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磨坊日常
书名:青梅暖玉 作者:喜欢半筝的冥泉
第一百九十二章 磨坊日常
水磨建成的第三天,吴郎中正式搬了张桌子坐在磨坊门口,桌上摆着他的“磨坊总账本”,一支秃了毛的毛笔,还有他那宝贝的“养生茶”陶壶。
“来来来,排队登记!”吴郎中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本村人免费,外村人一斗麦子收一文加工费!钱归公账,用于维护!”
大清早,磨坊外已经排了七八个人。赵大爷扛着半袋麦子,笑着问:“吴郎中,您这茶壶里又是什么灵丹妙药?”
“这是‘提神醒脑开工茶’!”吴郎中一本正经,“磨面是精细活,得保持清醒!来,一人一碗,免费!”
众人面面相觑。吴郎中的“养生茶”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药效如何不好说,但那味道实在让人难忘。赵大爷委婉地说:“吴郎中,这...我刚在家喝过粥了...”
“粥是粥,茶是茶!两回事!”吴郎中已经倒了一碗,热气腾腾,药味扑鼻。
排在后面的周娘子忍不住笑:“吴叔,您这茶,还是留着给需要的人吧。我们喝山泉水就行。”
正说着,宁儿和小梅手拉手跑来了。两个小丫头今天穿得干干净净,宁儿头上还扎了两朵小红花。她们跑到吴郎中桌边,宁儿挺起小胸脯:“吴爷爷,我们来帮忙!”
吴郎中眼睛一亮:“好好好!后勤小队长正式上岗!宁儿,你负责给等候的人倒山泉水;小梅,你帮我记账——会写字吗?”
小梅怯生生地摇头。宁儿抢着说:“我会!娘教我写名字了!”
“那行,宁儿记账!”吴郎中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就记谁家、几斗麦子、什么时候来的。”
于是,磨坊门口出现了这样一幕:吴郎中坐在桌前问询登记,六岁的宁儿趴在旁边,用炭笔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写字,小梅在一边帮忙递水。虽然记的账目十个字有八个是错的别字,但大家看着孩子们认真的样子,都乐呵呵的,没人计较。
沈砚和云岫也来了,是来送早饭的。看见这场景,云岫哭笑不得:“吴叔,您还真让宁儿记账啊?”
“锻炼锻炼!”吴郎中理直气壮,“从小做事,长大成才!”
沈砚笑着摇头,把食盒放下:“给大家带了点烙饼,趁热吃。”
磨面的工作开始了。今天第一个是赵大爷,他把麦子倒进磨上的漏斗里,山涧水冲转水轮,水轮带动磨盘,雪白的面粉簌簌落下。赵大爷看着,眼睛都直了:“这...这比人推的快多了!”
确实快。半袋麦子,一炷香的工夫就磨完了。刘木匠在旁边指导:“赵大爷,您看这面,得用箩筛一遍。”
专门的筛面箩是周娘子连夜做的,细纱布绷在竹圈上,用起来顺手。赵大爷学着筛面,细白的面粉落在簸箕里,粗的麦麸留在箩里。分开装好,赵大爷掂了掂面粉袋,满脸喜色:“出粉率还高!这水磨,神了!”
消息传开,来磨面的人更多了。到中午时,磨坊外排了二十多人,队伍一直延伸到山路转弯处。有本村的,也有外村的——邻村人听说了沈溪村有了水磨,都好奇地来看看。
外村人看要收费,有些犹豫。吴郎中耐心解释:“一文钱一斗,不贵吧?你们自己推磨,费时费力,还得吃饭不是?在这儿,快,省力,面还细!”
一个外村汉子算了算,点头:“也是。那就磨两斗。”
吴郎中让宁儿记账。小丫头认真地在木子上写:“王...王什么来着?”
