一愣,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这位斯文儒雅的慕容家主。

他原本以为慕容洛会立刻出言阻止这场比试,毕竟慕容罕人高马大,而慕容莲只是个女子,即便她武功不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堂兄如此挑衅,做父亲的难道不该出面维护?

然而慕容洛依旧没有回头看他,目光只是平静地注视着演武场,继续用那种不疾不徐的语调解释道:作为家族的继承人,就是要经历这些风风雨雨的。”

“莲儿是我的女儿不假,但如果她没有足够压服众人的本事,慕容家同辈兄弟数百人,她凭什么接替我当这个家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理所应当的笃定。

那是从漫长岁月中淬炼出来、独属于上位者的从容——他慕容洛不是不在乎女儿,而是太清楚这个家族的生存法则。

就凭她是我慕容洛的女儿?那远远不够!

慕容洛轻笑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的热气在他面前氤氲开来,模糊了他半边面容。

莲儿五岁便开始修炼我亲自传授的内外功夫,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十一岁,她就能跨上烈马,随我进山打猎;十三岁,她就跟着我出城,去杀那些跨海过来,在安东府沿海劫掠的倭寇。死在她手里的亡命徒,早就不计其数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每一个字都让粟明烛的心往下沉了一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对慕容莲的那些心疼和担忧,在这个男人眼里或许根本不值一提——那个在云州山野中杀伐决断的女人,从来就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惜。

慕容洛顿了顿,声音渐渐转冷,透出一股霸道无匹的语气:要是连力压同辈兄弟的这点本事都没有,连面对挑衅都不敢拔剑,那她也不配坐这个位子!老夫早就从几位兄弟那里过继一个有本事的侄子来继承家业了。

这句话,精准剖开了粟明烛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岳父,而是一个用最残酷的标准筛选继承人的豪门家主。

在这个家族里,亲情从来不是免死金牌,实力才是唯一的入场券。

粟明烛听得心中大震,原本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复杂。

他回想起自己那不堪回首的过去,苦涩地低下了头,轻声说道:伯父教训得是。晚辈自幼体弱多病,连最基础的防身功夫都练不了。”

“当年家父去世后,家里的堂兄弟也像今日这般,变着法儿地欺辱我。好在晚辈的大伯,也就是粟家家主粟永仁念及亲情,派晚辈去云州秋风会馆给堂兄粟文康帮忙,这才勉强有个容身之所。

说到这里,粟明烛的脑海中浮现出庄学义和

前两年,晚辈在云州巧合之下遇到了贵人。庄家的庄三爷庄学义有意提携,让晚辈在庄家名下的庄园里当了个管事,这才有了今日这口安稳饭吃。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落寞。

在那个家族里,他从未得到过像慕容莲这样的机会——不是没有人比他更强,而是没有人愿意给他一个证明自己的舞台。他就像一棵长在阴暗角落里的草,只能靠着偶尔漏下来的一点阳光勉强存活。

倒是个苦命人。

慕容洛依旧没有回头看粟明烛一眼,目光只是追随着演武场上已经交上手的两人。

慕容罕的刀法刚猛,每一刀都带着凌厉的劲风,而慕容莲身形灵动,在刀光中穿梭自如。

慕容洛嘴角露出一抹莞尔的笑意,语气中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可是年轻人,你得明白,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天经地义。没有过人的本事,能好好活着,甚至能遇到所谓的,都纯属偶然。你不能指望一辈子靠运气活着。

慕容洛的话语平静而冷酷,像一把钝刀在粟明烛的心上慢慢割着。

每一个字都让粟明烛感到难以言喻的羞愧——因为他知道慕容洛说的是事实。

他之所以能活到今天,之所以能遇到庄三爷和那位杨大哥,之所以能被慕容莲带回安东府,哪一样不是偶然?哪一样是他靠自己的能力争取来的?

说到这里,慕容洛

不过嘛,莲儿的性子随我,强势、霸道,眼里揉不得沙子。她这样的人,以后当了家主,身边其实也不需要太厉害、太有野心的男人来辅佐,否则两虎相争,反倒容易生出内乱。

他终于转过头,用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眸子,深深地看了粟明烛一眼。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一种评估,仿佛在打量一件商品的价值。

年轻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粟明烛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颤,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慕容洛这番话,表面上是在说教,实际上却是在变相地接纳他!

