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年号昭烈！顾命大臣！老佛爷的政治手腕！

所有人都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等待着，等待这位定海神针，做出最后的决定。

然而，站定在皇位面前，老佛爷徐徐转过身，看向皇后，接着伸出了那只枯瘦布满老人斑的手。

皇后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慌忙抱着太子走上前，将懵懂无知，脸上还挂着泪珠的太子轻轻往前推了推。

太皇太后艰难地半蹲下身子，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蜡黄的脸上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她伸出颤斗的手，轻轻拉住了太子那只小小的，柔软的手。

“重……孙……”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难以辨认，但却无比认真和严肃：“你曾祖母的日子不多了，最后对你说几句话，你要记得，记得你曾祖，你爷爷，你父皇……对大越做的一切……”

她喘息着，无比认真的看着太子，仿佛要穿透这幼童懵懂的眼眸，将某种沉重的意志烙印进去。

“今天，大越……交到你手中，是天经地义……谁也抢不走，属于你的……”

太子似乎被吓到了，小嘴一扁，带着哭腔道：“曾祖母，我……我怕……”

太皇太后挤出一个艰难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慈爱，也满是决绝：“不怕……孩子，走，坐上这属于你的位置……”

说着，她用尽力气，拉着小太子，一步，一步，慢慢地，朝着那高高在上，空悬已久的龙椅走去。

所有人静静看着这一幕。

文官，武将，勋贵，宗室……所有人都知道，老佛爷已经做出了最终的选择。

太子！

只有太子！

她要在最后一程，送太子登基。

只是，老佛爷太虚弱了。

距离皇位仅仅几步，可这短短的几步路，对于病入膏肓的太皇太后而言，却如同跋涉千山万水。

她走一步，便要停下来喘息片刻，身体摇晃得厉害，仿佛下一刻就会倒下。

赵连英几次想要上前搀扶，都被她微微摆手制止了。

她拒绝了任何人的帮助，要用自己最后的力量，牵着她的重孙，走向那个像征着至高权力的位置。

终于，她走到了龙椅前。

那巨大的椅子，对于幼小的太子来说，显得过于高大。

太皇太后深吸一口气，枯瘦的双臂爆发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力量。

她弯下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太子抱了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了这像征着无上权柄的龙椅之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就在太子坐定位置，徐辅国没有丝毫尤豫，率先撩袍跪倒，以头触地，声音洪亮而坚定。

紧接着，齐王也颤巍巍地跪下，老泪纵横地跟着高呼。

有了他们带头，那些原本支持太子的勋贵，武将，以及部分文官，也纷纷跪倒，山呼万岁。

高定方，李静忠，颜回文等人脸色变幻，眼神中闪过不甘、失望，甚至是一丝怨怼，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太皇太后那虽衰弱却依旧威严的目光注视下，他们也只能缓缓屈膝，跟着跪拜下去。

权力交接，有些时候，就这么简单。

一个仪式，一个动作，便已尘埃落定。

听着这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在奉天殿内回荡，看着龙椅上那个茫然无措，甚至有些害怕的孩子，太皇太后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疲惫，更有一种完成使命的欣慰。

她再次转过身，面对着匍匐在地的群臣，声音虽然虚弱，却清淅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列祖列宗在上……你们交给老身的江山……传到了第六代！”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每一张面孔，仿佛要将他们牢牢记住。

“新帝登基，年号，昭烈！”

“老身希望，尔等在昭烈帝的带领下，天理昭昭，勿忘国耻，早日雪耻！”

“我大越皇帝，此后无论何人，都勿忘君王殉国之英烈！大越的皇帝，只有忠烈，英烈、壮烈！”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再次叩首，山呼声比刚才更加整齐，更加响亮，仿佛要将殿顶掀翻。

林陌面甲下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昭烈帝……

这年号，还真是……

“平身吧，诸位。”

待山呼声稍歇，太皇太后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疲惫，但却继续扫视众人：“诸位爱卿，都是忠君爱国之列，刚刚大家的争论，老身也听见了。”

“昭烈帝年幼，欲雪耻，当需大家齐心协力，方能雪耻。固，哀家做主，昭烈帝十八岁前，设顾命阁臣五名！”

此言一出，殿内刚刚平复的气氛再次微妙起来。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等待那决定未来朝局走向的名单。

