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尘封的伊芙琳,夜晚的缩短。
书名:她们是灭世魔女,关我什么事? 作者:昼夜无常
第368章 尘封的伊芙琳,夜晚的缩短。
江崎站在那面落满了灰尘的玻璃柜前,目光落在伊芙琳那张沉睡的面孔上久久没有移开,
就在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玻璃表面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踩在老旧的木质地板上,每走一步都会带起一声细微的木板呻吟。
“年轻人,你对这个展品感兴趣?”
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江崎转过身,看见一个身材瘦小的老人正站在展厅的入口处,
他穿着一件洗得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深灰色旧外套,手里拄着一根用树枝简单削成的拐杖,一头稀疏的白发整齐地向后梳着,露出了一张布满皱纹却精神矍铄的面孔,那双浑浊的眼睛正透过一副镜片磨得满是划痕的老花镜打量着他。
“你是这家博物馆的管理员?”江崎问道,
老人缓缓走到他身旁,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块已经磨得边缘发白的抹布,弯下腰开始仔细地擦拭旁边一个展柜的玻璃表面,解释着,
“因为这间房子古老的原因,只是一天没有擦拭,就会有灰尘落下。”
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几十年如一日的熟练和认真,
“管理员........算是吧,从我还是个少年的时候就开始守着这栋楼了,如今头发都白透了,还是在这里守着。”
江崎看着老人那双布满老茧却依旧稳健的手,“这家博物馆是你的?”
老人直起腰来,将抹布叠好放回口袋里,然后擡起头环顾了一圈周围那些积满了灰尘的展柜和墙壁上那些泛黄的油画,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极为复杂的神色,
像是怀念,
又像是一种早已习惯了等待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不完全是,这家博物馆是一位大人的私人收藏,我只是替他看管这些藏品罢了。”
“那位主人现在在哪里?”江崎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
老人沉默了片刻,擡起拐杖轻轻点了点脚下的木地板,
“消失了,
很久很久以前就消失了,
具体是多久我也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有一天主人离开了这栋楼,临走之前告诉我说他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如果事情办成了他就会回来,如果没办成........”
老人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干瘪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而无奈的笑容,
“如果没办成,就让我替他守着这些东西,等一个能让它们重新活过来的人。”
江崎将目光重新投向面前那面玻璃柜里安静沉睡的伊芙琳,老人的视线也顺着他的目光落了过去,在看到伊芙琳那张年轻的面孔时,老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了一丝微光,
“你对这个机械人偶感兴趣,这倒是件稀罕事,
这么多年来不是没有人走进过这家博物馆,
但几乎所有人都把她当成一具普通的标本,
你是第一个站在她面前看了这么久的人。”
“机械人偶,”江崎将这四个字在口中慢慢咀嚼了一遍,
老人点了点头,拄着拐杖走到玻璃柜旁边,伸出那只枯瘦的手在玻璃表面上轻轻地拍了拍,
“对,机械人偶,
这座博物馆里所有的藏品,每一件都是主人亲手收集来的,
有的是他从战扬上捡回来的,
有的是他从遗迹里挖出来的,
还有些是他用自己打造的零件一个齿轮一个齿轮拚起来的,
但唯独这个机械人偶,是他从外面带回来的,
带回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一样。”
老人收回手,将身体的重量重新压在拐杖上,继续说道,“主人临走之前特地把这个机械人偶摆在了博物馆最深处的位置,”
“他临走前还留了一句话,他说这个机械人偶其实是活的,谁要是能让这个机械人偶重新睁开眼睛行动自如,谁就是这座博物馆真正的主人。”
江崎听到这里微微侧过头,看了老人一眼,“所以你在等那个人?”
