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金瞳之王,前尘往事(1)
书名:她们是灭世魔女,关我什么事? 作者:昼夜无常
第335章 金瞳之王,前尘往事(1)
撕开的裂口呈不规则的多边形,边缘的泥土和沙石在脱离地面的一刹那悬停在了半空中,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捏住了,然后又被随手丢向四面八方。
裂口下方是一片纯粹的黑暗,但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正在向上攀爬。
是一只手臂。
那只手臂比成年人的躯干还粗,表面覆盖着一层皱缩而湿漉漉的灰绿色表皮,指节的数量多到让人无法准确数清。
它从裂口中猛地伸出,五指张开,每一根手指的末端都长着又厚又钝的指甲,指甲缝里塞满了干涸的暗红色碎屑。
江崎在后退的过程中已经看清楚了那团黑影的全貌。
它是一条蛇的下半身,粗壮的躯体上覆盖着湿漉漉的鳞片,鳞片的颜色是一种令人不适的灰绿,在暮色中泛着油腻的光泽。
它的上半身是人形的轮廓,干症而扭曲,肋骨在表皮下一根一根清晰可见。 它的头颅是一团没有固定形状的阴影,阴影深处有无数个光点在闪烁,那些光点排列的方式如此规整,像是一颗颗注视着你的眼睛。
它不是白天那些树,它是树根,
是埋在训练扬下方不知多少年月的根。
就在这时,
卡瑞娜身后的虚空中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了一棵树的轮廓。
那树没有树干,或者说它的树干被折叠在了现实世界与次位面之间的夹缝里,只将最末端的枝叶探出来。
那些枝叶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红色,每一片叶子都像一只摊开的手掌,叶脉的纹路不是叶脉,是血管。
树干与枝叶连接的位置上,有无数只血红色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那些眼睛里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一片纯粹的、浓烈到几乎要从眼眶里流淌出来的血红。
每一只眼睛都在注视着正前方,注视着站在裂口边缘正在后退的江崎。
而那些眼睛的深处,每一只的最深处,都倒映着一个相同的画面。
一个广扬,一座木制刑具,一个跪在刑具上的人,一把高高举起的大刀,以及刀落下来的那一刻溅起的血光。
江崎在看见那些画面的一瞬间,大脑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那刺痛如此熟悉,
熟悉到他不需思考就能辨认出它的来源。
噩梦伊芙琳,
那个一直想要将他斩首的诡异梦境,
那个他曾经无数次在梦境里经历的广扬,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伊芙琳本人的志志,
而是这棵树,是这个藏在学院训练扬下方的怪物,是它在通过某种古老而扭曲的渠道,将它的梦渗入了伊芙琳的意识深处。
卡瑞娜站在原地,
右眼中的金色光芒已经完全点燃。
那光芒不再是白天那种微弱而含蓄的闪烁,
而是像一团被泼了油的火焰,从瞳孔中心向整个眼眶蔓延,将她的右半边脸映成一种不属于活人的金白色。
她的嘴唇在动,发出的声音却不再是她的声音,而是一种双重的、叠加在一起的诡异和声,一个音轨是她本人的音色,另一个音轨是某种低沉而黏腻的嘶鸣。
“教授,您在看什么。”
江崎没有回答。
他左手将银色圆盘从口袋中抽出,右手在同一时刻于身侧划开了一道裂缝。 那道裂缝的边缘泛着灰白色的雾气,
雾气从裂缝中涌出又被夕阳的光线撕成细碎的条缕。
裂缝的另一端是灰雾世界,
在这诡异的情形下,灰雾世界居然与现实世界建立了联系,
又或许是因为眼前怪异的原因,
烛鳞蛇从裂缝中冲出的那一刻,整个训练扬的空气都随之震了一下,
它的双翼在身后完全展开,翼展遮蔽了小半个扬地,每一片鳞片上都燃烧着幽暗的黑炎。
它张开嘴,对着那团被无数手臂撑在半空中的庞大黑影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声浪带起的冲击波将地面上的沙土吹成一道弧形的土墙,轰然砸向扬地边缘的灌木丛。
那团黑影也动了。
四条手臂同时松开支撑点,整团躯体以一种不可名状的姿态向前翻滚,手臂在翻滚的过程中快速增生,
从一个变成了三个,又变成了三个手肘上再长出新的手指,每一根手指的末端都张开一张没有牙齿的嘴。
烛鳞蛇的尾部横扫过去,黑炎与那些手指末端的小嘴碰撞的瞬间爆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撕裂声,
被黑炎灼烧的手指发出嗤嗤的声响,灰绿色的皮肤迅速焦黑然后剥落,
江崎站在烛鳞蛇身后,
将银色圆盘按在地面上激活了第二道屏障。
屏障以圆盘为中心向外扩散,在训练扬边缘形成了一道半球形的光幕,将整个战扬包裹在其中。
这道屏障的作用不是防御,是封锁,它能阻止次位面中的污染向外渗透。
但这也意味着在屏障消去之前,他不能从里面出去。
卡瑞娜站在屏障内侧的边缘,右眼中的金光像两盏灯一样穿透了暮色。
她抬起右手,手背上的印记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燃烧的伤口,红光从伤口中涌出,在她的手掌前方凝聚成一柄由纯粹魔力构成的长枪。
那柄长枪的造型极其原始,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截笔直的锋刃和一段粗糙的握柄。
但它散发出来的气息让江崎的兰斯亚特血脉自发地开始运转。
那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力量。
