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落草为寇

就在我绝望地闭上眼睛，耳朵里听到后脑勺的机枪拉动扳机的声音，静静地等待死神降临。

没想到，那两个最早登船的黑人海盗，哈桑和里拉。

他们凑到白毛老大的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还不时朝我这边瞟上一眼。

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嘀咕什么，我回头看了我身边的船长，瘫跪在甲板上，浑身都在颤抖。

他是个年近五十多岁的日本人，头发已经花白。

看着自己一手带出来的船员，一个个倒在血泊里，沉入大海，看着自己的妻子，儿子和女儿深陷绝地，他的脸上写满了懊恼和绝望。

他现在肠子都快悔青了，早知道救出来的两个人是海盗，他说什么也不会引狼入室。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追悔莫及，不过是失败者的自我安慰。

白毛老大挥了挥手，让那两个看守我们的海盗退下。

他自己提着那把还在冒烟的手枪，一步步朝我们走来。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甲板的血迹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阳光照在他那撮白毛上，泛着一股诡异的光。

很显然，他要亲自终结我们的性命。

船长缓缓转过头，看向船舷边的妻女。

他的眼神里，装满了自责和不舍。

阳莱看到他的目光，哭得更凶了。

芽依挣脱母亲的手，朝着他喊了一声“爸爸”，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是啊，一时失足成千古恨。

就因为他的一个决定，整个船的人，都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白毛老大走到我面前，停下了脚步。

他上下打量着我，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缝。

他对着我比划着，一会儿指指我的胸口，一会儿又做了个开枪的手势，嘴里还在嘟哝着什么。

我皱着眉，没听懂。

这时，哈桑走了过来。

他用还算流利的英文对我说：“我们老大阿卜杜拉，非常赏识你。

你在我们登船的时候，干掉了我们三个兄弟，重伤了两个兄弟，还提前识破了我们的伪装，藏起了武器。

他觉得你是个勇士，想拉你入伙。”

原来如此！

想当初，我在那狭小阴暗、散发着腐臭气息的船舱之中，凭借着敏锐的观察力与洞察力，成功地察觉到了哈桑以及里拉二人所露出的蛛丝马迹般的破绽，

并当机立断将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藏匿于暗处。

果不其然，待到他们按捺不住内心的杀意而对我们这些无辜之人痛下杀手之际，我便毫不犹豫地从藏身之处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利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刺向那些穷凶极恶的海盗们。

刹那间，血腥之气弥漫开来，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正是这次惊心动魄的反击行动让我得以保住性命——毕竟谁能料到区区一把小小的匕首竟会成为我在生死边缘徘徊时唯一能够抓住的救命稻草呢？

此时此刻，摆在眼前的路似乎已经非常清晰明了：

要么顺从对方提出的条件，暂且委曲求全以求一线生机；

要么坚决抵制，落得个像其余同伴一般身首异处、葬身鱼腹的悲惨下场……

面对这般残酷无情且别无他法的抉择，我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目光缓缓扫过船舷边上那群哭得肝肠寸断、面容憔悴不堪的女子，

再望向船长那张满含绝望之色的面庞，最后轻轻抚摸着脸颊上仍残留有余温的斑斑血迹，心中暗自思忖道：

唯有继续顽强地生存下去，才有可能觅得一线曙光啊！

于是乎，我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用力地点了下头，表示同意。

好，我愿意加入你们。 尽管嗓音略显嘶哑低沉，但其中蕴含的那份坚定不移却是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存在。

阿卜杜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他身边的海盗，也跟着哄笑起来。

只是那笑声里，充满了戏谑和不屑。

他们当然不会轻易相信我。

想要入伙，必须纳投名状。

阿卜杜拉将手里的手枪，直接丢到了我的面前。

冰冷的金属砸在甲板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指了指身边的船长，又对着我做了个开枪的手势，嘴里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

哈桑翻译道：“杀了他，我们就相信你投降是真的。

否则，你和他，一起去死。”

投名状，竟然是让我杀了船长。

我猛地抬头，看向船长。

他也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绝望。

他是个好人，在我流落荒岛的时候，是他收留了我！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让我杀了我的救命恩人？

我做不到。

我颤抖着伸出手，捡起了那把手枪。

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枪身很沉，沉得我几乎握不住。

我能感觉到，周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海盗们的戏谑，女人们的惊恐，船长的绝望。

我举起枪，枪口对着船长的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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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抖得厉害。

我杀过海盗，那是为了自保。

可现在，让我对着一个手无寸铁、毫无反抗之力的无辜之人开枪，我做不到。

我心一横，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与其做个双手沾满无辜者鲜血的刽子手，不如自我了断。

我猛地调转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手指，缓缓扣动扳机。

“咔哒。”

一声空响。

没有枪声，没有鲜血。子弹，竟然被打完了。

阿卜杜拉愣了一下，显然他非常赏识我，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从腰间又拔出一把手枪，丢给了我。

这把枪，沉甸甸的，显然装满了子弹。

“杀了他。”哈桑的声音，像一条毒蛇，钻进我的耳朵里。

就在这时，船长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解脱般的释然。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兄弟，我的老婆和孩子们，就拜托你了。”

话音刚落，他猛地站起身，朝着身后暗黑的印度洋，纵身一跃。

“不要啊！船长！”我嘶吼着，扔掉手枪，朝着船舷扑去。

“不要啊！父亲！”芽依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想要挣脱绑着她的绳子，却被海盗死死按住。

“不要啊！老公！”阳莱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我趴在船舷边，看着船长的身体，在冰冷刺骨的印度洋里，挣扎了几下，很快就被汹涌的浪花吞没。

海面上，只留下一圈圈涟漪，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我的眼眶，瞬间红了。

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迹，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