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国本之争！越王：君王死社稷！皇子守国门！

殿中哗然。

林陌的眉头深深皱起。

感觉，情况或许有些不对？

他似乎太带入了大明？

确实，大明当年情况，和现在大越极其相似，皇帝被俘，也有两岁太子，但最终还是要另立年长的亲王来主持大局。

而现在，高定方、李静忠等人，似乎就在扮演于谦的角色，要把年轻的越王推上皇位。

可……

这话由高定方说出来，林陌就感觉有强烈的违和感。

明明高家人第一天就出城了！

这样一个在危机初现时就急急忙忙将满门亲眷送出京城的老狐狸，现在却在这里慷慨激昂地喊要另立新君。

高定方和高家这种表现，很难把他和忠君爱国联系到一起。

林陌的目光在高定方那张义正辞严的老脸上，又转向帘后始终沉默的太皇太后。

隐约看出了点什么。

是直接让太子继位对高定方等人有利……

还是拥立其他人，对他更有利？

答案，似乎显而易见。

就在这时，吏部尚书颜回文也站了出来。

这位掌管官员升迁考核的重臣，竟然也站在齐王面前：“王爷！此言差矣！”

“国赖长君！”

他重重强调了这点，痛心疾首道：“当前我大越面临此种国耻，三世国耻！”

“更加需要一个年长的君主来主持大局，定人心！”

“太子殿下年仅两岁，稚子何堪社稷之重？”

“若由太子继位，必设顾命大臣，然顾命大臣之间难免分歧掣肘，如何能凝聚朝野之力，共御外侮？”

他目光落在越王身上，语气转为激昂：“越王殿下乃先帝胞弟，文韬武略皆是不世之才！”

“当前理应继承大宝，为兄报仇，为国雪耻！此非僭越，实乃为国为民，不得已而为之！请太皇太后明鉴！”

这番话，比高定方说得更加有理有据，直接将太子年幼的弊端和越王合适的优势摆了出来。

而且，由吏部尚书说出来，分量更重。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不由得聚焦在越王身上。

这位身材高大挺拔的少年亲王，此刻脸色涨红，象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和刺激。

他猛地向前一步，双目圆睁，对着颜回文大喝：“颜尚书，休得胡言乱语！”

“本王听闻皇兄殉国，悲恸万分！恨不得立即赶赴北境，为皇兄报仇，为十五万忠魂雪耻！”

他转身面向帘后，重重跪倒，声音哽咽却坚定：“但本王无权登顶！”

“皇兄有太子，太子乃嫡长子，名正言顺！”

“本王若登基，于礼不合，于法不合，于情不合！”

“请颜尚书休要再言！”

说完，他直接磕头，额头触地发出沉闷声响：“太皇太后！皇兄殉国！”

“孙臣恨不得立即到北境手刃李朝天，报仇雪耻！”

“请老佛爷下旨，孙臣愿即刻率京营大军北上，守住我大越边境！”

“皇兄殉得壮烈，我越国皇室，也不是孬种！”

“天子死社稷！我等皇子王孙也能守国门！”

这番话，说得悲愤激昂，充满血性！

尤其是最后那句天子死社稷，皇子守国门，直接将皇室的责任和勇气拔高到了极致。

一时间，殿内许多官员看向越王的目光都变了。

这个十六岁的亲王，没有趁机攫取皇位，反而主动拒绝，并表达了要亲自率军北上复仇的决心！

这似乎就是国赖长君最有利的证明！

而太子，却在这个时候象是感觉到要失去什么东西，再次哇哇的哭了出来。

太子的哭诉和越王现在的表现，形成了鲜明对比！

似乎，不用选了！

高定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立刻抓住这个机会，高声赞道：“越王殿下说得好！君王死社稷，皇子守国门！”

“先皇和十五万忠魂，没白死！”

他再次跪倒，声音更加洪亮：“我大越，此刻更需要象是越王殿下这样既有血性，又有担当的长君！君主！”

“恳请太皇太后下旨，请越王殿下登基！”

说着，他率先跪了下去。

紧接着，吏部尚书颜回文，丞相李静忠……以及几乎一半的文官，象是约定好了一样，都跟着跪倒在地，齐声山呼：“请太皇太后下旨！请越王殿下登基！以定国本，以雪国耻！”

“请越王殿下登基！”

声浪再次席卷奉天殿。

齐王脸色铁青，他看向跪倒在地的群臣，又看向帘后，嘴唇哆嗦着，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代表的皇室正统，祖宗法度，之前所言，在这些国赖长君的现实理由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帘后，皇后紧紧抱着太子，脸色惨白，眼泪无声滑落。

太子似乎又被这巨大的声浪吓到，呜咽着哭了起来。

“尔等休要害本王!”

“本王不堪重任！”

越王再次愤怒大吼，象是在这一刻受到了莫大的侮辱，然后连忙磕头：“老佛爷，请立即下旨，让孙臣到北境讨贼！”

“孙臣无法担此重任！”

他不住磕头！

似乎在表演三辞三让？

一时间，奉天殿再次陷入了死寂。

而，这局面？

是徐辅国他们想要的吗？

林陌看着徐辅国，看着再次跪倒的高定方，李静忠，颜回文，乃至于越王！

他分明感觉到，这是另外一种的逼宫。

明明有太子，却要让藩王登基。

越王若是登基，高定方，李静忠这等，算不算从龙之功？

徐辅国这些武将勋贵等等，从此之后，是不是要彻彻底底被文官排除权力内核？

徐辅国对督军府的安排，当今皇城的森严守卫，是否有点浪费？

“荒谬！”

“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高定方，李静忠！”

就在这一刻，一个洪亮的声音，突兀地在殿中中炸响！

众人齐刷刷循声望去。

正是当朝国舅爷，皇后娘娘的亲兄长，羽林卫统领邝坤！

他几乎猛地排众而出，几步跨到殿中，须发戟张，双目如欲喷火，手指直直点向跪在地上的高定方与李静忠！

“尔等就是这样为国尽忠的？！恩？！”

邝坤的声音如同受伤的猛虎，响彻大殿，震得人耳膜发麻。

“吾皇！吾父！还有十五万大越忠魂！”

“刚刚在北境为国捐躯，血染沙场！尸骨或许未寒，英灵或许尚未走远，尚在这奉天殿上看着我们！”

他猛地转向帘后，眼框瞬间赤红，对着皇后和太子的方向深深一躬，随即转回身，死死盯着高定方等人。

“陛下何等壮烈！君王死社稷！”

“他做到了！他把这条命，交给了大越江山社稷！”

“把这座江山社稷，交给了我大越的太子，他的嫡亲血脉！”

“那是陛下留给太子殿下的位置！是祖宗法度的延续！”

邝坤的胸膛剧烈起伏，再次加大声音！

“可你们呢？！”

“尔等不思陛下以身许国之大义，不思如何辅佐幼主，凝聚国力，报仇雪耻！”

“反倒在这里……在这里急不可耐地，要把陛下用命换来的江山，直接推选给其他外人？”

他猛地一甩袍袖，怒极反笑：“好一个国赖长君！好一个不得已而为之！”

“越王殿下深明大义，主动推辞，言犹在耳！”

“可尔等身为朝廷股肱，四朝元老，不思维护正统，稳定人心，却在此刻，行此逼迫之事！”

“这究竟是为国为民，还是……另有所图，欲行那废立之事，为自己搏一个从龙之功？！”

最后四字，如同惊雷，狠狠砸在每一个人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