因为他足够弱,足够安分,又懂庶务算账,对于强势的慕容莲来说,反而是最合适的贤内助!

这个认知让粟明烛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滋味。

既感到被认可的欣喜,又感到被当作工具的屈辱。但无论如何,这至少意味着——他有机会留在这个女人身边。

就在粟明烛内心翻江倒海之际,演武场上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

看刀!

慕容罕见堂妹竟然敢如此轻视自己,怒火中烧,直接抽出了兵器架上的一柄厚背大砍刀。

刀身宽厚,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所练的劲风刀法以刚猛霸道着称,此刻含怒出手,刀锋卷起一阵狂风,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直劈慕容莲的面门,大有要一刀将她劈成两半的架势。

周围起哄的堂兄弟们见状,纷纷惊呼出声。有人喊罕哥小心,有人喊莲妹快躲,但更多的人只是瞪大了眼睛,等待着看这场比试的结果。

他们都知道慕容罕的性子——他从来不是那种会在切磋中手下留情的人。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刀,慕容莲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不仅没有拔出自己的兵器——那柄一直挂在腰间的长鞭,甚至连躲闪的动作都没有。

神色平静得仿佛眼前劈来的不是一柄杀人的利刃,而只是一片飘落的树叶。

直到那凌厉的刀锋距离她的额头只剩不到半尺时,她才冷哼一声,右脚猛地在青石板上一踏。

坚硬的青石板瞬间龟裂,蛛网般的裂纹从她脚底向四周蔓延。慕容莲借着这股反震之力,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竟硬生生地从那密不透风的刀网中钻了进去,欺身到了慕容罕的怀中。

什么?!

慕容罕大惊失色。他这一刀劈空,力道过大,想要回刀防守已经来不及了。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睁睁地看着慕容莲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她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太慢了,罕大哥。这大半年,你都在家里绣花吗?

慕容莲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紧接着,她那看似纤细的手掌,已经化作一道残影,狠狠地印在了慕容罕的胸膛上。

【惊燎掌】!

这一掌没有动用【龙城幽燕功】的内力,纯粹靠的是掌法的精妙和肉身的爆发力。但即便如此,其威力也绝非寻常武者所能承受。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慕容罕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竟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地倒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十几步外的兵器架上。

噼里啪啦的一阵乱响,刀枪剑戟散落一地。慕容罕捂着胸口,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半天爬不起来。

整个演武场瞬间死一般寂静。

那些原本还在起哄的堂兄弟们,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站在场中央、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下的慕容莲。

他们之中有人和慕容罕交过手,深知他的实力——在年轻一辈中,罕哥的【劲风刀法】已经练到了第七层,寻常三五个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慕容莲面前竟然连一招都走不过?

一招!

仅仅一招,就将家族里年轻一辈中武功最拔尖的慕容罕打得吐血倒地!

慕容莲拍了拍手,居高临下地瞥了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堂兄弟一眼,对着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的慕容罕冷冷地说道:罕大哥,小妹我可没有用【龙城幽燕功】的内力,不然你就不是飞出去那么简单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炫耀,而是一种宣告——她在告诉所有人,她赢了,而且赢得轻描淡写。

慕容罕趴在地上躺了一会,缓缓起身,捂着胸口,艰难地从散落的兵器堆里爬了起来。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虽然被惊燎掌拍得气血翻涌,但好在慕容莲手下留情,没用上【龙城幽燕功】那霸道无匹的内力,因此内伤并不算太重。他只是气血逆行,需要调息片刻便能恢复。

阿罕这皮糙肉厚的本事倒是练得不错,中了莲儿的惊燎掌,也不过在地上躺了几息,倒也算武功有所精进了。

凉亭里,慕容洛似调侃、似嘲讽地淡淡评价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一顿饭菜的口味,完全看不出对侄子的伤势有半分关切。

慕容罕脸色铁青地瞪了慕容莲一眼,知道自己今日是彻底栽了,也不敢再放狠话,只能灰溜溜地退出演武场,找了块僻静的石墩子坐下,盘腿运功调息。

他知道自己不是慕容莲的对手,再纠缠下去只会更加丢脸。

然而,这一掌虽然震慑住了慕容罕,却并没有吓退周围那群骨子里流淌着鲜卑尚武之血的堂兄弟们。

相反,慕容莲展现出的强悍实力,反而激发了他们内心深处的凶性。

在这个家族里,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而慕容莲的强势,恰恰证明了她有资格成为他们的首领——但前提是,她必须证明自己能击败所有人。

莲妹,好俊的掌法!让哥哥我也来领教领教!

