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沈少爷

沈念棠看了她一眼，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

“吃饭。”

阿枣低下头，捧着碗，把那块红烧肉吃了，又把碗里的饭吃干净了。

李秀兰给她又盛了一碗，她接过去，低头吃。

眼泪掉进了碗里。

没人说话，都假装没看见。

佩奇蹲在她脚边，仰着脑袋看她。

阿枣把碗里的鸡蛋羹拨了一点放在地上。

佩奇低头舔了舔，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舔了舔，尾巴摇得欢快。

阿枣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放下碗，把佩奇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佩奇在她怀里拱了拱，把脸埋进她胳膊肘里。

阿枣把脸埋在佩奇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没出声。

佩奇从阿枣怀里探出脑袋，舔了舔她下巴上的眼泪，又缩回去了。

阿枣抱着佩奇，哭了很久。

哭完之后，又想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弯得有点用力，弧度不太自然，像是很久没做过这个动作，肌肉不知道该往哪边使劲。

沈念棠看着她，没说什么，心里动了一下。

阿枣没注意到。

她把佩奇放在地上，站起来，看见沈念棠伸手去收桌上的碗筷，赶紧抢上前去，从沈念棠手里把碗拿过来：“棠棠姐，我来。”

沈念棠说：“放着我来。”

阿枣摇了摇头：“怎么能你来呢？我昨天已经歇了一天了，睡得可好了。你就让我来吧。”

碗摞碗，盘子叠盘子，筷子收拢握在手心里，大的放底下，小的搁上头，摞得稳稳当当。

她端起来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稳，碗沿碰着碗沿叮叮当当响，一滴汤都没洒。

沈念棠跟进灶房，拉过阿枣的手翻过来看，手背上的伤已经结痂了，手指缝之间的裂口也愈合了，新长的皮肉粉嫩嫩的。

阿枣把手缩回去，低着头继续洗碗。

“温大夫的药真好用。”她说，声音不大，“涂了几天就好了。”

沈念棠靠在门框上，嘴角弯了一下。“下次你当面夸他，他会很高兴。他那人就喜欢听好话。”

沈曜权从后院进来，手里拎着斧头，围裙上沾着木屑，走到水缸边舀水喝。

阿枣看见他，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碗，站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大少爷。”

沈曜权手里的水瓢差点没拿住，水洒了一手。他瞪大眼睛看着阿枣，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叫我什么？”

阿枣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沈大少爷。”

沈曜权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连连摆手，手里的斧头差点甩出去：“别别别，我不是什么大少爷，你叫我权哥就行。”

阿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不敢叫。

沈念棠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幕，嘴角弯着。

佩奇从灶房门口颠颠地跑进来，蹲在两个人中间，仰着脑袋看来看去。

沈念棠笑了一声，冲沈曜权抬了抬下巴：“大哥，你跑什么？人家叫你大少爷，你还不乐意？”

沈曜权脸涨得通红，把手里的水瓢往水缸边一搁，水瓢没放稳，歪了，他也没管。

他看了阿枣一眼，阿枣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不敢抬头。沈

曜权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闷闷的：“我、我去劈柴了。”

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又大又急，斧头拎在手里一晃一晃的。

佩奇从地上弹起来，以为沈曜权在跟它玩，颠颠地追了上去，在他脚边转圈，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沈曜权没理它，掀开门帘进了后院，佩奇也跟着钻进去了。

后院传来斧头劈柴的声音，比平时乱了不少，一下重一下轻的，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阿枣站在原地，攥着衣角的手指还没松开。

沈念棠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别怕他。他就那样，嘴笨，不吓人。”

阿枣抬起头，看了沈念棠一眼，又低下头。

“那……我以后叫他什么？”她的声音很小。

“叫沈大哥就行。”

阿枣点了点头，把这三个字在嘴里默念了一遍，没出声，嘴唇动了几下。

午时刚到，日头正晒。

沈念棠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把最后一块桂花糕码进食盒里。

金黄色的糕点上撒着干桂花，甜丝丝的香味混着灶膛里的烟火气，飘了满院子。

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拿起两个食盒比了比。大的那个是普通的竹编食盒，素面朝天，结实耐用。

小的那个是她前几日在杂货铺特意挑的，粉色的漆面，盒盖上画着一枝白色的梅花，看着就精致，跟镇上那些小姑娘提的点心盒子一个样。

她把桂花糕分装好，大的装得多，摞了两层。

小的装得少，只摆了六块，一块一块码得整整齐齐，空隙处还塞了两朵干桂花。

“大哥！”她朝后院喊了一声。

沈曜权从后院探出头来，手里还拎着斧头，额头上全是汗。

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

“干啥？”

沈念棠把两个食盒放在桌上，拍了拍手。“我今天中午没空，你帮我把这些送去书斋给萧烬辞。”

沈曜权看了一眼桌上那两个食盒，大的那个竹编的，小的那个粉色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赶紧把嘴角往下压了压，装作不经意地问：“送哪个？”

“两个都送。”沈念棠把两个食盒往他面前推了推。

沈曜权愣了一下，指指那个粉色的食盒：“这个也给萧烬辞？他胃口什么时候这么大了？吃得下这么多？”

沈念棠没忍住笑了一声：“他吃不下，跟佩奇一样？”

沈曜权挠了挠头，没接话。

沈念棠把那个粉色的食盒拿起来，塞进他手里：“这个不是给他的，这个是给你的，跑腿费，你送餐辛苦了，这盒你自己解决。”

沈曜权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粉色的食盒，盒盖上那枝白梅在太阳底下亮闪闪的。

他攥着食盒的提手，手指在上面摸了两下，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小妹做的东西，那是镇上客人都排着队买的。

清月上次还念叨过，说念味轩的桂花糕比别处的好吃。

要是给她送去，她应该会高兴吧？

他把这个念头按下去，没让脸上露出来。

但他接过那个粉色食盒的时候，手指攥得比平时紧了一些。

“那我走了。”他闷声说了一句，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