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代价

“所以你就把他们全杀了？”

迪拉的声音很轻，却象冰锥一样刺入骨髓。

他慵懒地靠在铺着珍贵兽皮的座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那节奏让跪在地上的男人心脏也跟着抽搐。

“是————是他们负隅顽抗，我们不得已————”

男人试图辩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得已？”

迪拉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要的是人手，是能下水采黑藻的劳力，不是一堆没用的尸体。你把灰岩岛变成了死地，那里的黑藻，谁来采？你吗？”

男人吓得几乎瘫软，连连磕头：“大人恕罪！大人恕罪！我们————我们可以从其他岛调人————”

“废物。”

迪拉吐出两个字，不再看他，仿佛那只是一件碍眼的垃圾。他的目光转向一直垂首站在一旁的欧曼。

“欧曼。”

欧曼立刻上前一步，舅身行礼：“迪拉夫人。”

“黑礁岛那边，似乎也不顺利？”

迪拉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欧曼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信鸥的消息，果然比他预想的还快到达。

“是属下无能。”

欧曼不敢抬头。

“尔姆————黑礁岛的长老尔姆，他以性命相胁，要求三天时间准备。

属下考虑到强行镇压可能导致岛上混乱，影响黑藻征收，故而————暂且答应了他。”

他尽量将过程说得简洁，突出权衡利的考量，掩饰了自己当时的挣扎和尔姆带来的屈辱。

迪拉静静地听着，指尖的敲击声停了。船舱里只剩下跪地男人粗重的喘息和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压抑得令人窒息。

“尔姆————我听过这个名字。”

迪拉若有所思。

“是个硬骨头，在附近几个岛有点声望。你和他，似乎还有些旧交情？”

欧曼心头一紧，知道迪拉这是在点他。

“是————曾是旧识。但属下一切以王朝利益为重，绝不敢因私废公！”

“是吗？”

迪拉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

“那你告诉我，他这三天，是真的需要时间准备采黑藻，还是在准备别的？

联合其他岛屿，或者，把老弱妇孺藏起来？”

欧曼的喉咙有些发干。

迪拉一语中的，说出了他内心最大的疑虑。

他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属下已派人严密监视黑礁岛动向，一有异动，立刻回报。”

迪拉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海面。

他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修长而危险。

“欧曼，你知道我为什么派去吗？”她没有回头。

“因为————属下熟悉此地，能为大人效劳。”

欧曼谨慎地回答。

“因为你够聪明，也够现实。”

迪拉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欧曼的脸。

“你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但有时候，太聪明，反而会尤豫。看看灰岩岛的例子””

他指了指地上那个还在发抖的男人。

“手段是粗暴了些，但至少，它让周围其他岛屿明白了，抗拒是什么下场。

永夜王朝的威严，不是靠谈判和妥协创建的。

我们需要黑藻，更需要绝对的服从。效率？在确立秩序之前，流血就是最高的效率。”

欧曼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迪拉的话已经再明白不过—她对黑礁岛的耐心是有限的。

“属下明白。”

欧曼深深低下头，“三天后，若尔姆不能给出满意的交代，属下知道该怎么做。”

“很好。”

迪拉满意地点点头，随后，仿佛只是随手拂去衣袖上的灰尘一般，他朝着跪在地上的那个男人方向，轻轻抬了抬手指。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瞬间刺破了船舱内的压抑寂静！

只见那男人身体猛地弓起，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双眼暴突，脸上血色尽褪。

他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喉咙，可那里空无一物。他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皮肤下的血管根根凸起，呈现出不祥的紫黑色。

欧曼离得最近，能清淅地看到男人眼中极致的痛苦和无法理解的恐惧，那眼神仿佛在质问为什么。

他甚至能闻到一股失禁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

仅仅是两三息的时间，那男人的惨叫声便戛然而止，身体象一滩烂泥般软倒在地，眼睛还圆睁着，失去了所有生机，死状可怖。

迪拉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他拿起桌上的一块丝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抬起的那只手，虽然他的手指根本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处理掉。”

迪拉对阴影处吩咐道。

立刻有两名如同鬼魅般的黑衣侍卫无声地出现，拖走了那具还有馀温的尸体，地上的污秽也被迅速清理干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和死亡气息，却沉重地压在欧曼的心头，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脸色苍白，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衫。

他见识过迪拉的手段，但每一次亲历，都依然会感到灵魂深处的战栗。这不是战斗，而是纯粹的、碾压式的抹杀。

迪拉将擦过手的丝巾随意丢在地上，目光重新落到欧曼身上，那目光平静得可怕。

“看到了吗，欧曼？这就是效率。”

迪拉的声音依旧平淡。

“灰岩岛的失败，需要有人负责。

最重要的是————他竟然不经允许就敢杀死王朝的资产！

而他的死，会让其他人更清楚地知道，什么事可以做和不可以做，同样，也知道了完不成任务的代价。”

他踱步到欧曼面前，虽然身高不及欧曼，但那无形的威压却让欧曼不由自主地垂下了头。

“我希望三天后，黑礁岛的事情能有一个有效率”的结局。

我不希望再用这种方式来“激励”其他人，尤其是————你，欧曼。”

迪拉的话如同冰锥，刺穿了欧曼最后的侥幸。

他明白，迪拉这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对他进行最后的警告。

三天后，如果尔姆不屈服，那么黑礁岛面临的就不仅仅是武力镇压，而是迪拉亲自出手的、毁灭性的打击。

而他自己，如果表现出任何尤豫或软弱，下场绝不会比那个灰岩岛负责人好多少。

“属下————明白！”

欧曼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斗，他单膝跪地，深深低下头。

“三天后，必给大人一个满意的结果！”

“下去准备吧。”

迪拉挥了挥手，重新坐回他的兽皮座椅，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欧曼几乎是跟跄着退出了船舱。

来到甲板上，冰冷的海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他扶住冰冷的船舷，望向远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海域，那里是黑礁岛的方向。

尔姆————他的兄弟。

三天后，他们再次相见时，将不再是叙旧，而是你死我活的立场对决。

迪拉的阴影，已经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没有留下任何退路。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三天后的黑礁岛码头，将被鲜血染红。

而他的手，或许将不得不亲自沾染上昔日兄弟的鲜血。

欧曼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但那疼痛，却远不及他此刻内心的冰冷与绝望。

欧曼在甲板上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冰冷的寒意渗透骨髓，四肢都有些麻木，才猛地回过神来。

船舱内那浓重的血腥味似乎仍萦绕在鼻尖，混合着海风的咸腥，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他僵硬地转身，走向自己的舱室。

每一步都感觉异常沉重，仿佛脚上戴着无形的镣铐。

舱门关上，将外界的风声和海浪声隔绝了大半。

欧曼背靠着冰冷的木门，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抬起双手，借着舱室内昏暗的灯光，看着这双曾经与尔姆一同练习巫术、畅谈理想的手。

如今，这双手可能要去摧毁尔姆所守护的一切。

迪拉的话语如同毒蛇，在他脑中盘旋回响。

“流血就是最高的效率。”

“我不希望再用这种方式来“激励”你，欧曼。

那个灰岩岛负责人临死前暴突的双眼、凄厉的惨叫，不断在他眼前闪现。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毫不怀疑，如果三天后结果不能让迪拉满意，自己的下场只会更惨。

永夜王朝从不缺少替代品，迪拉身边更是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的位置。

要么尔姆死，要么————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