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你咋还不走

顾明轩往门框边缩了缩，笑眯眯的：“我说狗，又没说你，你急什么？”

阿枣盯着他看了两秒，把豆腐碗放回灶台上，转回头继续干活，没再接话。

沈念棠靠在灶台边，双手抱胸，看着这两个人，忍不住捂嘴笑了笑。

“行了，阿枣，你去后院把柴收一下。他不是要帮忙吗？让他帮。”

阿枣“嗯”了一声，从灶台后面绕出来，从顾明轩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步子又快又稳，掀开门帘去了后院。

顾明轩看着还在晃动的门帘，转头看沈念棠：“棠棠姐，她是不是讨厌我？”

沈念棠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顾明轩想了想，把佩奇放在地上，撸起袖子：“我帮她收柴去。”

他掀开门帘跟了出去。

院子里，阿枣正蹲在柴堆旁边，一块一块地把柴码整齐。

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是顾明轩，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

“帮你收柴。”顾明轩蹲下来，伸手去拿柴。

阿枣一把把柴夺过来：“不用。”

顾明轩没松手，两个人一人攥着柴的一头，僵在那里。

柴是干的，松木的，表面粗糙，扎手。

阿枣的手指攥得泛白，顾明轩的指甲缝里嵌进了木刺，他也没缩手。

“你这人怎么回事？”阿枣瞪着他，“我不用你帮忙，你听不懂人话？”

顾明轩看着她。

夕阳从院墙那边照过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色。

她的脸很小，颧骨有点高，下巴尖尖的，眉眼生得清秀。

皮肤是小麦色，不似寻常大家闺秀那种白皮肤，还透着一层薄薄的红。

鼻梁上有一颗小痣，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难怪她婶婶要把她卖去青楼，这张脸，确实值钱。

阿枣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把手松开，柴被顾明轩拽了过去。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就走。

“哎——”顾明轩拿着那根柴，看着她走远的背影，“阿枣，你跑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阿枣头也没回，掀开门帘进了灶房。

顾明轩蹲在柴堆旁边，手里攥着那根柴，夕阳落了他一身。

佩奇从灶房门口颠颠地跑过来，蹲在他脚边，仰着脑袋看他。

顾明轩低头看了佩奇一眼，把柴放在柴堆上。

“你这个姨姨，不光脾气大，还跑得快。”

佩奇哼唧了一声，用脑袋拱了拱他的小腿。

顾明轩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往灶房走去。

掀开门帘的时候，阿枣正蹲在水池边刷锅，听见动静没抬头。

阿枣把灶台擦干净了，菜码好了，盆归位了。

她环顾了一圈灶房，确认没什么要收拾的了。

那个烦人精应该走了吧？

她掀开门帘，探出半个脑袋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院子空荡荡的，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响，柴堆码得整整齐齐，墙角的水盆扣着，一个人影都没有。

阿枣把脑袋缩回去，靠在门框上，拍了拍胸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走了。”

她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压都压不住。

她端起灶台上那盆脏水，掀开门帘往外走，步子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水面上飘着几片菜叶子，在盆里晃来晃去，她也跟着晃。

她走到墙角，弯腰把水倒了，盆扣在墙根底下，拍了拍手。

“总算清静了。”

她转过身，脸上的笑还没收住。

顾明轩站在她身后，笑眯眯的，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阿枣，你是不是在找我？”

阿枣吓得往后一跳，后背撞在墙上，盆从墙根底下弹起来，咣当一声又落回去。

她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人，心脏砰砰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你——你怎么还没走？”

顾明轩靠在墙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她：“我走了，谁跟你说话？”

阿枣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把狂跳的心脏按回去。

“谁要跟你说话？你赶紧走，别在这吓人。”

顾明轩没动，低头看着她：“你刚才是不是在找我？”

“没有。”阿枣别过脸去。

“那你探头探脑地看什么？”

“看天气。”

“看天气？”

“对。看今天会不会下雨。”

顾明轩抬头看了看天——万里无云，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

他低头看着阿枣，嘴角弯了一下：“哦。”

阿枣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从他身边挤过去，往灶房走。

“你走不走随便你。反正我要干活了。”

顾明轩跟在后面：“我帮你干。”

“不用。”

“我帮你烧火。”

“不用。”

“我帮你劈柴。”

“不用。”

“我帮你——”

阿枣停下来，转过身，抬头看着他。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顾明轩看着她，眨了眨眼：“听得懂。就是不想听。”

阿枣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转过身，掀开门帘进了灶房，把门帘拽得死死的，不让它落下来。

顾明轩站在灶房门口，看着被她拽得紧紧的门帘，笑了一声。

“阿枣，你手不酸吗？”

灶房里没人应。

顾明轩又等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拉了一下门帘。

阿枣那边拽得更紧了。

“行行行，我不进去。”顾明轩松开手，退后一步，“我就在门口站着，行不行？”

灶房里还是没人应。

顾明轩叹了口气，靠在门框上，双手插进袖子里。

他站了一会儿，又站了一会儿。

阿枣忽然把门帘掀开了。

她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扫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到底走不走？”

顾明轩愣了一下：“你这是要打我？”

“不打你。”阿枣把扫帚横在身前，“你不走，我就扫地。灰全扫你身上。”

顾明轩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宝蓝色绸缎袍子，又抬头看了看阿枣。

“你这人——”

“走不走？”

顾明轩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往后退了一步。

“走走走。”

他又退了一步。

“阿枣，你脾气这么大，以后怎么嫁人？”

阿枣把扫帚举高了一点。

顾明轩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靴底踩在青石板路上，笃笃笃笃笃。

他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棠棠姐，我明天还会再来拜访的！记得给我留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