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他有好事

沈念棠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沈曜权起初还走得四平八稳，出了院门，步子就不对了。

拐过巷口的时候，他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扶着墙稳住了，头都没回，继续走。

沈念棠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慌慌张张的背影，笑了。

阿枣从灶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刷子，水滴了一地。

她顺着沈念棠的目光往巷口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只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棠棠姐，沈大哥怎么这么开心？”阿枣问。

沈念棠弯下腰，把蹲在脚边的佩奇捞起来抱在怀里。

佩奇在她怀里拱了拱，把脸埋进她胳膊肘里。

“他今天有好事。”沈念棠揉了揉佩奇的脑袋，语气跟平时一样淡。

阿枣没听懂，但也没再问了，缩回灶房继续刷锅。

水声哗哗的，她蹲在池子边，把锅底最后一块黑痂刷掉了，锅锃亮锃亮的，能照出她的脸。

她对着锅底照了照，嘴角又弯了一下，这次比刚才自然多了。

佩奇从沈念棠怀里跳下来，颠颠地跑到巷口，蹲在地上，歪着脑袋往沈曜权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又颠颠地跑回来，在沈念棠脚边转了两圈，尾巴摇得欢快。

沈念棠低头看了它一眼，没理它。

佩奇又跑到灶房门口，蹲下来，仰着脑袋看阿枣刷锅。

阿枣低头看了它一眼，从锅里捏了一小块碎肉丢给它。

沈曜权提着两个食盒走进书斋。

萧烬辞正坐在窗边翻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沈曜权把那个大的竹编食盒放在桌上，那个粉色的却紧紧抱在怀里，没撒手。

萧烬辞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怀里那个粉色食盒一眼，没说话，伸手打开竹编食盒。

桂花糕的香味散出来，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今天怎么送两盒？”他问，语气跟平时一样淡。

沈曜权把怀里的粉色食盒又往怀里搂了搂，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人抢：“这盒不是给你的。这是小妹给我的。”

萧烬辞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给你的你带着来干什么？不在家吃？”

沈曜权把脸别过去，不看萧烬辞，声音闷闷的：“你别管我。”

萧烬辞又咬了一口桂花糕，嚼了两下，咽下去：“东西送到了，你回去吧。”

沈曜权没动。

萧烬辞看着他：“你站这儿干什么？”

沈曜权站在那里，怀里抱着那个粉色食盒，手指在上面抠来抠去：“你现在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

萧烬辞看着他。

沈曜权越说越来劲了，声音拔高了一点：“你以前都不会这样对我说话，小辞……你变了。你是不是因为读了书，觉得自己不一样了？果然，最无情的——”

“打住。”萧烬辞放下手里的桂花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曜权被他这一声“打住”噎住了，张了张嘴，后半句话卡在嗓子里，上不去下不来。

脸涨得通红，抱着粉色食盒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事被罚站的孩子。

萧烬辞把茶杯放下，没再看他，拿起书翻了一页。

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书斋后门传来脚步声。

林清月抱着一摞书从后院进来，头发上沾着一片树叶，大概是路过槐树底下时落的。

她把书放在柜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看见沈曜权站在萧烬辞桌边，怀里抱着一个粉色的食盒，愣了一下。

“沈大哥？”她喊了一声。

沈曜权的身子一僵，像被人点了穴。

他飞快地把怀里的食盒举了举，又觉得这个动作太蠢了，又放下来，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把食盒抱在怀里，手指攥着提手，指节泛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他又张了张嘴，还是没声音。

脸从脖子根红到额头，红得像煮熟的虾。

林清月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沈曜权深吸一口气，把怀里的粉色食盒往前递了递，声音又闷又急：“这个……给你的。”

林清月低头看着那个粉色食盒，漆面光滑，盖子上画着一枝白梅，精致得很。

她抬起头看着沈曜权，等他的下文。

沈曜权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眼睛不敢看她，盯着自己手里的食盒，结结巴巴地说：“是、是……小妹做的……桂花糕。她说、说……”

他说不下去了。

话到嘴边，舌头打了结，脑子里一片空白，本来想好的词全忘了。他站在那里，抱着那个粉色食盒，像个木头桩子。

林清月看着他那副急得满头大汗的样子，笑着替他把话说完了：“是棠棠让你送来的？”

沈曜权如释重负，赶紧点头：“对、对。棠棠让我送来的。”

林清月伸手接过那个粉色食盒，手指在盒盖上那枝白梅上轻轻摸了一下。

她打开盖子，桂花糕码得整整齐齐，金黄金黄的，上面撒着干桂花，甜丝丝的味道飘了出来。

她吸了吸鼻子，眼睛弯了弯。

“好香。”她说，抬起头看着沈曜权，“那你替我谢谢棠棠。”

沈曜权看着她弯弯的眼睛，嘴巴动了好几下，挤出两个字：“好、好。”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差点撞上书架。

林清月站在柜台后面，怀里抱着那个粉色食盒，看着沈曜权慌慌张张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摇了摇头。

沈曜权走出书斋，脚步轻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想起来一件事。小妹说了，让他转告萧烬辞晚上早点回去，家里炖了汤。刚才光顾着送桂花糕，把这事给忘了。

他转过身，又往回走。

书斋的门半开着，他推门进去。萧烬辞还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书，翻了一页。

“那个——”沈曜权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小妹说，晚上早点回去，家里炖了汤。”

萧烬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他把书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