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情愫
书名:错轮 作者:邓小陆
第9章情愫
虽未至夜,天已尽黑。
“白道,舒服吧!”一个半身浸在冒着轻烟的小潭水中的黑武道。
”一个女腔道。
但黑武对这样阴柔的语气却并不反感,反倒与他很顺从的聊了起来:“如果现在有一柄剑向咱俩来,又躲不开,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当然是躲在你身后啦!你比我年长,又比我加入凯世堂早,所以理应为我受一剑,对吧?”
白道笑得十分狡诈,没心没肺。
“他娘个呸!你个孬种!!”黑武怒道。
”白道说着起身走向岸边拿衣衫。
白道背对着黑武,而他的后心处竟有一块棕色的疤痕!
黑武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顿时想起某件他最不想回首的事。
年久残痕,时光荏苒——
“快!娘要生了!”自己还是一个稚气的男童,拉着接生婆在山林间奔跑,冲向远处的山坡的草房。
“黑娃子,你放心,你娘这是第二胎……”
“不行啊,娘她一个人要自己生,可是我很怕——村里的万母就是生大柱死的!”
“是个小子!”接生婆喜道。抱出那个还在襁褓中哇哇啼哭的婴儿。
“李嬷,这次的钱……”土坑上盖着破被衫的母亲有些气短。
“甭提!!”李嬷语刚完,便听见坑上女子哽咽。
“这个贱女人!将她处火焚之刑”
“对!将她火烧!!”
人们哄道,可牢车游街的是他的母亲。
母亲死后,他便抱着年幼的弟弟四处流浪。无家可归,无枝可依,饥寒交迫,饱受他人白眼的煎熬。
他恨——恨母亲干出那些龌龊的事,使他们流浪街头,被人唾弃辱骂。
既然如此,干嘛活着?!难不成生来就要受如此折磨?顿了顿,他看向怀中那个小小的孩子……
他恨母亲,恨自己,也恨怀中这个小生命!
母亲死了,自己便可以独离家乡,为何还要这个孽种!这个可恨的东西,如他的母亲一般该死!
他找到了一柄小刀,刺向自己怀中安然沉睡的弟弟。
他这是在帮弟弟啊,帮他解脱,只留下自己一人来承受这世间的痛苦吧!
刃刚刺入肌后心,血涌了出来,自己却笑了。
不知怎的,手不由自主的一颤,那笑颜中竟有泪水!热泪一滴滴浸入怀中弟弟的伤口。猛然的,他拔出小刀,颤抖着拭去弟弟身上涌出的血。
便才留下那淡淡的血痂在后心处。那个以刀刺伤的疤痕,自己永生永世也不曾忘记。
后来,他将弟弟弃在冰冷的漫天大雪中。自己远离家乡,四处漂泊,最后加入了凯世堂。
这淡淡的伤痕让思绪万千,心中绞痛,勾起不堪的回忆。
在那之后,自己内疚,痛苦,在回忆中挣扎,只盼那个小弟弟尚在人世,就算恨他也好。
而今……竟不知是机缘巧合还是三生有幸。但是,若真有一柄剑横冲而来,他一定会挡在白道前。出于偿还,更出于本能。
(十五)
初晨,采裳一行人便启程。倏忽,沉寂的丛林有除几人之外其他人细碎的脚步声,迅速而微弱,仿佛有顾影徘徊在侧!
——忽有一种令人窒息的肃杀在林中聚拢。
——忽有一种莫可不测的骇人的光芒逼近。
行路的青衣少年突然止步,那种咄咄逼人的感觉就在青衣少年突然止步的那一瞬间扩大!
“咻咻咻——”
乱箭射来,江无仇措手不及,忙拉着采裳连连闪躲,白道黑武断后。哪想到身后竟还有人包围,江无仇一咬牙,抽出青缕剑,向后一探,而在看向身后那一瞬,牵着采裳的手便一松,转眼采裳人已不见。身后的人一剑横击要害,实力尚可,江无仇无暇顾及其他,却在十招上下平分,那人仍然不依不饶,就是不放过他。江无仇心系采裳,却又被制住,无法脱身,而身上已有几处伤痕,加上右手尚未痊愈,动作一缓,便被击中手臂,鲜血渗出,染红了衣服,他忍着痛,以青缕剑死死抵住,忽然间却瞥见采裳在另一个蒙面人手上已是负伤,不由心虑,于是背上又被那人所刺伤。
“听雪楼?”
