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送心上人的

整个门廊的瓦片都在簌簌发颤，檐角的积雪被震落了一大片，扑簌簌地砸在地上。

在场所有人吓得一抖，沈文直睁大眼睛，仰头望向巨响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团庞大厚重的雪雾腾空而起，裹挟着墙灰木屑，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一股磅礴的冲击力。

“言儿，”沈文直看着那团雪雾，喃喃开口：“你看那是不是……”

话说一半，他下意识转头。不曾想身后却空空荡荡，早已没了沈非言的踪迹。

沈文直心头猛地一紧，立刻环顾四周：“言儿？言儿！”

他一边急切呼喊，一边在衙门前的空地来回搜寻，可目光扫遍街巷角落，始终不见少年身影。

正当他心急如焚之际，州衙深处陡然响起一道尖利凄厉的嘶吼：“来人！快来人啊！屋子塌了！后院的屋子被积雪压塌了！”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慌乱叫喊接连响起：“知州大人还在屋内！大人被废墟压住了！快来人救命！”

原本搀扶着郑士安的衙役闻声，立刻松开了手，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后院狂奔。

沈文直瞥了一眼衙役的背影，没有半分犹豫，转头望向巷口，继续高声呼喊：“言儿！言……”

“爹。”

熟悉的声音猝不及防的冒出，沈文直吓了一跳，猛地回身。

沈非言好端端地站在那里，一头雾水：“爹，里面怎么闹哄哄的？出什么事了？”

沈文直伸手攥住他的双肩，从上到下仔细打量，确认他毫发无伤，悬着的心才算落地：“你方才去哪了？离开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

沈非言挠了挠耳后，“我刚才突然内急，衙门这边又不让咱们进，我没办法，只能跑去旁边的酒楼借茅厕。”

说完，他侧头望向喧嚣混乱的州衙：“爹，到底怎么了？我刚从酒楼出来就听见这边轰隆一声，然后里头就开始喊了。”

“后院屋子被积雪压塌了。”沈文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平淡，“听里面人的意思，知州被压在下面了。”

“啊？”沈非言睁大眼睛，完美表现出受惊的模样：“这么严重啊？那、那咱们要不要进去搭把手？”

沈文直想了想，轻轻摇头：“咱们去了也帮不上忙，反倒徒增麻烦。如今州衙大乱，禀到之事，只能改日再说。”

沈非言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笑意，暗自挑眉。

可以啊老沈，被贬之后心态通透多了，现在都学会随机变通了。

二人不再久留，转身回了崇儒坊的新宅。

何净秋一直候在院内，见父子俩回来时，衣袍被雪染湿了大半，心疼得不行。

“快快快，把湿衣裳换下来，别染了风寒。”

待两人换上干爽衣衫，何净秋又命厨房将早已炖好的热汤端上桌。

一碗热汤下肚，沈非言喟叹般地吐出一口气，这才舒服多了。

身上舒坦了之后，沈非言也有心情逛宅子了。

这座宅子院落宽敞，陈设样样齐全，用料考究，细节处皆是精心布置。楼怀谏说他们人到了就可以直接住，半点都没有夸大。

最直观的感受便是暖和。不同于炭火烘烤那般燥热，这份暖意温润柔和，遍布全屋，半点没有冬日的阴冷沉闷。

正当沈非言感受脚底的温热地砖时，一名身着素色长衫的管事走了过来。他确认四下无外人，才压低嗓音开口：“老奴是小侯爷的人，日后专职留守此处，公子平日里有任何需求，大小事务，皆可随意吩咐。”

沈非言并不意外，问道：“这宅子这么暖和，是不是加了什么东西？”

管事闻言眉眼带笑，耐心解释：“公子有所不知。小侯爷深知您素来畏寒，早在一月之前，便提前命工匠改造了这处宅院。地下盘了九曲迂回的烟道，内嵌空心铜管，地灶起火之后，热烟便会顺着地底烟道流转。不止卧房，就连厢房、书房都暖和得很，半点苦寒都不会让您受着。”

听完这番话，沈非言微微一顿，没来由轻轻叹了口气。

楼怀谏这人实在细致得过分，就连他怕冷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习惯都记在心上。

管事见他叹气，心头一紧，误以为沈非言对此布置不满意，连忙惶恐询问：“可是老奴哪里安排不周，或是地火不合公子心意？老奴立刻命人整改。”

沈非言回过神，收敛心底的复杂情绪，摇摇头：“没事，和你无关。你们费心筹备这么多，辛苦了。”

“只要公子喜欢，小的们就没白忙活。”

沈非言微微颔首，转而问道：“李管事，这原州可有什么稀罕物吗？”

李管事一听这话，便叹了口气，道：“公子，咱这原州地处边陲，一年里有小半年都是冬天。要说稀罕物，那是真不多。”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要论山货和野味，倒也有几样拿得出手的。一是獐子，二是狼。”

“獐子？”沈非言来了几分兴趣。

“是，山里的獐子，入了冬正肥。打回来用松柏枝冷烟熏足半个月，切开来瘦肉红亮亮的，嚼在嘴里又韧又香，京城里都吃不着这个味儿。”

李管事这么一说，倒先把沈非言给说饿了。

“獐子肉好吃我信，但狼肉腥臊，吃着又干，难道也有特殊烹制的法子？”

“猎狼自然不是吃肉的，是为了它的皮。”李管事笑了笑，道：“这原州有一种银针狼，毛色和寻常灰狼大不一样。上好的银针狼皮通体雪白，一根杂毛都没有，在日头底下看，毛尖上银光闪闪，像落了层霜。穿在身上又贵气又轻暖，整个原州城，我也只见过通判大人家夫人有一件。”

沈非言听到这里，心中微微一动。

楼怀谏本来就白，要是用这银针狼皮做一件大氅，估计那张脸会被衬得更不得了。

“这银针狼皮，外面能买到么？”他问。

李管事摇了摇头：“买不到，这东西稀罕得很，四五年也猎不着一条。”

沈非言面上不动声色，只道：“那这银针狼，哪里最多？”

李管事以为他是想收张好皮子，便尽心答道：“往西走六十里，有个铁角山。山脚下有个猎户村子，公子若想碰碰运气，可以去那里问问。”

“行。”沈非言点了下头，“我心里有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