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国殇之日！国之丧钟敲响！

林陌站定没多久。

卯时最后一刻，奉天殿外传来窸窸窣窣的骚动。

文武百官陆续走进奉天殿，然后在通政司的指引和安排下，按品级分列，按文武，泾渭分明在各自位置站好。

文官以丞相李静忠为首，武将冯兰山为首。

林陌的目光在文官队列前排扫过。

丞相李静忠面前，出现了一位须发皆白，老态龙钟的蟒袍老者。

齐王！

大越宗正，皇室最年长的长辈，德高望重但早已不问政事多年。

而在齐王对面，冯兰山前面，站着一位身穿亲王蟒袍，眉清目秀，身材高大挺拔的少年。

越王！

天定帝同父异母的弟弟，年仅十六岁。

按照大明历史剧本，这位就可以对标景泰帝。

林陌习惯性的带入大明视角。

只是，能登基吗？

天定帝可是有太子的，虽然只有两岁。

今日的朝会，是大明翻版，还是大越独有？

就在林陌思绪飘飞的时候，殿内出现了新的动静。

几名太监小心翼翼地抬来两把铺着明黄锦垫的椅子，一左一右，放在龙椅稍后约三米的位置。

然后，他们在两把椅子前挂起了薄薄的珠帘。

垂帘听政。

还是两位，太皇太后和太后吗？

这个疑问刚升起，殿侧的小门无声开启。

靖国公徐辅国从侧门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了越王身后约三步的位置，静静地站定。

就在这时，司礼监太监尖锐的声音高高响起。

“太皇太后、皇后娘娘、太子殿下——驾到——！”

刷！

殿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龙椅侧后方入口。

首先出现的，是大太监赵连英佝偻的身影，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个身影。

太皇太后！

她身上穿着正式的朝服凤袍，但那张曾经威严的面容此刻蜡黄如纸，眼窝深陷，嘴唇没有丝毫血色，每走一步似乎都用尽了力气，气息孱弱得让人担心她下一刻就会倒下。

赵连英几乎是半架着她，才勉强挪到右侧那椅子坐下。

病入膏肓！

人之将死！

只有八天了！

真见到面了，林陌才知道，老佛爷的状况比想象中更糟。

她强撑着出现在这里，恐怕真的是要主持这最后一局。

紧接着，另一个年轻的身影出现在帘后。

是年轻的邝皇后。

她的着装一出现，就让殿内所有人心头一沉。

因为是素白的孝服！

皇后脸上未施粉黛，眼框红肿，显然早已哭过。

她的怀中，抱着一个同样穿着小小孝服，懵懂无知的两岁男孩！

赫然就是当今太子殿下。

皇后和太子这身明显的丧服装扮一出现，直接让奉天殿内的气氛为之一紧！

几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早有预感是坏消息，但皇室内核成员直接以孝服示人，这几乎等于提前宣告了……皇帝驾崩？

林陌的心反而定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徐辅国，很显然，这就是采纳了他君王殉国的方案。

但与此同时，林陌也看了一眼台上两人。

太后呢？

天定帝的生母李太后，为何没有出现？

按照礼法，皇帝殉国，生母太后即便不垂帘，也该在场。

她去了哪里？

是被刻意排除在外，还是……

没时间细想，随着太皇太后和皇后坐定，司礼监太监立即上前，高声道。

“朝会开始——！”

“拜——！”

殿内文武百官，连同齐王、越王，除了林陌他们这些卫士，所有人齐齐面向帘后的太皇太后和皇后，跪拜下去。

“臣等叩见太皇太后，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整齐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诸位爱卿……平身。”

太皇太后的声音从帘后传来，沙哑、微弱。

她每说几个字，就要停顿一下喘息，但依旧努力让声音传遍大殿。

“谢太皇太后——！”

众人起身，垂手肃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两道薄薄的珠帘之后，等待着宣判。

短暂的死寂。

只能听到太皇太后艰难的呼吸声。

良久，太皇太后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沉重。

“今日……召集群臣，开启大朝会……是有一道……天大的噩耗……要向天下……向列祖列宗……向诸位爱卿……宣布。”

她喘息了几下，似乎耗尽了力气，对旁边的赵连英示意。

赵连英会意，上前一步，尖声道：“太皇太后口谕，丞相李静忠，代宣北境战报！”

“臣……遵旨！”

李静忠从文官队列最前方出列，他走到御阶之下，面向群臣，缓缓展开手中的奏本。

他的手在微微颤斗，深吸一口气后，李静忠才开口。

“诸位同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紧张，或恐惧，或茫然的脸。

“朝廷……于三日前，接到北境八百里加急战报！”

“陛下……陛下亲率二十万王师，与景国秦王李朝天所部，于北境乌木堡……展开决战！”

“景国贼子……公然违背大宗师不得下场的约定，悍然派遣大宗师干预凡俗战场！”

“陛下……陛下临危不惧，身先士卒，亲率邝士元、张涛以及三位护国宗师，与敌血战一日！毙敌无数！重创景国大宗师！”

他的声音开始哽咽，眼圈泛红。

“然……然敌众我寡，贼子狡诈……陛下……陛下为护我军将士撤退，亲率亲卫断后……身陷重围……”

李静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悲愤与痛楚：“力战……力竭！最终……不幸……殉国！”

“我大越二十万忠勇将士……亦……亦十不存一，仅馀……不足五万残兵，退守仓州！”

“右相！越国公等纷纷殉国！”

“此乃……我大越立国七十三年以来，前所未有之国殇！”

“山河失色，日月同悲！”

“陛下……千古——！！！”

最后四个字，李静忠几乎是嘶吼出来的，随即他面向帘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老泪纵横！

“陛下——！！！”

几乎是同时，帘后传来一声孩童撕心裂肺的啼哭：“父皇——！”

紧接着，是皇后再也抑制不住的呜咽声。

这哭声如同点燃了引信。

“陛下——！！！”

殿内，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悲呼！

文官武将，无论平素立场如何，在此刻皇帝殉国的惊天噩耗和皇室成员的悲痛感染下，无不面色惨白，神情剧震！

齐王老泪纵横，颤巍巍地跪了下去。

越王脸色煞白，身体晃了晃，随即也跟着跪下，深深俯首。

冯兰山等武将更是双目赤红，拳头紧握，纷纷单膝跪地，低下了头颅。

林陌也随着周围的甲士一同单膝跪地，低下头。

几乎在大家跪地恸哭之际，一声足以传遍全城的钟声，也从奉天殿后传出！

铛！铛！铛……

连续九声，悠扬而悲鸣。

九道国之丧钟，直接瞬间惊动帝都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