这才是这场大朝会最重要的内容！

“左相李静忠！”

太皇太后的目光落在李静忠身上：“为人老成持重，擢升右丞相，乃顾命大臣之首，总理朝政，稳定后方。”

李静忠身体微微一震，连忙出列，深深跪拜：“老臣……领旨，谢太皇太后隆恩！必鞠躬尽瘁，辅佐陛下！”

他声音有些颤斗，不知是激动还是别的情绪。

从左相升为右丞相，看似只是左右调换，但在大越，右为尊，这无疑是明确了他在文官中的首席地位，成为顾命之首，更是将巨大的责任和权力交到了他手中。

“靖国公徐辅国！”

太皇太后的目光转向徐辅国：“忠君爱国，国之柱石，值此国难之际，加封帝师、太傅、大将军，总览军国之事，专司对景国之战！”

徐辅国重重叩首，声音铿锵：“臣，徐辅国，领旨！必竭尽全力，整军经武，誓死抗敌，以雪国耻！”

帝师、太傅，这是极高的荣衔，意味着他将成为小皇帝的老师；大将军，总览军国之事，更是将全国的军事指挥权尽数交付。

显然，太皇太后将雪耻复仇，抵御外侮的重担，完全压在了这位军方领袖肩上。

高定方等人脸色更难看了。

“邝坤！”

太皇太后看向刚才激烈反对高定方的邝坤：“任左相，协理政务，护卫宫禁。”

邝坤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自己能被列入顾命，随即狂喜，连忙跪倒：“臣邝坤，领旨谢恩！定不负太皇太后，陛下厚望！”

他成为左相，既是作为皇后和太子母族的代表进入权力内核，也是对他在朝会上坚决维护太子正统的奖赏。

“吏部尚书颜回文！”

太皇太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加封太子少师，翰林院大学士，参赞机要。”

颜回文脸色微微一白，但还是立刻出列跪倒：“臣，领旨。”

太子少师是虚衔，翰林院大学士是清贵官职，参赞机要更是模糊。

相比于李静忠和徐辅国获得的实权，他这个顾命显得有些尴尬，更象是一种平衡和安抚。

“兵部侍郎左辉！”

太皇太后继续道：“擢升兵部尚书，入阁参赞军务。”

左辉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立刻跪地高呼：“臣左辉，谢太皇太后隆恩！必肝脑涂地，以报君恩！”

从侍郎到尚书，是巨大的跃升，更重要的是入阁参赞军务，意味着他进入了最高军事决策层，将成为徐辅国在具体军务上的重要助手。

“以上五人，即为顾命阁臣！”

太皇太后定了调子，随即话锋一转：“另外，礼部尚书刘文正，刚直敢言，忠义可嘉，改任吏部尚书。”

刘文正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

吏部掌管官员升迁考核，权力极大。

将他从礼部调到吏部，显然是太皇太后对他刚才慷慨激昂主战态度的肯定，也是要借他之手，在官员任用上贯彻主战雪耻的路线。

他连忙跪谢：“老臣领旨！”

“太尉高定方……”

太皇太后的目光最后落在高定方身上，这位四朝元老面色平静，看不清表情：“年事已高，劳苦功高，加封安越公，荣养天年。其子……官复原职。”

安越公是极高的爵位，但荣养天年四个字，等于委婉地剥夺了他的实权。

至于其子官复原职，更象是一种补偿和安抚，算是给了高定方一个台阶，也堵住了他可能的不满。

高定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斗了一下，良久，他才缓缓伏下身，声音干涩：“老臣……谢太皇太后恩典。”

这一连串的人事任命，快刀斩乱麻，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权力格局的重新划分。

昭烈帝登基，法统确立。

以李静忠、徐辅国为首，邝坤、颜回文、左辉为辅的五人顾命班子成立，兼顾了文官、武将、外戚、激进派和原先的越王派；刘文正调任吏部掌握人事，高定方明升暗降退出权力内核……

太皇太后用她最后的时间和政治智慧，完成了一次看似平衡，实则暗藏玄机的布局。

既确立了太子的正统地位，安抚了勋贵和部分文官，又将刚刚闹得厉害的双方，糅合在了一起，避免了朝局的彻底撕裂。

林陌默默看着这一切，心中暗叹。

这位垂死的老妇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展现出了惊人的政治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