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蛇毒逃生

梦里的海水是墨色的，比印度洋最深的海沟还要沉郁。

沈离歌的长发被浪头撕碎，一缕缕缠在她惨白的脖颈上。

她张着嘴，喊出的名字被狂风吞得连一丝尾音都不剩。

团团的小短腿在水里扑腾，不停地挣扎痛哭着。

艾西瓦娅的脸庞浮在水面，金红色的丝线在浪里闪着绝望的光。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盛着印度洋的涛声，还有……还有吴悠那张冷到结冰的脸。

吴悠就站在那艘残破的快艇上，肩膀扛着火箭筒，黑洞洞的炮口对准水面。

海风掀着她的头发，她的嘴角好像还勾着笑，然后——“轰！”

火箭弹炸开的瞬间，水花冲天而起，足有十几米高，那些细碎的水珠溅在我脸上，带着咸腥的寒气。

沈离歌她们的哭喊戛然而止，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碾得粉碎。

我想喊，想扑过去，可身体像被钉在甲板上，动弹不得。

“啊——！”

我猛地坐起身，胸腔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干了，喉咙火烧火燎地疼。

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身下的茅草，黏糊糊地贴在背上，凉得刺骨。

这不是快艇，也不是甲板。是我亲手搭的茅草房。

四根歪歪扭扭的树干撑着顶，屋顶铺着厚厚的海草，缝隙里漏进几缕灰蒙蒙的光。

看来我还没死，硬生生从海蛇的蛇毒逃生！

我睁开眼睛，开始挣扎地站了起来。

这时，空气里弥漫着海腥味、草屑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肉气息——是前几天捕的那条石斑鱼，放得久了，开始发臭了。

我喘着粗气，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那只被海蛇咬过的手，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原本的手腕早就看不见了，五指肿得又粗又短，皮肤被撑得发亮，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

稍微动一下，钻心的疼就顺着骨头缝往四肢百骸里钻，疼得我牙齿都在打颤。

毒液还在往身体里渗，我能感觉到，力气正从每一个毛孔里溜走。

刚才在梦里挣扎的劲儿，这会儿全没了，浑身软得像一摊烂泥，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欠奉。

不行。

我咬着牙，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意传来，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死在这荒无人烟的破岛上，被海蛇毒死，被野狗咬碎，最后连骨头渣都不剩——这不是我的风格。

老子这辈子，闯过枪林弹雨，熬过九死一生，怎么能栽在一条小蛇手里？

我紧紧地撑着那摇摇欲坠的茅草墙，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艰难地挪动身体，试图从床上下来。

每一次轻微的动作都会让我受伤的右手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一把钝刀子正在慢慢地切割我的肌肉一般，这种痛苦简直无法忍受，甚至令我感到头晕目眩、眼前发黑。

但我咬紧牙关，强忍着疼痛，额头的青筋因为过度用力而不停地跳动着，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滑落，与额前的碎发交织在一起，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经过一番漫长而艰苦的努力，我终于成功地爬出了这间破旧不堪的茅草屋。

然而，当我刚刚踏出房门时，一股冰冷刺骨的感觉扑面而来——原来是下起雨来了！

没错，竟然真的下雨了！这突如其来的降雨让我有些措手不及，但紧接着便是满心欢喜和激动。

此时此刻，我的喉咙里像是着了火一样干燥难耐，浑身上下也如同被烈火灼烧般滚烫发热。

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竟然下起了雨！这无疑是上天对我的眷顾啊！

我不禁愣住了片刻，然后欣喜若狂起来：“老天爷开眼啦！”

要知道，我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喝过一滴清洁的水了。

此前储备的那些宝贵的雨水早已消耗殆尽，实在口渴难忍之时，我也只能去舔舐草叶上残留的些许露珠来解渴。

或者喝几口带着泥沙的海水——那海水又咸又涩，喝下去之后，喉咙烧得更厉害，肚子还一个劲儿地疼。

现在，雨水！是干净的雨水！

我仰起头，张开嘴巴，把舌头伸得长长的。

冰凉的雨点砸在脸上、舌头上，带着一股清冽的甘甜。

我贪婪地吞咽着，雨水顺着喉咙往下滑，滋润着干涸的食道。

那股舒服劲儿，差点让我哭出声来。

雨点越来越大，从淅淅沥沥变成了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打得皮肤微微发疼，可我一点都不在乎。

我就那么站在雨里，仰着头，张着嘴，像一条濒死的鱼，拼命汲取着这救命的甘霖。

不知道喝了多久，直到肚子里传来一阵沉甸甸的坠感，冰凉的雨水在胃里晃荡着，我才意犹未尽地闭上嘴。

喉咙里的灼痛感缓解了不少，身上也有了点力气。

我低头看向茅草房门口，那里还放着那条石斑鱼。

鱼身已经开始腐烂，表皮发黑，流出黏糊糊的汁液，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但现在，这臭味在我鼻子里，却比什么山珍海味都香。

我用没受伤的左手，捡起旁边那把磨得锋利的石刀。

这石刀是我用一块黑曜石打磨的，边缘锋利，能轻易割开鱼皮。

我蹲下身，左手握着石刀，小心翼翼地避开腐烂的部位，割下一块还算新鲜的鱼肉。

鱼肉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还有一丝雨水的清凉。

我顾不上什么生熟，直接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嚼了起来。

生鱼肉又腥又韧，刮得喉咙生疼，可我根本顾不上，只顾着往嘴里塞。

饥饿像一只猛兽，在胃里咆哮。

这几天，我靠着一点点鱼干和野果勉强吊着命，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现在，雨水和鱼肉下肚，那股从五脏六腑里透出来的虚弱感，终于一点点退去。

我啃完了一大块鱼肉，又喝了几口雨水，这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死神的镰刀，终于从我脖子上挪开了。

我低头看向自己肿得不成样子的右手，心里一阵后怕。

没想到，海蛇这么小的一条，蛇毒会如此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