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忍够了

书名:咸鱼嘴开光?我把反派权臣训成狗 作者:磬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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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忍够了

楼崇广从前厅大步走出,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你又要往沈府去?今日在宫门前那般举动,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

楼怀谏一言不发,埋着头只管往外走。

楼崇广快步追上,一把攥住他的手臂:“你闹够了没有!”

楼怀谏面无表情地挣脱开他的手,那一下用了力,楼崇广被他甩得往后踉跄了半步。

“爹,事到如今,您还一门心思想着保全楼家?”

“我并非只是明哲保身——”

“您不妨想一想。”楼怀谏打断他,嗓音愈发冷沉:“若是沈伯父今日在朝堂之上,当众道出那些证物全出自我手,您觉得,张宗道会轻易放过侯府吗?”

这话不提还好,一提起,楼崇广怒意更盛:“那你既明知沈文直的性子,为何还要把东西交给他?!”

“您以为,我这样做,是在保全谁?”

“难道不是沈非言?!”

楼怀谏听了,竟惨然一笑。

沈渡那样的人,何时需要旁人庇护?

这句话,他比谁都清楚。可他还是做了,不是因为沈渡需要,是因为他需要。

楼崇广冷冷盯着他,“你笑什么?”

楼怀谏敛了唇角,声音放得很平:“您问我为何要让沈伯父出面,揭发张宗道贪腐一事。那您可曾想过,今日之事,得罪的不过一个枢密使。可若是顺着皇上的意思,由沈伯父提出天子祭天,那便是同时触怒四位辅政大臣。真到那一步,沈家会是什么下场?”

楼崇广胸口剧烈起伏,怒道:“说来说去,你还不是为了那个沈六郎?”

楼怀谏疲惫地摇了摇头,低声道:“您怎么还是不明白?真到那一步,若沈家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最终陪葬的,只会是皇上,还有那些一心要置沈家于死地的人。”

这句话如惊雷炸在楼崇广耳边。

他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扑,伸手便要去捂楼怀谏的嘴:“放肆!你胡说什么?!”

方才的话已是形同谋逆,若是被旁人听去半字,整个广盈侯府都要赔上!

楼怀谏却偏过头,避开了他的手:“爹,您就让我走吧。”

他抬眸,看着楼崇广:“若是沈伯父这遭醒不过来,我方才说的那些,您很快就会亲眼见到。”

楼崇广浑身一僵,他的手还伸在半空中,却已经开始发颤。

“我走了。”楼怀谏不再多言,抱着药匣,头也不回地转身踏出了院门。

楼怀谏比医官快一步到沈府。他进门时,何净秋正从沈文直背上取下最后一块沾血的布巾。

他忙从药匣里找出一只白釉瓷瓶,“这是金髓膏,止血生肌,是宫中才有的药。”说完,直接塞进沈非言手里。

沈非言拔开瓶塞,坐去床边,将药膏一点一点地涂在沈文直的伤口上。

涂完药,楼怀谏站在床边,看着沈文直依然苍白的脸,低声说了一句:“伯父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沈非言只点了点头,没说话。

医官来的时候,沈文直已经发起了热。

医官诊完脉,开了方子,叮嘱这几日不可移动伤口,每日换药,若高热不退再去寻他。

沈非言送医官出门,回来时没有进卧房,而是站在了廊下。

他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雪片从高处坠落,无声无息。

没过一会儿,楼怀谏从里面出来了。他将臂间挂着的斗篷披到沈非言身上,低声劝道:“进去吧,别着了风。”

沈非言没说话,依旧看雪。

楼怀谏不知他此刻在想什么,但他能感觉到事发之后,对方一直在克制自己。

他轻轻握住了沈非言的手,低声道:“沈渡,无论何事,且等伯父好了再说。”

沈非言闻言,却讽刺地笑了一声,“你觉得,我们还有开口的机会吗?”

****

皇宫,崇政殿西暖阁内。

皇帝坐在御案后,张宗道跪在殿中,官袍前摆铺在地上,紫得刺眼。

“爱卿,这天寒地冻的,你还是快起来吧。”

张宗道并未起身,反而伏地叩首:“陛下,老臣今日在朝堂所言,句句发自肺腑。既陛下不愿重责沈文直,老臣也无颜再居枢密之位,甘愿解职归去,以全老臣之心。”

皇帝沉默了片刻,脸上又浮起笑意:“爱卿劳苦功高,朕心知肚明。沈文直不识大体,朕已惩处。张卿何必为一个小小谏官的气话,便置朝廷大义于不顾?”

