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憋笑挑战

废帝低头看着她。

白日，这个女人骑在他身上扇他耳光，骂他是废物，抢他的水喝。

如今，她跪在他脚下，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

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爽感，从废帝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冷笑一声，一脚将她踹开：＂你先前不是还指着鼻子唾骂朕吗？怎么，现在又来求朕了？＂

魏书辞被踹倒在地，又立刻爬起来，重新跪好：＂臣女知错了！臣女鬼迷心窍！臣女罪该万死！求陛下开恩，带上臣女吧！臣女什么都愿意做！＂

她哭得梨花带雨，卑微到了尘埃里。

废帝享受了片刻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整了整破烂的衣领，居高临下地哼了一声：＂罢了，朕一路上也需要婢女端茶送水，带上你便是。＂

＂谢陛下！谢陛下！＂ 魏书辞喜极而泣，连连磕头。

几个 ＂狄戎人＂ 护着两人往门外走。刚出院门，废帝和魏书辞都吓了一跳。

只见两个看守他们的差役面朝下趴在地上，身下淌了一地的血，可怕得很。

两人还没回过神，便被推上了马。

等马蹄声远得听不见了，趴在地上的两具‘尸体’动了。

观止和秦山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和假血：“公子，我们这就跟上吗？”

沈非言咬着一根牛肉干，“不急，等他们出了城再说。”

狄戎与大渊不同，他们的都城离大渊边境竟只有三日路程。

一路上，废帝和魏书辞各怀鬼胎。

废帝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仿佛又坐回了那把龙椅。

他已经开始畅想了，到了狄戎，先与狄戎王结为兄弟，借狄戎铁骑十万，杀回上京，将沈非言、楼怀谏、宋大相公那些乱臣贼子一个个凌迟处死。

他越想越美，兴奋得心脏怦怦跳。

魏书辞骑在另一匹马上，表面上对废帝毕恭毕敬，一口一个 ＂陛下＂，心里却在盘算别的。

她算是看明白了，废帝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凭他夺回江山，还没沈非言放过他们希望大。

但到了狄戎，她一个中原女子无依无靠，总得找个新靠山。

听说狄戎王好美色，她这张脸在狄戎那帮蛮夷里，怎么也算个绝色了。若是能被狄戎王看上，纳为王妃，日后照样荣华富贵。

魏书辞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笑。

三日后，狄戎王庭。

狄戎王伏涂坐在狼皮大椅上，看完手中的信，随手递给身旁的丞相突离。

突离接过来，仔细看了看信末的玉玺印记，点头道：＂王上，这印记的确是大渊皇帝的玉玺无疑。＂

伏涂靠向椅背，嗤笑一声：＂这大渊皇帝还真是大胆，先前给本王送信，割地求援，如今竟自己从大渊跑到狄戎来了。＂

＂王上，＂ 突离压低声音，＂臣以为，新帝虽是这位大渊皇帝的亲生儿子，但他是被臣子硬逼下来的，心中必有大大的不甘。他此番前来，无非是想借我狄戎的兵力，夺回皇位。＂

＂所以他想拿本王当刀使？＂ 伏涂冷笑。

＂刀有刀的用法。＂ 突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王上尽可先与他兄弟相称，在我们实打实拿到燕北十三州之后，我们再打着 ＇ 襄助大渊皇帝复位 ＇ 的旗号，名正言顺地攻入腹地，届时大渊半壁江山，尽入王上囊中。＂

伏涂哈哈大笑：＂好！就依丞相所言！宣他进来！＂

废帝沐浴更衣，换上了一身狄戎人准备的锦袍，虽然样式古怪，但料子是十分名贵的。他对着铜镜照了照，觉得自己又有了几分天子气派。

伏涂在大殿设宴，召集文武群臣作陪。狄戎人好酒好肉，炙肉堆满几案，马乳、酪浆、烈酒一坛坛摆开。

魏书辞自称是废帝的贴身婢女，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席间，她频频起身，为伏涂斟酒，身子凑得近，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一双美目若有若无地往伏涂身上瞟。

伏涂果然多看了她两眼。中原女子的温婉娇媚，和狄戎女人的粗犷豪迈大不相同，别有一番风味。

酒过三巡，废帝已经醉了。

他一把拉住伏涂的手，舌头打着结，动情地说：＂大王！多谢你派人将朕从肃州那鬼地方救出来！若非大王，朕还被那些胆大包天的乱臣贼子磋磨呢！此恩此德，朕没齿难忘！＂

通译将话翻给伏涂听。

伏涂皱起了眉。

派人？他何时派人去救过这位大渊皇帝？

他明明是自己跑来……

＂铮——＂一声刺耳的锐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殿角乐师弹奏的胡琴，琴弦毫无征兆地崩断了。乐师吓得 ＂噗通＂ 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大殿门口，四个人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

为首那人一身狄戎装束，面覆黑巾，步伐从容，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其中两个一看就是练家子，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满殿的狄戎大臣都愣住了。

这四个人何时出现的？像突然冒出来的一样。

侍卫长刚要开口喝问，为首那人抬手，一把扯下了面巾。

中原人的面孔。

很年轻，一张脸生得极漂亮，鼻梁高挺，眼窝略深，瞳仁黑得像浸在水里的墨。

不少人还在痴痴地望着这张脸，沈非言蓦地上前一步，高声道：＂大胆狄戎王！＂

＂区区卑贱蛮夷，竟敢强掳我大渊太上皇，该当何罪！＂

李管事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开始翻译。

他这一翻译，就是一大段。

从狄戎王祖宗十八代骂到狄戎人茹毛饮血不知礼仪，从强掳太上皇骂到蕞尔小邦夜郎自大，骂得那叫一个花样百出、荡气回肠。

伏涂的脸色，开始胀红。

满殿的狄戎大臣面面相觑。

有人端着酒碗停在嘴边，有人嘴里叼着块烤羊腿，坐在末席的一个武将甚至扭头问同伴：＂我是不是喝多了？＂

四个大渊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狄戎王庭的大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他们的大王从头骂到脚。

这事儿荒唐得让人一时不知道该先愤怒，还是该先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伏涂猛地站起身，指着沈非言，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狄戎话，脸色铁青。

李管事凑到沈非言耳边，翻译道：＂狄戎王说，你们的太上皇是自愿来狄戎做客的，什么叫强掳？不信你们自己问。＂

他一边翻译，一边看向废帝方才坐的位置。

然后，他的声音卡住了。

座位上空空如也。

再低头一看，废帝整个人缩在桌子底下，抱着脑袋，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露。

狄戎王＆四人：＂……＂

沈非言看回狄戎王，啧了一声：＂这老小子竟然没直接炸，有点不好弄。＂

他脑子转得飞快，片刻后便抬起头，下巴挑得高高的：＂胡言乱语！我大渊太上皇九五之尊，岂会与你们此等卑劣蛮夷举杯共饮？定是你们将太上皇藏了起来，又找此人冒充，企图蒙混过关！＂

李管事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开始翻译。

翻着翻着，想到公子睁眼说瞎话，又看着狄戎王的表情越来越精彩，实在没憋住——

＂噗嗤。＂他笑出了声。

这一声笑，在鸦雀无声的大殿里，格外清脆。

伏涂的脸，彻底黑了。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弯刀，指向沈非言四人，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狄戎话。

李管事收起笑，老老实实翻译。

＂他说——给我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