江无仇反问。不过这些人的目的仿佛不再自己,而在采裳。看着白道黑武也脱不开身,三人皆被困住,无力救采裳,江无仇瞥了一眼身后的蒙面人,蓦然好似发觉什么:
“为什么?”
那人被识破便有些心虚,转瞬休手,沉头不语。
此时,一人掌伸张有力,正作势轰击采裳。江无仇哪管那么多,抢身过去,那人一掌击下,正为江无仇替代采裳所挡!
“啊!”采裳负伤却也不曾想如此,一时叫出声来。
白道黑武齐齐回首,却见江无仇受力被轰飞,正向断崖!而先前攻击江无仇的那个男子也没想到会这样,一个健步忙冲了上去——
“采裳!”
江无仇看着及时在悬崖拉住自己的采裳,心中情愫复杂至极。
采裳吃力的拉着悬空的青衣男子,之前胸口的伤乍又崩裂,鲜血渗出,淋漓可怖。
“不要……你、你也会和我一起……”
“我不怕!”采裳已带哭音,打断了江无仇:“我不要你死!不要!你若死了,我便与你一起!”
瞬时,江无仇瞪大了眼,胸膛中那砰砰直跳的心,让他终于做了什么决定……
天地间,就只有她的一双如流水般明澈的双眸。
但是,江无仇已无任何力气扣紧采裳的手,灵魂都仿佛被抽空,渐渐滑下——
“少爷!”
“江无仇!”
几人一起冲上前,将他拉上悬崖。
几日后客栈内
“为什么……我一直不明白……到底为什么?”青衣男子突然开口:“我们明明是盟友,为什么你还要刺杀我们?”
“江无仇,你的伤还没好,喝点人参汤补补。”独孤铭不答江无仇,笑了笑。
“为什么!”江无仇打翻独孤铭送来的汤,依旧不依不饶。
“那好!”独孤铭终带怒气,指着采裳所在的房间:“我现在若叫你杀了她,你做得到吗!”
“你疯了!她是我们……”
“放屁!这他娘的全是借口!”独孤铭打断江无仇。蓦然间语气却又柔软下来:“小江,我知道你喜欢她。你是凯世堂的公子,任谁你都可以喜欢,但是你就是不能喜欢舒靖容!”
“她不是舒靖容!”江无仇激动万分。
“那么她是谁!”
“她……她是采裳!”
“那也不行!”独孤铭青筋暴起,良久才平静:“小江,不管她是谁,你都不能这样做。你还年轻,这样就是毁了你自己。”
“毁了自己?还用得着她人毁害?我不早就毁了吗?”江无仇苦笑。
“我之前就知道你的意向,你向来有自己的想法。但是,你不能任性,不管她是采裳也好,舒靖容也好。我宁愿她不出现,依我们自己一点一点积累慢慢向上爬。——你明白么?江无仇的爱情与幸福会让我们复仇大计付之东流,可你要一定明白自己身上的责任,你要为凯世堂负责,对我赏风亭负责。”
“那刺杀的事实在试探我?”江无仇反诘。
“没错。”独孤铭顿了顿:“我希望你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良久,江无仇抬头:“等找到血薇吧……再等等。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好,我等你的答复。切记,莫忘自己的利益,就算不用她,也不要做出什么愚蠢的事。”
“我知道。”
“那好。”独孤铭笑道:“你在这好好养伤,回头给采裳个理由,我会送你们去淮浄。但不要透露我的存在。”
听得“采裳”这个名字,江无仇怔了怔,蓦然又想起那若清水般透彻明亮的双眸。心一振,一瞬后,却有什么在刹那间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