张宗道伏在地上,没有动,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皇帝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又道:“先帝临终前,曾拉着朕的手说,张宗道可托大事。先帝的话,朕一直记着。张卿,你也该记着。”

张宗道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那颤抖很轻,像是在做一种姿态。

他直起身,抬起头,眼眶泛红:“陛下既然抬出先帝,老臣若再推辞,便是不忠不孝了。老臣……遵旨。”

说罢,他伏下身,又磕了一个头。

皇帝的神色稍缓,语气也轻了些:“至于沈文直,朕已决定,贬为从五品,仍做他的知杂御史。再罚他半年俸禄,闭门思过。张卿以为如何?”

张宗道的眸光微微一闪。然后低下头,声音平稳:“陛下仁厚,沈大人当感恩戴德。只是……老臣斗胆,以为此事恐有不妥。”

皇帝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不妥在何处?”

“沈文直当庭喧嚣,逼退重臣,惊扰朝堂,险些动摇朝廷根本。若只贬两级,罚半年俸,旁人岂不以为,弹劾重臣、构陷枢府,只需付出这点代价?往后人人效仿,朝堂何来宁日?”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张宗道继续道:“老臣以为,沈文直当贬出京城,外放地方。一来以示惩戒,二来也好让他冷静冷静,反省己过。”

皇帝再度沉默了,烛心发出噼啪一声,是这殿内唯一的声音。

“既如此,便将他贬去通州。”过了很久,皇帝才开口道。

“陛下圣明。”张宗道垂着眼,整个人显得更恭敬了:“只是……沈文直身为谏官,本应以身作则。如今犯下大错,若只是不轻不重地挪个地方,怕是难收以儆效尤之效。老臣以为,得让他吃点苦头,才能真正认识到自己的过错。”

皇帝的眉心重重拧了一下,但很快又平了:“那依张卿的意思是……”

“原州,司理参军。”

这六个字落下来,像六块石头,一块接一块地砸在皇帝面前。从四品谏议大夫,到八品司理参军。连降七级,一贬到底。

皇帝久久不发一语。

张宗道见状,弯下腰,再次伏在地上:“是老臣僭越了。若是陛下不舍忠臣,还是由陛下定夺,罪臣不敢再言。”

一句罪臣,让皇帝桌下的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咬着牙,深吸一口气:“来人,拿朕的宝玺来。”

传旨太监到沈府时,雪还没有停。

门房一见宫里来人了,赶忙跑进去通报。

没过一会儿,沈家人都出来了。

何净秋走在最前面,发髻特意重新梳过,与平日唯一不同的,是那双通红的眼眶。

沈文达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沈非言身边,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声音压得又低又急:“非言,你爹到底在朝上惹了什么祸事?皇上这是要降罪沈家了吗?”

沈非言冷冷甩开他的手,不紧不慢道:“你要是怕被连累,现在就赶紧把自己从沈家族谱里摘出去,免得一会儿圣旨还没念完,你先尿了裤子。”

沈文达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你,你……”

老夫人见状,斥道:“言儿,你怎么跟你大伯说话的?”

沈非言看都没看她,“那不然呢,要怎么说?”

老夫人一听这话,脸色更难看了:“你爹给府里闯了这么大的祸,你竟然不知收敛,还在这顶撞长辈!一家子的脸面都被你们三房丢……”

话音未落,楼怀谏忽然侧过头:“观止。”

“在。”

“老夫人既然这般不依不饶,你就去把接旨的香案挪过来,让那几位公公稍候,等沈公子给他大伯敬完香赔了罪,再接旨也不迟。”

“是!”

老夫人顿时吓得大惊失色,“不,不……”

沈文昌见状,慌忙走过来,堆着笑打圆场:“小侯爷息怒,家母年事已高,一时情急口不择言。接旨是大事,自然要先办正事。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不必如此,不必如此。”

楼怀谏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既然不想闹大,那你就管好他们的嘴。”

常慧一听,赶紧扯了扯老夫人的袖子:“母亲,先接旨,旁的回头再说,圣旨要紧!”

老夫人的嘴唇还哆嗦着,可她不敢再说话了,生怕再触怒楼怀谏这个煞星。

很快,沈府众人到了前院。众人跪了黑压压的一片,在雪地里像一群蜷缩的蚂蚁。

传旨太监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扫了一圈,开口道:“沈大人呢?为何不亲自来接旨?”

一而再再而三。

忍够了。

沈非言讥讽地笑了一声,然后不紧不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传旨太监见状,抬了抬手上的圣旨,尖声道:“此乃皇上谕旨,尔等不得无礼,还不快快跪下!”

沈非言像完全没听到,先拍了拍膝上的雪:“叫我爹接旨?”

他抬起头,眉梢眼角皆是嘲弄:“难道皇上不知道,我爹刚被他打了三十廷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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