“王大山。”
“哦,王大山...”宁儿一笔一划写,写出来的“山”字像三个小土堆。
吴郎中看了看,忍着笑:“宁儿,这‘山’字...写得有创意。”
磨坊里,刘木匠和王铁匠轮流值班,指导大家使用水磨。老赵则负责维护引水渠,保证水流畅通。一切井然有序。
中午时分,云岫又送饭来了。这次还带了周娘子和沈娘子做的菜——白菜炖豆腐、炒鸡蛋、还有一盆小米饭。吴郎中招呼大家轮流吃饭:“分批吃!磨坊不能停!”
大家围坐在磨坊外的空地上,就着山风吃饭。虽然简单,但热闹。赵大爷边吃边说:“吴郎中,您这水磨,真是给村里办了件大好事。我家老婆子推磨推了一辈子,腰都弯了。这下好了,她可以享福了。”
吴郎中听了,感慨:“是啊,咱们做这些事,不就是图个大家方便吗?”
正吃着,来了个不速之客——是邻村的李郎中。两人算是同行,但向来有些不对付。李郎中背着手,慢悠悠走过来,上下打量着水磨:“哟,吴郎中,不看病改开磨坊了?”
吴郎中站起来,不卑不亢:“李郎中来了?看看,咱们村的水磨,刚建成的。”
李郎中走到磨坊边,看了看转动的磨盘,撇撇嘴:“这东西,看着热闹,能用多久?木头泡水,迟早烂;石磨用久了,也得换。还不如人推的实在。”
这话说得难听,在场的人都皱起眉头。刘木匠正要反驳,吴郎中却笑了:“李郎中说得对,木头确实怕泡水。不过我们这木头,都泡过桐油,能用十几年。石磨嘛,用钝了可以重新凿齿,能用几十年。人推磨,人老了推不动了怎么办?”
李郎中被噎了一下,哼了一声:“花里胡哨。”
吴郎中也不生气,从桌上拿起一块刚蒸好的茯苓糕:“李郎中尝尝?用这水磨磨的面做的,加了茯苓粉,养生。”
李郎中本想拒绝,但看那糕点白净细腻,还是接了。咬了一口,确实软糯香甜,比普通糕点细腻不少。他脸色稍缓,但还是嘴硬:“也就这样。”
吴郎中也不争辩,笑着送他:“李郎中慢走,有空常来。”
等李郎中走了,赵大爷呸了一声:“什么人啊,见不得别人好。”
吴郎中摆摆手:“没事没事。各人有各人的看法,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下午,磨面的人更多了。宁儿记账记得手酸,小梅帮着揉手腕。吴郎中看孩子们累了,说:“宁儿,小梅,歇会儿,去玩吧。”
宁儿却摇头:“不累!我要记账!”
小梅也小声说:“我...我也不累。”
两个小丫头坚持着。吴郎中看着,心里暖暖的。他从背篓里掏出两个麦芽糖:“来,奖励!”
孩子们接了糖,笑得甜。继续记账时,宁儿写的字居然工整了些——虽然还是歪,但能认出来了。
傍晚,收工前,吴郎中算账。今天一共磨了三十八斗麦子,其中外村的十二斗,收入十二文钱。他把铜钱数了又数,郑重地放进一个小木匣里。
“这钱,”吴郎中对大家说,“以后就用来维护水磨。买桐油啊,换零件啊,都从这里面出。”
刘木匠点头:“是该这样。公家的东西,得爱护。”
收工下山时,夕阳把山路染成金色。吴郎中和沈砚并肩走着,忽然说:“沈砚,我今天特别高兴。”
“因为水磨成了?”
“不只是。”吴郎中顿了顿,“是看着大家用上了,方便了,高兴。看着孩子们参与进来,高兴。看着咱们村有了新气象,高兴。”
沈砚点头:“是啊。日子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变好。”
回到村里,遇见老族长在村口散步。老爷子看见他们,招手:“今天怎么样?”
吴郎中把木匣子捧给老族长看:“三十八斗,收入十二文!老哥您看,这水磨,真成!”
