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六章 霍林吃生子药的第三十天

霍林是被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痛醒的。他睁眼时房车还黑着，只有窗外透进一点灰蒙蒙的晨光，照在秦雨昨晚搭在他身上的薄毯边缘。他没动，也不敢喘大气，怕一吸气那股血腥味就涌上来。今天是第三十天，剩下最后一片药。

他慢慢坐起来，动作轻得像怕吵醒秦雨。秦雨就在隔壁床铺上睡着，呼吸匀净，侧脸贴着枕头，一只手还垂在床边。霍林看了她一眼，没出声，掀开毯子下地。脚踩到地板那一瞬，膝盖抖了一下，他扶住墙才站稳。

他走到洗手间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秦雨，确认她没醒，才伸手把门拉上，咔哒一声拧上门锁。这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楚。他屏住呼吸等了几秒，秦雨没动静，这才松了口气。

他打开水龙头，让水流冲了几秒，又关掉。镜子里的人脸色发青，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他从裤兜里摸出那个小药瓶，手指有点抖，拧了两下才打开。里面只剩一片淡粉色的药片，静静躺在瓶底。他捏出来，盯着看了两秒，然后仰头扔进嘴里。

药片卡在喉咙口，他赶紧接了半杯水往下顺。刚咽下去，胃里就像被人拿刀搅了一下，猛地一抽。他弯腰扶住洗手台，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砖上，冷汗唰地冒出来。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恶心，他撑着台面张嘴，一口暗红的血直接喷在瓷盆里，溅得到处都是。

他咬牙没叫出声，但身体控制不住地晃，差点跪下去。他用尽力气撑住，另一只手立刻打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冲下来，把血迹卷走，混着泡沫流进下水道。他低头看着水转圈，喉咙里还泛着铁锈味，但他死死闭着嘴，不敢再吐第二口。

“霍林？”外面传来秦雨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你没事吧？”

他喉咙动了动，把剩下的腥甜咽回去，清了清嗓子：“嗯，反胃……刚吐了点，好多了。”

“吐了？严重吗？要我进来吗？”

“不用！”他声音拔高了一点，随即意识到太急，又压低，“水冲干净了，我马上就好。”

门外安静了几秒。他听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地撞在耳膜上。

“那你洗漱完早点出来，别蹲太久。”秦雨说。

“好。”

他关掉水，背靠着墙滑坐在地上，腿软得不听使唤。胸口一起一伏，像是跑了几十里山路。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汗。镜子里那个男人还在看着他，眼神空得吓人。

他成功了。

三十天，一天没落，全吃了。医生说的、警告的、可能死的话，他都听过。可他还是做到了。他没昏，没倒，没让她发现。他靠墙坐着，喘了半分钟，才用手撑着台面，一点一点撑着站了起来。

镜子挺干净，他看着里面的自己，脸上没什么血色，但眼睛明亮。他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忽然笑了下。

他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往脸上拍了两把，又漱了口。抬头时，镜子里的人虽然还是惨白，但精神不错。

他拉开门走了出来。

秦雨已经坐起来了，正低头穿鞋，听见动静抬头看他：“脸色还是不好，是不是没休息够？”

“睡够了。”他说，声音有点哑，但还算稳，“就是胃还没缓过来，过会儿就好了。”

她皱眉打量他，目光在他领口露出的一截脖子上停了停——那里有条青紫色的血管突着，像爬了条细蛇。她想说什么，但看他站着没晃，也没扶墙，精神状态也好，终究没开口。

“你要不要喝点粥？”她说。

“不用，我不饿。”他走过去，动作慢但没让人扶，“你吃你的，我坐会儿就行。”

他挪到桌边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指节发白。车窗透进来的光落在他肩上，整个人像是被晒褪了色。秦雨看了他一会儿，见他真的没再难受的样子，才起身去热饭。

霍林坐着，背挺着，一动不动。胃还在疼，一阵一阵地抽，像有根绳子在里面绞。他没吭声，只是悄悄把左手按在腹部，用力压着，把那股翻腾压下去。

他抬头看窗外，阳光正一点点爬上对面楼顶。街上开始有声音，卖早点的推车吱呀响，谁家孩子在笑，远处传来自行车铃铛声。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