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娘家人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楼怀谏没有辩驳，更没有反问，甚至连一瞬的怔忡都没有。

他只是坐在那里，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崔执中见他这般，唏嘘地摇了摇头：“看来错的人是老夫啊，原以为侯府背靠皇权，自有退路。原来也如我们一般，从来都是身不由己。”

话都摊开到这份上了，也没有什么可遮掩的了。

楼怀谏站起身来，双手交叠，朝崔执中深深一揖：“晚辈只想保全楼家，别无他求。若大人也做此想，侯府愿与大人共进退。”

崔执中迟迟不语，似乎仍有顾虑。

他并非怀疑楼怀谏的诚意，他怕的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若真到了最坏的地步，联手不仅没有益处，还恐怕要一同坠入深渊。

思虑间，崔执中忽然想起了一件久悬心头的困惑：“小侯爷，有件事我得问在前头。”

“您说。”

“这两年来，朝中接连发生数件大事，看似偶然，实则暗相勾连。总让我觉着，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搅弄风云。可我明里暗里查了许久，却始终查不到这只手的主人是谁。”

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落在楼怀谏脸上，“是你吗？”

“有侯府的手段。”楼怀谏迎上他的目光，“但不全是侯府所为。”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但崔执中信了。

这么多事，若全部出自于侯府，楼怀谏今日也不必坐在这里向他诉苦。

崔执中想了想，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若侯府占五分，那另五分，出自谁手？”

楼怀谏摇头，语气坦然：“晚辈不知。”

崔执中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追问。

他端起案上那盏早已冷透的茶，淡淡道：“你今日所言，我会好好考虑，你先回去吧。”

楼怀谏躬身拱手：“晚辈告辞。”

出门坐上侯府的马车，楼怀谏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御史中丞府朱红色的大门。

今日双方虽然算得上推心置腹，可在最后一个问题上，崔执中恐怕还是起了三分疑心。

但楼怀谏不后悔。

比起这份的助力，他更想好好藏起沈非言的，不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能力。

若崔执中因此而犹疑，作罢了也没什么可惜。

楼怀谏放下车帘，朝外面的观止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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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三，宜嫁娶，大吉。

三更天，温家的新宅子便已灯火通明。

丫鬟仆妇们进进出出，廊下挂满了红绸，院里的桂花树上也系了红绳，风一吹便轻轻摇晃。

何姨母请了全福夫人来给温知袖绞面开脸，细细的丝线在指尖翻飞，将少女鬓角的绒毛一根根绞去。

全福夫人嘴里念着吉祥话，温知袖疼得嘶了一声，惹得旁边的喜娘笑着打趣：“姑娘且忍忍，开了脸，才好做个齐整标志的新娘子。”

接下来便是梳妆、更衣。

何姨母亲手替女儿系好腰间最后一根丝绦，正了正衣襟，退后两步端详了好一阵。

温知袖被她看得有些紧张，问道：“娘，您觉着如何？”

何姨母眼眶微微泛红，上前摸了摸她的鬓发：“娘的知袖自然是最好看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今日你便要嫁入姜家，要与夫君好好相处，互敬互爱。世衡那孩子心地善良，定不会薄待了你。有什么事，两个人商量着来，别一个人闷在心里。”

温知袖听得鼻子发酸，一把抱住何姨母，把脸埋进她颈窝里：“娘，我有点怕，我都有点不想嫁了。”

何姨母哭笑不得，轻轻拍了下她的背：“你这孩子，都要做新娘子了还说傻话。这会儿说不嫁了，那你不要你的姜公子了？”

“也不是……”温知袖声音闷闷的，“我就是觉得离开您离开家，要去别人家过日子了，我心里就闷闷的，想想就紧张害怕。”

“傻孩子，娘明白。”何姨母将女儿从怀里拉开，抬手理了理她的头发：“姜家是官宦世家，规矩虽多，却也通情达理，你不必思虑太过，做好自己的本分便好。若是受了委屈，也不要憋在心里，娘家永远在后面给你撑着。”

温知袖破涕为笑，又抱住了她：“娘，您对我真好。”

“好了，别撒娇了，快梳妆吧。”

吉时将至，伴随着锣鼓声，姜家的迎亲队伍到了巷口。

姜世衡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头簪金花，身穿大红喜袍，本就端正的脸被这一身衬得愈发俊朗。

虽然表面看着风姿俊逸，但却将手里的缰绳攥的死紧，紧张到连笑容都是僵硬的。

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到了温家宅子门前，姜世衡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

温府大门紧闭，他清了清嗓子，上前叩门：“新妇出阁，望请开门——”

门后立刻传来温叙白的声音，有些严肃：“门外何人？”

“小婿姜世衡，前来迎娶温家小姐。”

围观的群众交头接耳，前排一人压低声音对身旁的人道：“里头一个榜眼公，一个探花郎，今日这舅兄拦门，姜公子怕是要头疼了。”

温叙白站在门内，扬声道：“想迎新妇，可要过我这关。”

说罢，他便要出一副上联。结果刚要张口，却被楼怀谏用扇子挡了下。

“新郎官的学问固然重要，但科举已过，高下早有定论。今日，还是考校人品为重。”

温叙白一头雾水，“啊？”

只见楼怀谏将扇子往掌心一合，随即转向门板，朗声道：“姜公子，今日大喜的日子，吟诗作对未免太寻常了些。”

“我替你岳丈岳母问你几个问题，你答得上来，这扇门便为你开。答不上来——”

他故意顿了顿，门外姜世衡的心也跟着提了半寸。

“答不上来，你便在这巷子里跑三圈，再回来答一次。”

围观的宾客们面面相觑，都觉得新奇得很。

“我都看了十来回接亲了，还是头一次见这么拦门的，真是开了眼了。”

“问题答不上来，竟然还要去跑步，稀罕啊。”

“嘘嘘嘘，里面问问题了。”

楼怀谏清了清嗓子，问出了头一个问题：“以后天长日久，若你又遇上年轻貌美的娇娘，可会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