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像我爱你那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姜世衡，只见他没有丝毫犹豫，正色道：“世间的美貌，从来不止于一人。可我已遇温姑娘，旁人的好便只是旁人的，与我再无干系。今日我与她结发为夫妻，这一辈子便只认她一个人。”

楼怀谏面上不动声色，又问了第二个问题：“成婚之后，若是与娘子有了分歧，该听谁的？”

姜世衡略一沉吟，坦然道：“寻常家中事，她说了算。她比我心细，也比我想得周全。若是大事，我会将我的考量一五一十地说与她听，她若觉得不妥，我们再一同商议。总之，凡事商量着来，不会让她受委屈。”

一连六七个问题，问得虽刁钻但实用，几乎囊括的新婚夫妇将会遇到的所有问题。

就在问完最后一个时，楼怀谏才微微偏过头，对温叙白道明真相：“这几个问题都是沈渡让问的，他说若是姜世衡答得不好，宁愿温姑娘不嫁，也不能给他开门。”

温叙白蓦地笑了，低声道：“这般不拘一格，原来是非言表弟。”

楼怀谏扬了扬唇角，抬手将大门拉开了：“姜世衡，沈渡托我带句话给你。你今日答的这些话，便是誓言了。往后若是说话不算数，他亲自来找你算账。”

姜世衡神色一正，拱手道：“今日之言，世衡此生不渝。”

得了他这句话，楼怀谏也算能给沈非言一个交代了，于是往后退了半步。

眼看这就要结束了，旁边有世家公子起哄：“楼探花，你只出题可不成，总得给新郎官添点彩头啊！”

楼怀谏挽唇一笑，俊逸风流：“这题不是我出的，彩头自然也不该由我来添。”

说罢，他将手里的合起的折扇展开，然后送到了姜世衡手中。

“凤髻金泥带，龙纹玉掌梳。走来窗下笑相扶，爱道画眉深浅入时无？”

“弄笔偎人久，描花试手初。等闲妨了绣功夫，笑问双鸳鸯字怎生书？”

姜世衡念完扇面上的最后一句，在场不少人先是怔了怔，继而纷纷拊掌叫好。

姜世衡耳根泛红，双眸发亮，捧着那扇子看了又看。

楼怀谏低声道：“沈渡说也不知送你什么贺礼合适，便想着送你喜欢的，便挑了这首词。”

姜世衡仍痴迷地看着那阕词，仿佛已经超然物外了。

楼怀谏只要咳了一声，提醒道：“新郎官，吉时快到了，温姑娘可等着你呢。”

姜世衡这才蓦地回神，慌忙将扇子折好收入袖中。

温叙白上前拍了拍姜世衡的肩，低声道：“莫要紧张，日后好好待知袖。”

“是，舅兄。”

终于，姜世衡顺利踏入温府大门。

到了正厅，温知袖被喜娘搀着，从里面缓步走了出来。

她身着大红嫁衣，盖头遮住了全部面容，在喜娘的引导下伸手牵住了红绸的另一端。

温知袖感觉到红绸那头传来的轻颤，忽然就不紧张了，甚至还有点想笑。

拜别双亲时，何姨母终于没忍住掉了眼泪。

温知袖跪在地上，端端正正地磕了头：“爹，娘，女儿今日出嫁了。女儿不孝，不能常在膝下侍奉，唯愿爹娘身体安康，岁岁平安。”

何姨母弯腰扶起她，尽力稳着声音道：“走吧，别误了吉时。”

温姨父看着姜世衡：“世衡，我把知袖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他。”

姜世衡郑重地跪下去，磕了个头：“岳丈岳母放心，小婿必以诚相待，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迎亲队伍重新启程，花轿一路抬到姜府。

门前早已燃起了大红鞭炮，青烟弥漫，满地红屑。

姜世衡踢了轿门，亲手将温知袖从轿中牵出，红绸牵引着两人一路行至正厅。

厅中高悬红烛，香烟袅袅，姜大人与姜夫人端坐其上，皆是满面笑容。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温知袖隔着盖头，看到对面那个人也弯下了腰，动作和她一样笨拙又认真。

她抿着嘴，偷偷笑了。

“送入洞房——”

在满堂宾客的笑闹声中，姜世衡牵着红绸，引着他的新娘，慢慢走向了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未来。

楼怀谏从三司使府出来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他楼怀谏走下台阶，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观止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公子，您没事吧？”

“无事。只是出来见了风，酒意有些上头。”他推开观止的手，自己站稳了，然后踩着踏脚凳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喧嚣，车厢里安静下来。

今日这场喜宴，姜世衡挨桌敬酒，温叙白这位大舅兄因为嫁了妹妹，拉着姜世衡一杯接一杯的喝。

可温叙白实在不胜酒力，三杯下肚就红了脸。最后还是楼怀谏看不下去，拿起酒杯又替他灌了几杯。

想到这里，楼怀谏忍不住笑了一声。

要是沈渡今日在这里，凭他那酒量，别说替温叙白灌酒，他自己能竖着走出宴席都不太可能。

偏偏还嘴硬，醉了也不肯认，等到四下无人时才软泥一般趴到他的背上。

可是，沈渡不在。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楼怀谏唇角的弧度便彻底消失了。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闷的，连呼吸都带着几分酸涩。

他太想沈非言了。

这种想念一日比一日浓烈，浓到此刻酒意上涌，更是翻江倒海，难受得紧。

马车晃了一晃，大概是压过了一块松动的青石板。

楼怀谏没有睁眼，睫毛在暗光下微微颤动。

他想着沈渡写的那几个拦门问题——日后遇上美娇娘可会变心，发生了龃龉谁认错，银子又归谁管……

这人明明远在千里之外，连杯喜酒都喝不上，却还是操着表兄的心，把妹夫盘问了个底朝天。

可你盘问了半天，就没想过问我一句吗。

楼怀谏在心里无声地说了一句，不知是委屈还是自嘲。

你问问我会不会变心，问问我家里的银子以后交给谁管，问我吵架了会不会认错。

沈渡，你倒是问一句啊。

你要是问了，我答得肯定比姜世衡还好。

楼怀谏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住眼中的酸热，在心里问了最后一句——

沈渡，你可曾如我这般……想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