老族长看着那些铜钱,笑了:“好,好。这钱攒着,等多了,给村里办个学堂。”
“办学堂?”吴郎中眼睛一亮,“好主意!孩子们读书要紧!”
晚上,沈家堂屋里热闹得很。宁儿把她记账的本子拿出来给大家看,虽然字写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都认真。
“奶奶你看,这是‘赵’字,这是‘李’字...”宁儿指着本子,“我都会写了!”
沈娘子搂着她:“咱们宁儿真能干。”
小梅也小声说:“我...我也认得几个字了。”
云岫摸摸她的头:“小梅也棒。”
安儿在灯下看宁儿的账本,笑着指正:“宁儿,这个‘王’字少了一横。这个‘张’字写反了...”
宁儿认真听着,拿着炭笔在旁边练习。小梅也凑过来看,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像两只小麻雀。
沈砚和吴郎中在一边说话。吴郎中说:“今天李郎中来,说了些风凉话。不过我没生气,反而觉得...咱们得更用心维护水磨,不能让人看笑话。”
沈砚点头:“吴叔大气。水磨好不好,时间会证明。”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声音。是周娘子来了,手里提着一小袋面粉。
“用今天磨的面蒸了馒头,拿来给你们尝尝。”周娘子把袋子放下。
云岫接过,打开一看,馒头白净松软,比平时做的看着就好。她掰开一个,里面细腻均匀,没有疙瘩。
“真不错!”沈娘子也看,“这面就是细。”
周娘子笑了:“是啊,我蒸了这么多年馒头,第一次用这么细的面。蒸出来格外好。”
吴郎中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大口,咀嚼着,眼睛亮了:“嗯!香!甜!这面好,馒头就好!”
大家各拿了一个尝尝,果然比平时的香。宁儿吃得满嘴都是,小梅小口小口吃着,眼睛弯成月牙。
安儿吃着馒头,忽然说:“吴爷爷,我在想,水磨能不能再改进改进。”
“改进?怎么改进?”
“现在是一次磨,筛一遍。如果能做成连磨带筛一体的,就更省事了。”
吴郎中眼睛一亮:“你说具体点!”
安儿拿炭笔在纸上画起来:“你看,磨盘下面接个筛子,面粉直接落进筛子,筛过的细面落进一个槽,粗的进另一个槽...这样就不用单独筛面了。”
吴郎中看了半天,一拍大腿:“好主意!安儿,你画详细的图,咱们琢磨琢磨!”
沈砚提醒:“水磨刚建成,先稳定用一段时间。改进的事,不急。”
“对对对,先稳定。”吴郎中点头,“不过安儿这想法好,记下来,以后用。”
夜渐深,周娘子带着小梅回去了。吴郎中也告辞,说明天还要早起去磨坊。宁儿玩累了,趴在奶奶怀里睡着了。安儿回屋继续看书,沈砚和云岫收拾堂屋。
吹灯前,云岫轻声说:“今天村里好多人来家里,都说水磨好。赵大娘还送了几个鸡蛋,说是感谢。”
沈砚笑了:“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是好事。”
“安儿今天特别高兴。”云岫说,“我看他眼睛里都有光。”
“是啊。”沈砚望向窗外,“孩子大了,能做实事了。”
窗外,二月里的夜,静悄悄的。但沈砚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磨坊又会热闹起来。水轮会继续转动,面粉会继续落下,村里人的生活,会因为这个水磨,多一分方便,多一分希望。
日子啊,就是这样。一点一滴地改变,一点一滴地变好。
而这一切,都源于一个少年的想法,一群人的努力,一个村的同心。
沈砚吹熄了灯。月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躺下,握住云岫的手。
“睡吧。”他轻声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云岫嗯了一声,靠在他肩上。
两人在黑暗里,静静地躺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听着屋外偶尔的风声,听着这平静而温暖的夜。
明天,磨坊会照常开工。吴郎中会早早去摆桌子,宁儿和小梅会去“帮忙”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平凡,但充实;简单,但温暖。
而这,就是生活最本真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