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有什么东西在流走

沈念棠的手指在他脸颊上停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眼睛闭着，睫毛在抖，过了很久，呼吸终于慢慢稳了。

月光下，萧烬辞缓缓睁开眼，眼神清明。

他看着沈念棠的后脑勺，看着她散落在枕头上的头发，手指在被子里动了一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指蜷着，凉凉的，他把她的手扣在自己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他没闭眼，月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

佩奇的呼噜声从床尾传过来，细细的，一起一伏。

他看着沈念棠的后脑勺看了很久，慢慢抬起另一只手，想去碰她的头发。

手指刚碰到她的发梢，沈念棠动了一下，往被子里缩了缩。

他的手停在半空，停了几秒，慢慢收了回去，放在自己身侧。

他把她的手又握紧了一点，十指穿过她的指缝，扣住了她的手心。

萧烬辞叹了口气，是不是自己太疑神疑鬼了，总是觉得她要离开自己……

萧烬辞出门的时候，天刚亮透。

沈念棠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提着书袋走出院门，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她等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后院：“大哥。”

沈曜权正蹲在柴堆旁边，斧头举在半空中，还没落下去，他抬起头：“咋了？”

“你跟上去看看，看他走远了没。 ”

沈曜权把斧头往地上一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大步流星地出了院门。他

走了没一会儿就回来了，跑着回来的，靴底踩在青石板路上笃笃笃的，像有人在后面撵他。

他跨进院门，弯着腰喘了两口气：“走、走远了，拐过街口了，往书斋的方向去了，没回头。”

沈念棠点了点头，转身把铺子的门板一块一块上了回去。

李秀兰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半盆水，看见她在上门板，愣了一下：“棠棠？今天不开张？”

沈念棠把最后一块门板塞进去，拍了拍手上的灰：“不开了。有点事要说。”

李秀兰把水盆放在柜台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她看了看沈念棠的脸色，没问什么事，转头朝后院喊了一声：“大权！来！”

沈曜权正往灶房走，听见喊声折回来：“来了来了。”

李秀兰又朝灶房喊了一声：“阿枣，你也来。”

阿枣正在灶台后面刷锅，听见喊声探出头，手上还拿着刷子，水滴了一路。

不一会儿，沈家人全围着桌子坐下来。

佩奇从灶房门口颠颠地跑过来，蹲在沈念棠脚边，仰着脑袋看了看几个人，把脑袋搁在她鞋面上。

李秀兰看着沈念棠，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说吧，出啥事了？还要等小词走了才能说？”

沈念棠看了每个人一眼，深吸一口气：“我们要跑了。”

沈曜权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跑？跑哪去？”

李秀兰拍了一下桌子，瞪着沈曜权：“你先别插嘴！”

转过头看着沈念棠：“什么跑棠棠，你说我们都听你的！”

沈念棠把手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下：“萧烬辞快恢复记忆了，最多一个月。他以前的身份不简单，等他想起自己是谁——”

她顿了顿，“我们全家可能都要遭殃。”

沈守义的眉头皱了一下，手里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

他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变了。

沈曜权的嘴张开了，又合上了，又张开了：“不是——你不是说逗我的吗？昨天晚上你说逗我的！”

沈念棠看着他：“昨晚是逗你的，今天不是。”

沈曜权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搓了搓手，手心里全是汗，在裤腿上蹭了两下：“那、那怎么办？”

李秀兰的手指在桌面上点得更快了，哒哒哒的，像算盘珠子。

她没看沈念棠，盯着桌面上的木纹，嘴唇抿得紧紧的。

阿枣攥着刷子的手紧了，指节泛白。

她不敢说话，站在李秀兰身后，眼睛从沈念棠脸上扫到沈曜权脸上，又扫到沈守义脸上。

沈守义沉默了很久，抬起头看着沈念棠：“什么时候走？”

沈念棠看着他。他的眼睛浑浊，但很稳，没有慌，没有怕。

“下个月。把该安排的安排了，就走。”

李秀兰的手指停了。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往哪走？”

“南边，苏州，温砚有个朋友在那边开医馆，到了能接上头，那边暖和，爹的腰受得住。”

沈曜权搓了搓脸，声音闷闷的：“那……铺子呢？”

沈念棠看了他一眼：“铺子关掉，命要紧还是铺子要紧？”

沈曜权不说话了。

阿枣站在李秀兰身后，攥着刷子的手指松了紧，紧了松。

她张了张嘴，声音很小：“棠棠姐……我也去吗？”

沈念棠看着她。

阿枣的眼睛亮晶晶的，有点紧张，像怕被落下。

“去，你不去谁帮我烧火？”

阿枣的嘴角弯了一下，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把刷子换到另一只手上，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佩奇从沈念棠脚边站起来，在桌子底下转了一圈，蹲在沈曜权脚边，仰着脑袋看他。

沈曜权低头看了它一眼，把它捞起来抱在怀里。

佩奇在他怀里拱了拱，把脸埋进他胳膊肘里。

沈曜权抱着佩奇，手在它背上一下一下地摸着。

沈念棠站起来，把凳子推进桌底：“行了，今天就到这儿。该干什么干什么，别让人看出来。”

李秀兰站起来，端起柜台上的水盆，进了灶房。水声哗哗的，她在倒水。

沈曜权抱着佩奇往后院走，佩奇从他怀里探出脑袋，看了沈念棠一眼，又缩回去了。

沈守义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东屋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棠棠。”

沈念棠看着他。

沈守义没转头，声音不大：“你爹能走，去哪都行。”

说完推门进了屋，门在身后关上了。

沈念棠站在桌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一会儿。

阿枣还站在桌边，手里攥着刷子，不知道往哪放

沈念棠从她手里把刷子拿过来：“去吧，把灶台擦了。”

阿枣点了点头，转身进了灶房。

沈念棠站在院子里，看着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