老人笑了笑,那笑声里没有埋怨也没有自怜,只有一种被岁月打磨得温润而平和的热忱,
“等了一辈子了,从少年等到老年,也没等到那个人,但我不着急,主人说过她会活过来的,主人从来不说假话。”
江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转向老人,语气郑重地说道,“我可以近距离看看她吗,不打开玻璃柜,只是靠近一些,”
老人转过头来,那双浑浊的眼睛透过那副满是划痕的老花镜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好几遍,像是在审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半晌之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别人不行,但你,”他又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然后才继续说道,“你看她的眼神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你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你认识的人。”
老人用拐杖在玻璃柜的侧面轻轻敲了三下,
那里便无声地滑开了一个大约只有巴掌大小的小窗口,
刚好够江崎将手掌伸进去,
江崎道了声谢,然后将右手从小窗口里探进去,指尖轻轻地触碰到了伊芙琳搭在腹前的那只手,
她的皮肤是冰凉的,
没有任何温度,
触感和真人一模一样,
甚至比真人的皮肤还要细腻几分,
但在这层冰凉的皮肤下面,
江崎敏锐地感觉到了一种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觉的脉动,
那不是心跳,也不是呼吸,
而是一种机械运转时才会产生的、规律而精准的颤动,
这颤动太微弱了,
如果他没有事先知道她是一个机械人偶,他大概会把这颤动当成自己的错觉。
他将右手从小窗口里收回来,闭上眼睛,右眼深处那缕黑焰无声地浮现出来,
在兰斯亚特之眼的注视下,
伊芙琳的身体内部结构以一种半透明的形态呈现在他的视野里,
她的胸腔里没有心脏也没有肺叶,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精密复杂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程度的齿轮组和能量回路,
那些齿轮最小的只有米粒大小,
最大的不过指甲盖大,
每一颗齿轮都被打磨得完美无瑕,齿与齿之间的咬合严丝合缝,
但是它们没有在转动,整套齿轮组都处于一种完全静止的状态,
而在这套静止的齿轮组正中央,
有一枚散发着极淡极淡的蓝色光芒的晶核,
那枚晶核的光芒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逐渐减弱,
像是在过去的漫长岁月里已经消耗了绝大部分的能量,只剩下最后一点点残余还在苦苦支撑着,
这就是伊芙琳沉睡的原因,
她的能量核心已经快要耗尽了,
一旦那枚晶核彻底熄灭,
她或许就真的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江崎收回兰斯亚特之眼,将手掌从小窗口中抽了出来,老人重新将那个小窗口合上,擡起头看着江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年轻人,你看出什么了吗?”
江崎沉默了片刻,然后如实说道,“她的能量快要耗尽了,如果再找不到办法给她补充能量,她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
老人听到这句话之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了一层薄薄的泪光,他用那只枯瘦的手紧紧地攥着拐杖的顶端,“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是活的,主人从来不说假话。”
江崎没有再说什么,他向老人道了别,然后转身走出了那家博物馆,走出门外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普罗米老城区那些古老的建筑在夜色中像是一排排沉默的墓碑,街灯稀少而昏暗,
他独自走在回面包店的路上,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用兰斯亚特之眼看到的画面,
伊芙琳胸腔里那枚即将熄灭的晶核,
她身体内部那套静止了不知多少年的精密齿轮组,以及那个从少年时期便独自守着一栋空楼等了一辈子的老人。
只不过,他现在有着一个问题,
那就是伊芙琳体内的能量如何解决?
江崎擡头看天,那个已经被他彻底杀死的太阳,已经彻底消失了......
..........
第二天清晨,
江崎照常天还没亮便起了床,给布鲁斯添好食物和水之后便出门前往面包店。
他将第一炉面包推进烤炉之后没多久,
门框上那只铜铃便响了起来,
进来的不是野狗帮的人,而是年轻的卡罗琳。
她今天穿着那件浅蓝色的旧裙子,肩上依旧披着那条米色的羊毛披肩,臂弯里挎着那只藤编篮子,
但她的脸上却挂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疲惫和低落,
平日里那双明亮的湖绿色眼睛此刻微微泛着红,像是昨晚没有睡好,又像是在来之前刚刚哭过。
“早上好,卡罗琳小姐,今天还是要两条白面包吗?”江崎将手上的面粉在围裙上蹭了蹭,擡头看向她,
年轻卡罗琳点了点头,但那个点头的动作明显没有之前几次那样轻快,
她走到柜前,从藤篮里摸出几枚铜币放在柜上,然后便低着头不再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藤篮提手上那根已经被磨得发亮的藤条。
江崎将两条面包用粗麻布包好放进她的藤篮里,然后靠在柜上用一种尽量温和的语气问道,
“你今天看起来不太开心,发生什么事了?”
