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沈非言的回信

想着想着，沈非言更加后悔。他后悔在上京的时候，对楼怀谏太过冷淡。他明明知道对方想要什么、想听什么，偏偏嘴硬得要命，连几句软话都不肯多说，说白了就是想要逃避亲密关系。

从小到大他都习惯独自承压，在理解情感之前，就已经学会了怎么封闭自己的情感。

沈非言无奈失笑，自嘲般地吐出一口气。所以说他这种讨伐型人格，根本就不适合谈恋爱。但没办法，在心里劝了自己一万次，他终究还是栽在了楼怀谏身上。

平复了一下杂乱的心绪，沈非言起身取来笔墨宣纸，准备给楼怀谏回信。

平时最怕麻烦的人，在写回信时却格外纠结，删删改改，耗费许久才写完短短几行内容。

等他放下笔，已经过去了不知多久，桌上的午饭早就凉了。

何净秋见他出来，马上道：“娘去给你热饭。”

“不用了，就这么吃吧。”沈非言饿得不行，直接坐到桌边，拿起了筷子。

吃完饭，信上的墨迹也晾干了，沈非言放在信封里交到观止手中。

“你帮我跟楼怀谏说，路上就别派人来回折腾了，等我到了原州，马上就给他写第二封信。”

观止郑重将信贴身收好，抬头恭敬问道：“公子可还有其他话，要属下一并转达？”

沈非言静默片刻，刻意压低嗓音：“给楼怀谏的话没有了，但我有一句话，要单独交代你。”

观止微微一怔，“公子请说。”

“我知道楼怀谏向来有自己的谋划，有些事他未必会告诉我。”沈非言眸光沉了几分，“但要是日后他受了委屈，或是遇上难处，却故意瞒着不让我知道，你务必第一时间，替他写信告诉我。”

观止闻言，眉宇间露出几分迟疑，一时不敢草率应下。

沈非言瞧着他这般谨小慎微的模样，道：“我又不是让你出卖自家主子，我只是想……”

话说一半，他像是忽然没了耐心，眉峰微蹙，直白道：“算了，反正我的意思你也懂。做不做，全看你自己。”

观止依旧没有给出明确答复，只恭敬拱手：“属下明白了。”

言罢，他收起信件，辞别众人，策马离去。

没过多久，前去袁县县衙替沈文直投递信函的应钟也折返归来，沈家一行人也准备启程了。

赶在天黑之前，马车顺利驶出袁县县界。宋妈妈双手合十，低声感谢菩萨，保佑他们没有遇到穷凶极恶的山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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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又过了大半个月，就在沈文直身上的伤彻底痊愈之前，一行人终于踏入原州境内。

距离赶赴州城的前一晚，沈非言趁着沈文直睡下了，悄悄将何净秋叫到自己房中。

他取出一叠大小不一的契纸，递到她面前。

何净秋垂眸看着桌上一堆契书，满脸茫然：“这些是……？”

沈非言略有些不自在，清了下嗓子：“都是楼怀谏给我的，他在原州城内买了一处宅院，离衙门很近，里面家具陈设也一应俱全，咱们直接搬进去就能住。底下几张是田契与铺面契书，他说平日里若是您闲来无事，顺手帮他照看一下。每月盈利也不用给他，您留着应急。”

何净秋闻言，脸上满是震惊，当即把整叠契纸推回他手中，语气坚决：“这万万不可！你与小侯爷交情再好，咱们也断不能平白收下这般贵重之物。言儿，听娘的话，寻个时机还给人家。”

沈非言早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把其他的收了，只拿出那张宅院契纸：“有件事我之前没来得及跟您说，上京咱家那座老宅，我托楼怀谏帮忙卖了，原州这宅子，就是用卖房的银钱购置的。”

“什、什么？你把老宅卖了？”何净秋先是一惊，但短暂错愕过后，又想明白了。

那宅子就算让老夫人他们住着，那些人也不会领半分人情。再说，等他们再回去，三院的房子八成也被占了，想要回来基本是痴心妄想。

何净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释然道：“也罢，卖了便卖了。”

“对啊。”沈非言顺势接话，“您就当是以物换物，心安理得收下就行，对了，这宅子的事，您明天和爹提一句。”

“好。”何净秋应下，刚准备起身离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复又坐回原处：“言儿，你和小侯爷……”

沈非言心头微动，“我和他，怎么了？”

“你人虽离京千里，但万不能舍了情。”何净秋语气温和：“往后闲暇之时，你多给小侯爷写几封书信。逢上好物件，也多惦记着人家一些。人情往来，切莫冷落了真心待你的人。”

沈非言莫名有点想笑，面上听话点头：“您放心，我记住了。”

这番话倒是提醒了他。在何净秋离开后，沈非言想反正今晚也没事做，索性再给楼怀谏写封信。

楼怀谏早在十日之前，便收到了沈非言此前让观止带回的第一封信件。

那封信刚到手上，他便急匆匆折返卧房，迫不及待拆开信封，逐字细读。

信笺开篇，沈非言说了张宗道暗中派遣杀手，埋伏在袁县深山，意图半路截杀沈家一行人之事。

看清内容的刹那，楼怀谏眉心骤然拧紧，面色寒沉如霜。

可没过多久，随着视线往下移动，紧绷的眉头缓缓舒展，冷峻的面庞上，悄然漾开一抹浅浅笑意。

「你说那匪首是不是不知好歹，我当初说只杀他一个，跟要害他似的。」

仅凭一行字，楼怀谏脑海中便能清晰描摹出画面：桌前的少年执笔，微挤着唇角，好看的眉眼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揶揄。

信笺中间两页，皆是沿途琐碎日常。风霜、食宿、沿途风物，寥寥数语，平淡却鲜活。

末尾还顺带提了一句，此行能一路顺遂，离不开他先前的种种打点：「我爹娘让我务必替他们，好好谢谢你。」

楼怀谏一直看到这，通篇皆是杂事，无关私情。

他心底越发焦灼，指尖捻着信纸，干脆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可最后一页信纸上，空空如也，无半个笔墨文字。

纸面中央，唯有一幅简笔勾勒的小画。

两道线条粗细不一的小人，并肩依偎在一起，不知栖于房梁或是秋千之上，一同抬首望向远方漫天星月。

画作简单粗糙，却格外直白。

再往下看，两个小人的手掌，是悄悄搭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