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动心起念

“真的吗？”何净秋喜出望外，连忙追问，“日子已经定了？”

沈非言将信纸递给她看，“定了五月初三，姜夫人专门找人算的，说这日子对两个人都好。”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何净秋捧着信纸，眼角眉梢全是喜意。

正说着，门帘被挑开了，沈文直走了进来。

见母子俩脸上都带着笑，开口道：“何事这般欢喜，老远就听见你们的声音了。”

“夫君，是大喜事啊！”何净秋迎上前，先说了三人科举高中的事。

沈文直一听，疲惫的脸上瞬间浮起笑意，点头赞许：“不枉他们昔日灯下苦读，十数年寒窗砥砺，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说罢，他转向沈非言，语气带着些期许，“言儿，你与他三人同为徐夫子的学生，此后更该勤勉，朝夕不辍，莫要……”

“爹，还有件喜事您不知道呢。”沈非言趁他还没展开全文，赶忙岔开话题，“姜世衡和知袖表妹要成婚了。”

沈文直和何净秋的反应如出一辙，当即追问：“哦？日子定在何时？”

“五月初三。”

沈文直沉吟片刻，转向何净秋道：“净秋，知袖成婚是大喜事。不如你和言儿回上京吧，日子正好也能赶上。”

何净秋也正有此意，刚要应声，沈非言忽然开口道：“爹，您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那怎么成。”沈文直只当他稚子心性，笑着摇了摇头：“两地之间往返至少要一个月，州衙公务堆积如山，一件也耽误不得。”

“公务您就先托付给郑大人嘛，大不了等您回来，再换他休息几天不就行了么。”

沈文直依旧摇头，语气坚定：“即便郑大人愿意接手，为亲戚亲事告假也不合规矩。我身为司理参军，岂能因私废公。”

说罢，他抬手拍了拍沈非言的肩，“好了言儿，你便和你娘一起回去吧，不必顾虑我。”

沈非言怎么可能扔下他。

自打他们到原州以来，小院周围一直有人“活动”。虽然只是暗中监视，从未有过实质性的动手，但小动作就没断过。

就拿郑士安半夜来的那次，他就清楚地听见有两个人翻进院墙，在书房房顶窥探了许久，才悄无声息地从前门离开。

虽然依旧是看了看就走了，可正因为如此，他才更不放心。

盯了几个月还在盯，说明背后的人没打算收手，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所以他绝对不会把沈文直单独留下，要么一家三口一起回京，要么都留在原州。

想到这，他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或者……他直接把那些盯梢的苍蝇全拍死呢？

“言儿，言儿？”

沈非言蓦地回神，发现何净秋正看着他：“娘，怎么了？”

“我刚和你爹商量好了，这两日咱们收拾收拾，初九便出发回上京，你看这样安排可好？”

沈非言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头：“好。”

结果转过天，何净秋正跟宋妈妈交代要收拾的箱笼，就听见屋里传来沈非言一声接一声的痛呼。

她赶忙过去，只见沈非言捂着肚子蜷在床上，一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言儿，你怎么了？”何净秋焦急道。

沈非言又闷哼了几声，才费力道：“今早吃了北新街的凉糕，不知道是不是坏了，一早上吐了好几回，肚子疼得厉害。”

何净秋急得团团转，赶忙让人去请大夫。

沈非言这一病就是好几天，吐是不吐了，身上却绵软得提不起劲。

这么虚弱，根本经不起长途颠簸，就这么一拖再拖，彻底错过了原定的出发时间。

在决定装病之前，沈非言就已经写好了回信，交给了李管事。

写回信的时候，他一想到楼怀谏失望的神情，就忍不住也跟着失落。

这次不能回去参加喜宴，大小姐肯定又要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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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送到上京时，已是四月下旬。

沈非言在信上写了不少事，说老沈和郑士安现在搭班子管银子，花的时候如流水，核查的时候又像两个铁公鸡，又说原州开了春总算不冷了，街上新修的路他走过了，青石板铺得挺平整。

信的最后一行，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沈非言写得很随意：「温知袖成婚我就不去了，你在婚宴上多吃点，把我的份也吃回来。」

楼怀谏的目光落在这句话上，久久未曾移开。

整个人如同木雕泥塑一般，一动不动，眼底满是失落。

其实他早就猜想，这次沈渡八成不会回来。

可心底还是忍不住偷偷奢望。万一呢？万一沈渡冲动一回，跑回来见他呢？

人一旦动心起念，妄想便会止不住地泛滥。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想沈非言回来之后他们可以做什么。

这些日子，他无时无刻不在幻想，等沈非言回来，他们可以一起去做的事。

他们可以去八大楼尝新出的菜品，去琼林苑骑射游猎、看水戏，去瓦舍听书看杂剧，晚上逛夜市，从街头吃到街尾，沈渡能吃，他光是看他吃就心满意足。

楼怀谏还想过沈家的宅子已经卖了，他有的是借口让沈渡直接住进侯府。

这样一来，他们便能每时每刻都待在一起，再也不用隔着山海，遥相思念。

这般念想，就像有人期盼有朝一日发笔横财一般，楼怀谏睡前想，吃饭想，哪怕只有片刻闲暇，也会忍不住浮现在脑海。

可如今，他手里这封信，却像沾了水的巴掌，瞬间打醒了他。

楼怀谏又把那行字看了一遍，嘴角浮起一抹苦涩至极的笑。

他就不信沈渡不知道他会难过，偏偏这人在信上，连一句哄他的话都没有。

哪怕骗他一场，说自己晚两月再回来，也好啊……

楼怀谏深深换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的失落与难过。

与其在此怨怨哀哀，不如再努力些，尽快将事情办妥，让沈渡早日回到自己身边。

一盏茶后，观止在外叩门。

“进来。”

观止侧身进来，低声请示道：“公子，马车已经备好了，这会儿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