伴随着一声清喝,又一名身材修长、面容阴狠的青年跃入场中。他顺手从兵器架上挑起一柄九尺长的白蜡杆长枪,手腕一抖,枪身顿时发出的一声颤鸣,宛如毒蛇吐信。

枪尖在夕阳下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直指慕容莲的咽喉。

这是她二伯家的大儿子,慕容谟。

凉亭里,慕容洛慢条斯理地端起紫砂壶,像个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一般,对着身旁目瞪口呆的粟明烛解说起来。

他练的是咱们慕容家的祖传绝学【龙城枪法】。虽然因为是内部切磋,棍头没有装上精钢枪刃,但这一寸长一寸强,配合上他那股子狠劲儿,威力可不容小觑。

粟明烛咽了口唾沫,紧张地看着演武场。

他不是武者,看不懂那些高深的招式,但他能感受到场中弥漫的那种杀意——这不是游戏,这是生死搏杀的预演。

只见慕容谟毫不客气,长枪一抖,化作漫天枪影,犹如狂风暴雨般朝着慕容莲周身要害笼罩而去。

那木质的枪头虽然没有开刃,但在刚猛内力的灌注下,若是戳在人身上,绝对能瞬间戳出一个血窟窿。枪风呼啸,连站在凉亭里的粟明烛都能感受到那股凌厉的劲气。

面对这无孔不入的刺击和棍法的横扫敲打,慕容莲却是不退反进。

身形如穿花蝴蝶般在枪影中穿梭,每一次闪避都恰好躲过,仿佛提前预判了慕容谟的攻击轨迹。她的步伐轻盈而灵动,黑色的练功服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只在暴风雨中翱翔的燕子。

阿罕的【劲风刀法】只知道一味刚猛,比起阿谟这套【龙城枪法】的精妙,还是差了些火候,还得再练练啊。

慕容洛一边悠哉地品茶观战,一边还不忘出言点评嘲笑,仿佛眼前这场激烈的搏杀只是他茶余饭后的消遣。

就在慕容洛话音刚落之际,演武场上的局势陡然生变。

慕容莲似乎已经抓住了对方的破绽,在慕容谟一记势大力沉的力劈华山当头砸下时,她没有再躲,而是娇喝一声,右手猛然探出。

【惊燎掌】!

只听一声脆响,慕容莲那白皙的手掌竟精准无比地拍在了慕容谟双手握持的木杆中段。霸道的掌力瞬间爆发,那根柔韧无比的白蜡杆竟然硬生生被震断成两截!

木屑飞溅中,慕容谟大惊失色,中门大开。

慕容莲顺势欺身而上,左手化掌,轻飘飘地印在了他的前胸。

慕容谟闷哼一声,连退了五六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苦笑着拱了拱手:莲妹武功大进,愚兄甘拜下风。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甘,但他知道自己输了,倘若慕容莲左手那一掌带着内力,他得和慕容罕一样尴尬得飞出去,不死也是重伤。

承让了,四哥。

慕容莲甩了甩手腕,傲然挺立在场中央。

她的呼吸依旧平稳,仿佛刚才那一战只是热身。

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堂兄弟们,眼神中带着睥睨群雄的傲然。

接下来,又有使剑的慕容璜上前挑战。

他是慕容莲的堂弟,一直觉得堂姐喜欢在新生居和一帮贩夫走卒混在一起,肯定武功有所落下,今日得见慕容莲出手不凡,心生挑战之意。

他的【踏冰过海剑法】远不及前两位堂兄那般精妙绝伦,但招式之间依旧透着毫不留情的狠辣。

剑光如雪,每一剑都直指慕容莲的要害,显然是想趁她力竭之际一举击败她。

然而,慕容莲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她还是仅凭一双肉掌便将慕容璜的剑法一一化解。

最终,她在慕容璜一剑刺空、身形前倾的瞬间,一掌拍在他的手腕上,宝剑脱手而出,插在了远处的青石板上。

慕容璜呆立当场,半晌才苦笑着摇头:莲姐的武功,璜弟是拍马也赶不上了。

粟明烛站在凉亭里,看着这群仿佛有着深仇大恨般、招招直奔要害的堂兄妹,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怎么也想不通,明明是一家人,为何切磋起来却如同生死搏杀一般?在他的记忆中,粟家的堂兄弟虽然也会欺辱他,但那更多是一种精神上的侮辱,而非这种以命相搏的赤裸裸较量。

觉得不可思议?