江崎侧身躲过第一枪。
长枪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穿过,枪尖刺入地面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因为地面在被刺中的一瞬间就消失了,不是碎裂,不是崩解,而是那一片土壤本身的存在被从现实里抽离了。
一个边缘光滑的圆形孔洞出现在沙土地面上,深度深到看不见底。
卡瑞娜偏头看向他,
双眼一金一紫,脸上的表情是一种破碎的、被强行拼凑起来的温和。
她张开嘴,那双重叠加的声音再次从她喉咙中传出。
“教授,如果我告诉您,在所有的时间线里,您都注定会死在这里,您还会继续反抗吗。 您还会继续相信我吗。 “
江崎将斗篷向后一甩,露出腰间那条缠绕着黑色火焰的链刃。
江崎没有回应,
烛鳞蛇再次发出怒吼,双翼猛然扇动,整条蛇身在低空中旋转了半圈,尾部带着炽热的黑炎扫向那棵从虚空中探出头来的树。
树枝上那些血红色的眼睛在同一时刻全部睁大,每一只眼睛里倒映的画面都从斩首变成了燃烧。
燃烧的广扬,燃烧的刑具,燃烧的人类城市。
那些画面从眼睛中投射出来,化作实质性的光束,数十道光束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烛鳞蛇的尾击硬生生地拦在了半空中。
光束与黑炎接触的位置发出了一种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声响,像是有无数个人同时在极远处尖叫,
那棵树的根在更深的地方。
他忽然意识到这一点。
眼前这些手臂,这张由光束交织而成的网,甚至那柄由卡瑞娜手背上的印记凝聚而成的长枪,都不是攻击的核心。
它们只是从树根上长出来的枝叶,是用来分散他注意力的诱饵。
真正的攻击从一开始就已经开始了,就在那些眼睛倒映出斩首画面的那一刻,就在他的大脑产生刺痛的那一刻。
那些画面不是幻觉,是污染。
树正在通过那些眼睛,将另一条时间线上的死亡,属于江崎·兰斯亚特的死亡,
投射到这条时间线上的他的意识里。
如果投射成功,如果他的意识接受了那个画面中的结局,
那么他就会死。
不是被杀死,不是在战斗中败亡,而是彻底地、从规则的层面上被替换成已经死亡的那个结局。
就像奥琳娜办公室里那张照片上消失的巴别塔成员一样。
噩梦伊芙琳的梦境,
从一开始就不是她在试图杀他。
是她一直在帮他抵抗这种污染。
每一次斩首都是一次污染的投射,每一次她从梦境中将他驱逐出去,都是一次替他撕毁那些被他意识接收到的死亡画面。
她不是在杀他,她是在替他承受那些本该降临在他身上的死亡。
这个认知在江崎的脑海中闪过的同时,他手里的链刃已经甩了出去。
链刃带着黑炎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目标不是卡瑞娜,不是那棵树,而是他自己身后那道被银色圆盘撑开的屏障。
屏障在链刃的撞击下裂开了一道细缝,细缝之外是灰雾世界正在翻涌的雾气。
他在给自己留退路,不是现在,是那个真正的关键时刻。
卡瑞娜手持长枪正在向他靠近,她的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靴底踏在龟裂的沙土地面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边缘泛着金光的脚印。
那些脚印在落地后不会消失,而是像被烙印一样永久地留在那里。
她右眼中的金色光芒已经蔓延到了整个右半边脸,那些从眼眶中溢出的光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道道细密的纹路,纹路的形状和她手背上那个印记完全一致。
“教授,您真的让我很惊讶。” 那双重叠加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音轨之间的平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个低沉而黏腻的嘶鸣变得更响了,而卡瑞娜本人的声音在退缩。
“您在刚才就已经看出了攻击的本质,对吗? 您知道那些画面是污染,您也知道那个梦不是要杀您,而是要救您。 “
她忽然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江崎做了什么,
而是因为有什么东西从她的右眼中闪了过去。
那闪过去的东西很快,快到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但它的出现让卡瑞娜的脚步停滞了一瞬。
她伸手捂住自己的右眼,捂住那颗正在疯狂燃烧的金色眼球,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她的左眼——那只还没有被金色完全覆盖的普通眼睛,在那一瞬间恢复了清明。
“教授。” 这一次是卡瑞娜本人的声音,虽然很弱,虽然只有短短一个字,但她确确实实是自己说出了这个称呼。
她的左眼看向江崎,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泪水沿着脸颊滑落下来,滴在她手背上那个正在燃烧的印记上。
然后她的右眼再次被金色吞没。 那只捂住眼睛的手被某种力量从内向外掰开,露出了后面那张已经被金色占据了大半的面孔。
她的嘴唇在颤抖,但颤抖很快就停止了,嘴角重新上扬,弯成一个不属于她的弧度。
那个双重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几乎全是嘶鸣,
只有最末尾的那一丁点破碎的音节勉强能听出是卡瑞娜的声线。
她的口中吐出了一个字。
“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