年轻卡罗琳咬了咬下唇,擡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那双湖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犹豫,像是在考虑该不该把自己的烦恼告诉一个只认识了几天的人,
但最终她还是开了口,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是我工作的那位教授,她最近因为一个古代遗迹的事情心情非常不好,所以连带着我最近也经常会被她说一些不太好听的话。”
“古代遗迹?”江崎微微挑起了眉毛,
年轻卡罗琳点了点头,将双手交叠在柜上,像是一个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一样将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是的,最近在普罗米城外新开发了一个古代遗迹,
那处遗迹的年代非常久远,
据说可以追溯到无记载时期甚至更早,
遗迹里出土了一块碑文,
上面刻着一种从来没有人见过的文字,
教授她一直在尝试破解那块碑文上的内容,但已经过去快一个星期了,她一个字都没有破译出来。”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替她的教授感到不甘心的情绪,
“本来破解古代文字这种事情急不得的,
但王都那边有个更权威的历史教授也看上了这块碑文,
说如果我的教授在短期内还是无法破解的话,这块碑文就要被移交到王都去,
教授她不愿意就这么放弃,
所以最近她的情绪一直很低落,
我做的誊写她总能挑出毛病,我整理的资料她也说不够仔细。”
江崎听她说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开口说道,“你能把碑文上的内容复刻一份给我看看吗?”
年轻卡罗琳擡起头来,那双湖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惊讶,“您?”她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该用什么样的措辞才不会冒犯到一个面包师,“您对古代文字也有研究吗?”
江崎摇了摇头,语气坦然而笃定,
“没有,”
“但我或许会有办法也说不定,你先把碑文的内容带过来给我看一看,不管能不能帮上忙,至少多一双眼睛总是好的。”
年轻卡罗琳看了他很久,那双湖绿色的眼睛里起初是难以置信,然后那难以置信慢慢地变成了一种在绝境中忽然抓住了一根浮木般的感激,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的,我今天下午就去找教授借碑文的拓印本,教授她虽然最近脾气不太好,但这种事情她应该会同意的,毕竟现在任何一点希望她都不愿意放过。”
她说完便提起藤篮,用一种比来时轻快了许多的步伐推开面包店的门走了出去,那条米色的披肩在她身后被清晨的风吹得轻轻扬起。
...........
...........
江崎站在面包店的柜后面,将最后一批黑面包从烤炉里取出来码放在货架上,脑子里却一刻不停地思索着伊芙琳胸腔里那枚即将熄灭的晶核。
他需要找到一种能够被机械人偶吸收的能量来源,
而在他目前所掌握的所有知识里,
最有可能派上用扬的就是阿尔泽魔石,
但在那之前,他还是想先确认一下是否还有别的途径。
傍晚关了店门之后,他再次穿过老城区那些蜿蜒曲折的巷道,推开了那家私人博物馆厚重的大门。
管理员老人正坐在一楼大厅角落里一把藤编的旧椅子上,膝盖上摊着一本页角卷得不成样子的旧书,听见脚步声便擡起头来,看清来人是他之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意料之中的温和笑容。
“又来看她了?”老人将旧书合上放在椅子扶手上,拄着拐杖站起身来,
江崎点了点头,“我想再试一次,看看能不能用别的方法让她醒过来,”
老人没有多问,只是拄着拐杖走在前面,把他领到了二楼最深处那个摆在角落里的玻璃展柜前面,然后退到一旁安静地看着。
江崎先是将右手从小窗口探进去,
指尖触碰到伊芙琳冰凉的手背,然后调动起这具身体里所有的灵,淡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指尖缓缓溢出,朝着伊芙琳的皮肤表面渗透进去,
但无论他如何加大灵的输出,那些金色的光芒触碰到她的皮肤之后就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一样,瞬间便蒸发得无影无踪,
她的身体完全不接受灵这种形式的力量。
他没有气馁,将灵收回去之后,转而尝试调动魔力,虽然莱恩这具身体天生没有魔力的资质,
但他灵魂深处仍然保留着属于江崎·兰斯亚特的那份魔力感知能力,