慕容洛似乎看穿了粟明烛的心思,淡淡地说道。

慕容家能在安东府这片地界上屹立数百年不倒,靠的可不是什么温良恭俭让。

他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望向演武场。

那里,慕容莲正与慕容璜收势而立,两人的脸上都带着只有经历过生死搏杀才能理解的怪异默契。

狼群里,只有最强壮的头狼,才有资格带领狼群活下去。

慕容洛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回忆起过往的旧事。

以前的安东府,可不是你眼见这般祥和……准确说,就是七八年前的安东府,在新生居出现之前……”

“每年都会有海上的倭寇、城外那些生胡鲜卑部落,还有江对岸山里头饿得活不下去的东夷野人来安东府劫掠,每次都死伤无数。战事危急之时,连驻守此处的燕王父子都要亲自上城助战。

说到这里,慕容洛看了一眼自己杯中的茶水,眼中闪过一丝回忆的阴霾。

唉……那时候老夫这口茶,都喝不上完整叶子的。因为敢来安东府做生意的人太少,自然价格贵得连老夫都买不起。

他的语气中有了些难以掩饰的苦涩。

那是一个属于江湖的时代,也是一个属于弱肉强食的时代。

在这个时代里,没有人在乎你是不是读书人,没有人在乎你是不是名门之后,只有拳头大小才是唯一的真理。

家里同辈之间,这种毫无感情可言的内部搏杀,就是为了磨炼他们的身手和意志。他们每个人都乐在其中,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在真正的厮杀中活下来。

粟明烛若有所思地看着场中,心中的恐惧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这慕容世家生存法则的敬畏。

慕容莲之所以能成为慕容家的继承人,不是因为她是家主慕容洛的女儿,而是因为她比所有的堂兄弟都强。在这个家族里,性别和身份从来不是最主要的问题,实力才是唯一的答案。

就在这时,最后一个挑战者出场了。

出乎粟明烛意料的是,这竟然不是个男人,而是一个身材娇小、面容清秀的少女——慕容莲的堂妹,慕容欣。

莲姐姐,看招!

慕容欣娇喝一声,双手各持一柄短小精悍的匕首,身形如灵猫般扑向慕容莲。

她的攻击路数与之前的堂兄们截然不同,走的是轻灵诡异的路子。双匕化作两道寒芒,招招不离慕容莲的咽喉、心口等要害,稍有不慎便是开膛破肚的下场。

慕容欣的身法灵活多变,时而如蛇般贴地滑行,时而如猿般攀附而上,让人防不胜防。

慕容莲却显得游刃有余,她利用身高的优势和灵活的步伐,一次次惊险地避开了慕容欣的贴身缠斗。眼神冷静而专注,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表演。

她没有急于反击,而是耐心地等待着慕容欣露出破绽。

终于,在慕容欣一次不顾一切的飞扑抢攻时,慕容莲抓住了她招式用老的空档。

她身形猛地一矮,一记扫堂腿将其下盘绊乱,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在慕容欣的手腕上轻轻一拍。

当啷!

两柄匕首应声落地。

慕容欣失去平衡,向前栽倒。慕容莲却顺势伸手一揽,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肢。她的动作轻柔而精准,仿佛在接住一个失足的孩童。

胜负已分。

演武场上那剑拔弩张的死斗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慕容欣不仅没有因为落败而恼怒,反而顺势搂住了慕容莲的脖子,咯咯娇笑起来。

莲姐姐,你这大半年在外面肯定吃了不少苦,这身法比以前还快了,我都碰不到你的衣角!

