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沈念棠叹了口气：“那你就问她，书斋最近忙不忙，多喝热水。随便你。”

沈曜权低着头，手指在食盒提手上抠了好一会儿，闷声说了句“知道了”，转身走了。

佩奇从他怀里探出脑袋，看了沈念棠一眼，又缩回去了。

沈念棠站在灶房门口，看着沈曜权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灶房。

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翻滚着，白茫茫的热气从锅里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阿枣蹲在水池边刷锅，刷子在水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沈念棠把锅盖盖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拿出钱袋。

“阿枣，你跟我去趟集市。买点东西回来。”

阿枣抬起头，看了看沈念棠的脸，把手里的刷子放进水池里，站起来。

“棠棠姐，你这几天都没睡好吧？眼睛下面都是青的。”

沈念棠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阿枣走过去，从她手里把钱袋拿过来，揣进自己怀里，“你歇着，我去。”

沈念棠愣了一下：“你一个人？”

阿枣点了点头：“我对这一片已经熟了。来了这么多天了，哪条街卖什么我都记得。你放心，我保证能干成。”

沈念棠看着她。阿枣站得直直的，下巴微微抬着，眼睛里没有怯意，只有笃定。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沈念棠说。

阿枣摇了摇头：“棠棠姐，你在家歇着。我跑得快，很快就回来。豆腐、青菜、五花肉、粉条，对吧？”

沈念棠嘴角弯了一下：“你还记得。”

“记得。你早上跟大哥说的，我听见了。”阿枣已经在解围裙了，动作利索，三两下就把围裙叠好搭在灶台上。

沈念棠看着她，没再拦了。“行。你去吧。银子别丢了。”

阿枣把钱袋塞进袖子里，拍了拍，转身往外走。

走到灶房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沈念棠一眼：“棠棠姐，你要不要我带点别的？”

沈念棠想了想：“再买两根糖葫芦。”

阿枣笑了：“好。”

她跨出院门，步子又快又稳，靴底踩在青石板路上，笃笃笃的，一会儿就拐过了巷口。

沈念棠站在灶房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巷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继续烧水。

集市上人多，阿枣挎着竹篮，在摊子间穿来穿去。

她先去了豆腐摊，老赵头看见她就笑了：“念味轩的小丫头来了？豆腐给你留着呢。”

阿枣接过豆腐，付了钱，放进篮子里。

又去买了青菜，两把，叶子绿油油的，水灵灵的。

五花肉在孙屠户的摊子上，孙屠户认识她，多切了一截猪肝塞进篮子里：“拿回去给佩奇吃。”

阿枣道了谢，把猪肝收好。

篮子里塞得满满当当，她算了算银子，还剩不少。

她把剩下的碎银子用帕子包好，塞进袖子里，往念味轩的方向走。

路过一条巷子的时候，袖子被人碰了一下。

阿枣没在意，继续走。

走了两步，觉得不对。

她低头一看——袖口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帕子不见了。

阿枣猛地回过头。

一个穿宝蓝色绸缎袍子的男人正快步往巷子里走，手里攥着一块白色的帕子。

阿枣拔腿就追，竹篮在胳膊上晃得叮当响。

“站住！偷东西的站住！”

她跑得快，几步就追上了，一把抓住那人的袖子。

那人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阿枣看清了他的脸——白净，眉眼弯弯的，嘴角带着一点弧度，像在笑。

她没见过这个人。但穿成这样，干这种事。

“你偷我东西？”阿枣瞪着他。

顾明轩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拽皱的袖子，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竹篮。

“我偷你东西？我是捡的。你那帕子掉地上了，我好心帮你捡起来。”

“捡的？你穿成这样，捡人家的帕子不还，抓着就走？”

顾明轩笑了一声：“我还没来得及还，你就追上来了。你跑得还挺快。”

阿枣的脸涨红了，声音拔高了半度：“你分明就是偷！”

顾明轩的笑容收了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我穿成这样，像偷东西的？”

“像。”阿枣说。

顾明轩被她噎住了，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阿枣从他手里把帕子夺过来，打开检查，银子还在。

她把帕子塞进怀里，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步子又快又急，竹篮在胳膊上晃来晃去。

顾明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喂，你叫什么名字？”

阿枣头也没回，走得更快了。

拐过巷口，不见了。

顾明轩站在巷子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拽皱的袖子，嘀咕了一句：“这姑娘，脾气比猪还大。”

阿枣挎着竹篮走进灶房，把篮子放在灶台上，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

豆腐、青菜、五花肉、粉条，码得整整齐齐。

沈念棠看了看菜，又看了看阿枣的脸色。

“怎么了？脸拉得这么长。”

阿枣把最后一块猪肝放在案板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棠棠姐，你说这世上怎么什么人都有。”

沈念棠靠在灶台边，双手抱胸：“遇见什么事了？”

阿枣把路上的事说了一遍——帕子被划了，银子差点丢了，追上去发现是个穿宝蓝色袍子的男人，那人说是捡的，她不信，两人吵了几句。

“穿得人模人样的，干这种事。”阿枣越说越气，声音拔高了半度。

沈念棠听完，笑了一下：“那你的银子丢了吗？”

阿枣摸了摸袖子里的帕子：“没丢。”

“人打你了吗？”

“没有。”

“那你气什么？”

阿枣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沈念棠拍了拍她的肩膀：“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银子没丢就行，别气了。”

阿枣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

她把围裙系好，端起菜盆往后院走。

“我去洗菜。”

帘子在身后落下来，晃了两下。

沈念棠站在灶台边，拿起漏勺伸进锅里搅了搅。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笃笃笃的，又快又急。

沈念棠头也没抬：“大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没人应。

脚步声越来越近，跨进了院门。

沈念棠抬起头。

不是沈曜权。

是顾明轩，穿着一身宝蓝色的绸缎袍子，跑得满头大汗，衣领都敞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