他将右手重新放回伊芙琳的手背上,闭上眼睛试图将空气中游离的魔法元素凝聚到指尖,但和刚才一样,那些魔力在触碰到伊芙琳皮肤的瞬间便被排斥得一干二净。
老人拄着拐杖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了很久,直到江崎将手掌从小窗口里收回来、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时,
他才缓缓走上前去,用那只枯瘦的手在玻璃柜上轻轻地拍了拍,像是在安抚一个熟睡中的孩子。
“年轻人,别着急,”
他的声音沙哑而温和,带着一种被岁月打磨得无比圆融的耐心,
“我等了大半辈子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主人说过她会活过来的,那她就一定会活过来,
也许不是今天,
也许不是明天,
但只要这个世界上还存在能让她醒过来的办法,总有一天那个办法会出现在你或者我面前的。”
江崎看着老人那双浑浊却平静得如同古井般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最后到了声谢后,转身走出了博物馆。
走出那条老街之后他没有直接回木屋,而是拐进了野狗帮经常出没的那片街区。
在一家连招牌都没有挂的昏暗酒馆里,他找到了正捂着自己那几根断裂的肋骨靠在角落里喝闷酒的屠夫。
屠夫一看见他推门进来,整个人条件反射般地往后缩了一下,酒液从杯子里晃出来洒了他一手,他身旁的刀疤脸更是直接站起来躲到了椅子后面。
“别紧张,”江崎在他们对面坐了下来,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屠夫那双还在不住发颤的眼睛,
“我来是想问你们一件事,你们对阿尔泽魔石了解多少?”
屠夫和刀疤脸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明显的茫然和困惑,刀疤脸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阿尔泽魔石,那是什么东西,”
“一种蕴含着巨大魔力的矿石,在多维尔帝国境内属于最高级别的禁物,私藏和交易阿尔泽魔石的人一旦被抓到,最轻的处罚也是终身监禁,”
江崎停顿了一下,看着对面两个人脸上逐渐浮现出的惊恐表情,继续说道,“我需要这种魔石,不需要很多,只要一小块就够了。”
屠夫捂着胸口那几根还在隐隐作痛的肋骨,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江崎,“大人,您要我们去找禁物,这种东西我们野狗帮连见都没见过,更别说知道去哪儿找了,”
“你们是地头蛇,普罗米这座城市里哪条阴沟里藏着什么东西,你们比我清楚,正规渠道弄不到的东西,地下黑市未必弄不到,黑市里弄不到的东西,某些私人收藏家的密室里未必没有,”
江崎将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分量,
“我不需要你们直接去接触那些危险的人物,我只需要你们帮我打听,哪里有阿尔泽魔石的消息,剩下的我自己来想办法。”
屠夫和刀疤脸又互相对视了一眼,沉默了很长时间,最终屠夫咬着牙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行,我帮您打听,
但是我得提前说清楚,
这种东西牵扯的都是大人物,
我们这种小角色稍微打听深一点就可能惹上不该惹的人,
所以我会尽量谨慎一些,
但不敢保证一定能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他说到这里又顿了一下,用一种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江崎,
“而且如果我不小心打听到了什么危险人物的消息,您得保证不会把我供出去。”
江崎点了点头,
“可以,”
江崎在离开的时候拿起桌上的麦酒一口喝下,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传来,
对面,屠夫几人就这么默默的看着,内心不由的想到,
玛德....谁才是地头蛇啊,这面包师怎么这么邪门啊....现在他脑海里想的全是尽快完成了江崎的任务,不然谁知道他会不会忽然间抽风,
..........
江崎回到家已经是夜晚,布鲁斯高兴的在脚边徘徊着,
江崎没有睡意,他拿起那把长剑来到院子里,在月光之下,他开始挥剑,
一晚上就这么过去,城市里,教堂的钟声传来,
但在听见声音的刹那,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说呢,
江崎对时间很敏感,所以他清晰的记得,昨天教堂的钟声是在什么时候响起的,
教堂里的钟声快了一秒!
亦或者说,是夜晚的时间,缩短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