她的笑声清脆悦耳,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她不是在嘲笑自己输了,而是在为堂姐的强大而感到骄傲。

你这小丫头,下手还是这么黑,刚才那一刀差点削了我的头发。

慕容莲也笑骂着捏了捏堂妹的脸颊。她的笑容中带着一种罕见的温柔,那是只有面对至亲之人时才会流露出的表情。

堂姐妹俩相视一笑,紧紧地抱在一起。

粟明烛看着这一幕,彻底呆住了。

前一秒还招招致命、仿佛要将对方置于死地的两人,下一秒却能毫无芥蒂地拥抱欢笑。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他感到难以名状的震撼——这不是虚伪,而是比血缘更深厚的情感羁绊。

他终于明白慕容洛刚才那番话的意思了。在这个家族里,武力是最重要的倚仗,但这种残酷的切磋,恰恰是他们之间最纯粹的羁绊。他们用拳头说话,用实力证明自己,然后用拥抱来确认彼此的信任。

看到了吗,年轻人。

慕容洛站起身,走到粟明烛身边,拍了拍他那单薄的肩膀。

这就是慕容家。莲儿以后要接管的,就是这样一群桀骜不驯的狼。她不需要一个能和她并肩作战的人,她只需要一个能帮她把家里的事情处理清楚,能让她在疲惫时有个安稳后方的……聪明人。

慕容洛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饶有兴致地看着粟明烛:你,能做到吗?

粟明烛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慕容莲那张虽然强势却明艳动人的脸庞。他想到慕容莲能看中自己这么一个体弱多病、甚至有些懦弱的书生,甚至不惜顶着家族的压力带着自己回家。

这一刻,他那原本怯懦的心底,竟奇迹般地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

“晚辈能做到!”

他猛地挺直了脊背,对着慕容洛深深地躬身一礼,语气前所未有地果决:伯父,晚辈粟明烛虽手无缚鸡之力,但算学庶务尚算精通,定然尽心竭力,绝不负莲姑娘垂青!

他的声音虽然还有些发颤,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这是他在家族中从未有过的勇气——在粟家,他永远是被欺辱的对象,永远只能低着头做人。而在这里,在这个陌生而庞大的慕容世家,他又一次感到了想要证明自己的冲动。

慕容洛看着眼前这个仿佛突然有了主心骨的书生,嘴角一抹玩味的弧度,又是莞尔一笑。

呵?不负垂青?

慕容洛慢悠悠地吹了吹茶盏里的浮沫,语气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戏谑。

年轻人,你想多了。莲儿不过是年纪大了,在外面野够了,而家族里未成婚者不得继承家业,老夫催得太紧。”

“加上安东府这边的世家豪门都沾亲带故的,入赘我慕容家,都觉得有伤颜面,莲儿这才勉强找你这小子凑合过日子罢了。

粟明烛闻言,身子猛地一僵,刚鼓起的勇气瞬间被打散了一半,有些不知所措地抬起头。

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失落——他以为自己终于被接受了,却没想到在慕容洛眼里,自己只是一个的选择。

莲儿也是女人,女人嘛,骨子里都是慕强的动物。

慕容洛的目光越过粟明烛,看向演武场上正被堂兄妹们簇拥着的女儿,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老夫是她爹,还能不了解她?老夫早就看出来,她心里最倾慕的,根本不是你,而是新生居那位手眼通天的杨社长!

听到杨社长三个字,粟明烛的心头猛地一跳。那个创造了这新生居无数造物,神鬼莫测的男人,连女帝都要将他迎娶为后,确实有着让天下所有女人为之倾倒的资本。

他想起在云州时,慕容莲提起那位杨社长时眼中闪过的光芒——那是带着崇拜、敬仰,甚至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倾慕。

只不过啊……杨社长身边的那些女人,无论是姿色、才智,还是身手,哪一样拿出来不是凤毛麟角?随便挑出来一个,武功都比老夫只高不低,绝对能在江湖上掀起惊涛骇浪。

慕容洛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又有一丝庆幸。

莲儿虽然心高气傲,但也有自知之明。她自觉在杨社长面前排不上号,没机会爬上他的床。这才退而求其次,把你捡了回来。

粟明烛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从未听过如此直白、如此粗俗的言辞。

在他的世界里,男女之事是隐晦而含蓄的,是需要通过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来完成的。

而慕容洛却如此赤裸裸地将它摆在了台面上,让他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羞耻。

慕容洛转过头,看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粟明烛,突然问道:你是从云州来的,应该认识云州庄家那位八小姐吧?

