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 你出门前没照镜子吗？

孝期一过，许清嘉就坐不住了。

她找人打听了几家这两年新冒出来的适龄贵女，谢家人口简单，妯娌间又是拎得清的，谢家还是靠儿媳起家的，这谢仪蘅还是当朝的女将军，连出嫁的孙女们都分到了家产，可见谢家不会亏待儿媳，嫁过去一准享福。

这些个夫人们见谢家又开始托人打听了，一个个沉寂了的心思又活络起来了，早些年她们有些人就盯上过甜甜，但架不住汤圆一直在甜甜左右，她们哪里抢得过瑞王府，也不敢得罪瑞王，更何况瑞王妃那张嘴，没理也要搅三分。

现在好不容易逮着谢家还有个儿子的机会，那可不得抓住了，这些夫人膝下有嫡女的，哪个不希望女儿能嫁到好人家，更何况谢家还不允许纳妾，就这一点，就够这些夫人们首选女婿是年糕了。

许清嘉做事向来有条理，她打听了几日之后，先在纸上列了一份名单，写上家世、年龄、性情，又划掉了几家，最后留下了两家。

一家是吏部尚书的孙女，据说性子温顺，知书达理；另一家是隋国公的外孙女，杨家独女，父母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许清嘉把名单递给谢怀瑾看：“你看这两家哪家合适？”

谢怀瑾接过来看了一遍：“先见隋国公的外孙女吧。”

许清嘉有些疑惑：“他为什么？”

谢怀瑾放下名单：“隋国公女儿和女婿，就这么一个女儿，肯定疼女儿，自然不会亏待年糕。”

许清嘉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这种人家养出来的女儿，性情多半不会太差，被疼过的孩子，才知道怎么爱人，将来就算夫妻两人对年糕不是特别满意，但看在女儿的面子上也不会闹得太僵。

许清嘉点了点头：“那就先见这家。”

她仔仔细细地写了帖子，措辞客气温婉，大意是春日护国寺的花开得正好，想请王夫人和杨小娘子一同去赏赏花，正好她表弟从南边带回些新茶，可以一道尝尝。

帖子封好了，让人送去杨家，许清嘉写的时候谢怀瑾在旁边看着，没有出声，等她把帖子封好递出去，他才悄悄松了口气。

他选杨小娘子确实有那些考量，但更重要的是另一层心思，杨家夫妇就这么一个女儿，宝贝得不得了，将来若是成了亲，年糕多半得隔三岔五陪媳妇回娘家住。

有了孩子，杨夫人恐怕也舍不得让外孙外孙女离开自己太久，自然会抢着带，那他跟许清嘉岂不是可以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了？

他想到这个，嘴角就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他又迅速收住了，怕许清嘉看出来。

许清嘉正在看帐本，压根没有留意到谢怀瑾这点小九九。

相看那日定在三月十八，护国寺后山的海棠开得正好。

许清嘉一早起来换了件半新的藕荷色褙子，头发绾得齐整，戴了一支白玉簪，看起来既不张扬也不寒酸。

年糕穿了一身竹青色的直裰，袖子收得利落，腰间系了一条深灰色的腰带，整个人看着干净清爽。

许清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还行，就是有点素了。”

年糕撇了撇嘴：“我只是去赏花，又不是去赴宴。”

许清嘉拍了他一下：“赏花也得好好赏。”

年糕揉了揉脑袋，也没有再说什么。

护国寺后山的海棠确实开得好，粉白相间的花瓣密密匝匝地缀在枝头，风一吹就落下一层细碎的花雨，铺在青石板路上，确实十分的漂亮。

许清嘉到的时候王夫人和杨小娘子已经到了，正站在一棵海棠树下说话。

王夫人穿着一件石青色的褙子，气质温和，杨小娘子站在她身旁，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春衫，鬓边簪了一朵淡粉色的绢花，眉目清秀，不算惊艳，但看着就让人很舒服，许清嘉满意极了，就是有点担心人家相不中年糕。

许清嘉上前寒喧了几句，又介绍年糕。

年糕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王夫人好，杨姑娘好。”

王夫人笑着点了点头，杨小娘子也微微福了一礼，耳根有些泛红，许清嘉看在眼里，心里觉得有戏，这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儿子说话会气死人。

几人在后山走了走，看了几棵开得盛的海棠。

王夫人和许清嘉走在前面，有意加快脚步，让年糕和杨小娘子走在后面。

年糕走在她身旁，步子不快不慢，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杨小娘子起初有些拘谨，低头看着路面，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谢公子平日里喜欢做什么？”

年糕：“看书。”

杨小娘子：“看什么书？”

年糕：“看公文。”

杨小娘子顿了一下：“那你不看闲书？”

年糕：“闲书也看，但是看公文的时候不看闲书。”

杨小娘子嗯了一声，又低头看路了，这谢家公子怎么有点生人勿近的感觉，她很丑吗？

过了一会儿杨小娘子见气氛有些尴尬，又说：“谢公子从前在东宫读书的时候是不是很忙？”

年糕：“还行。”

杨小娘子：“那你在东宫都学些什么？”

年糕：“学经义、策论、算术，有时候也学琴。”

杨小娘子有些惊讶：“你会弹琴？”

年糕：“会一点，不太熟练。”

杨小娘子；“那你喜欢弹琴吗？”

年糕：“谈不上喜欢，就是阿玄要学，我陪着听了几回。”

杨小娘子：“阿玄是谁？”

年糕：“太子。”

杨小娘子这才意识到他口中的“阿玄”是谁，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又安静了。

走了几步，年糕忽然开口说道：“杨姑娘，你的绢花有点歪了。”

杨小娘子愣了一下，抬手摸了一下鬓边，那朵绢花确实微微倾斜了，她正想说谢谢，年糕又补了一句：“你出门前没照镜子吗？”

杨小娘子手悬在半空，放下来也不是，不放下也不是，她没有接话，只是把那朵绢花正了正，说了句：“多谢谢公子。”

她说完那句话便没有再主动开口了。

回去之后王夫人很委婉地跟许清嘉说，两个孩子可能不太投契，许清嘉说了几句客气话，送走了王夫人和杨小娘子。

回到家关上院门之后，她回到堂屋，看着坐在桌边喝茶的年糕：“你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