粟明烛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咽了口唾沫。晚辈自然认识。虽然只在学琴小姐回云州庄家省亲时见过几面,但看得出来,那位年纪比我还小些的庄家小姐,也是个极有本事的女子。

脑海中浮现出庄学琴的身影——那个在庄家老家主庄无凡身边笑脸盈盈的少女,那个在海轮上完全可以独当一面,安排各种事务的少女。

他忽然明白慕容洛为什么要提起她了。

听莲儿说,那位庄八小姐也是倾慕杨社长得很。

慕容洛嗤笑了一声,语气中透着一股看透世俗的通透。

她还得了杨社长的提携,在社长办公楼里当个跑腿办事的管事,可以说是近水楼台了。结果呢?还不是没能如愿以偿地自荐枕席?杨社长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粟明烛本是饱读诗书的读书人,此刻听见慕容洛这般毫不避讳地说出自荐枕席爬上他的床粗野的话题,顿时觉得面红耳赤,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一时间竟完全接不上话茬。

耳根烧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慕容洛却毫不在意他的窘态,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女人都是这样,天生就会崇拜强大的雄性。只要你足够强大,汉人嘴里那些所谓的、、三从四德,全他娘的是笑话!

他猛地放下茶杯,紫砂壶与石桌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老夫年轻时纳的那些姬妾,不少都是他们汉人眼里的书香门第、大家闺秀。在老夫看上她们之前,她们的父兄

慕容洛冷笑连连,眼神中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可结果呢?等老夫带着聘礼上门,这些女人和她们读圣贤书的老子,怎么就不在意老夫是个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仿佛在嘲笑那些虚伪的礼教。

还不是看上老夫武功高强,看上我慕容世家掏得出真金白银,养得起他们一大家子!女儿嫁给了老夫当侧室,他们在这安东府里过日子,就不怕被地痞无赖勒索,不怕被匪寇上门劫掠了!

这番直白到粗暴的慕强论,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粟明烛的心头,将他过去二十多年所学的圣贤书砸得粉碎。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想起自己粟家祖上也是类似的土着部落出身,后来靠着西迁逃难来的太平道拉拢扶植才成了当地举足轻重的土司世家,自己根本找不出任何话来反驳这残酷的现实。

他的家族,又何尝不是靠着武力和财富才在枼州那片土地上立足的?

他的伯父粟永仁,又何尝不是靠着太平道的强大支持才坐稳了土司之位?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读书人,与那些武夫不同,但此刻他才明白,他所谓的,不过是建立在家族的武力之上的一种幻觉。

就在这时,演武场那边的比试已经彻底结束。

慕容莲擦了擦额头的香汗,带着一帮刚刚还打得你死我活,此刻却勾肩搭背的叔伯兄弟,大步流星地朝着凉亭走了过来。

脸上还带着一种罕见的轻松和愉悦,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搏杀只是一次愉快的聚会。

慕容洛见状,觉得话已至此,过犹不及,便收敛了那副指点后辈的做派,重新恢复了斯文儒雅的长者风范。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端起茶杯,仿佛刚才那个说出粗鄙之语的武林宗师从未存在过。

他又拍了拍粟明烛的肩膀,做了个意味深长的总结:所以啊,年轻人,你这岁数,想练武功倒也不必强求了。杨社长的思路就很好,强大,不必非得熬打筋骨,像个莽夫一样去拼命。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温和的语调,仿佛在给一个晚辈传授人生的经验。

脑子转得快,手里握着资源和权力,比什么钢筋铁骨都有用多了。只要你能帮莲儿守好这个家,你就是慕容家的姑爷,我慕容洛的女婿。

说罢,慕容洛迎着女儿走了过去,留下粟明烛一人站在凉亭的阴影中,脑海中不断回荡着那句脑子转得快,比钢筋铁骨有用多了。

粟明烛忽然明白了自己的位置——他不需要成为像慕容莲那样的武林高手,也不需要成为像杨社长那样的传奇。他只需要做好自己擅长的事,用自己的方式,成为那个能让她安心依靠的人。

演武场上,慕容莲的声音远远地传来:爹,我带明烛去熟悉一下家里的账目,您别拦着啊!

她的语气中带着得胜归来的霸道,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粟明烛抬起头,看着那个朝自己走来的女子,忽然觉得,或许这两个字,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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