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明天换双鞋子来

温砚拎着药箱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转回身。

“不走了。”他把药箱往石桌上一搁，在凳子上坐下来，“被你家的猪气得差点忘了正事——我还没吃饭呢。”

沈念棠看了他一眼，转身进灶房多拿了一副碗筷，放在他面前。

温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筷子往桌上一搁，把脚伸到沈念棠面前。

“鞋赔我，上好的料子，手工缝制，我要一模一样的。”

沈念棠低头看了一眼他那双湿漉漉的靴子，鞋面上还在往下滴水，嘴角抽了一下：“行，赔你。”

温砚收回脚，从袖子里又摸出一个布兜，打开来，抽出一副银针。

这副针比刚才扎沈守义的那副粗了一圈，针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看着就瘆人。

沈念棠愣了一下：“不是说不扎了吗？你怎么又掏出针来了？”

温砚捏着那根针，对着光看了看，眯起一只眼睛，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弯出一个阴恻恻的弧度，看着就像戏文里走出来的奸臣。

“这个不是扎人的。”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墙角那只缩成一团的佩奇身上，“专门扎猪的。这么大一根，扎进去，保管它以后见了我就绕道走。”

佩奇本来蹲在墙角，尾巴夹着，耳朵往后贴，正假装自己是块石头。听见这话，整个猪弹了起来，四只蹄子在地上打了个滑，连滚带爬地窜到阿枣身后，把脑袋埋在阿枣的小腿后面，屁股还露在外面，一抖一抖的。

阿枣弯腰护住佩奇，脸涨得通红：“温、温大夫，它就是一只猪，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

温砚看着佩奇那只露在外面的屁股，笑了一声，把针慢慢插回布兜里，动作很轻，但佩奇每抖一下，它就往阿枣身后又缩一寸。

“行了，吓唬你的。”温砚把布兜系好，塞回袖子里，“不过鞋还是要赔的。”

沈念棠松了口气：“赔，一定赔。上好的料子，我亲自给你做。”

温砚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摇了摇头：“不够。”

沈念棠看着他，想了想，又开口了：“温大夫，温大哥，你治好了我爹的病，这份恩情我记着，以后你来念味轩吃饭，都免费，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温砚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那个阴恻恻的弧度变成了真正的笑，折扇从腰间抽出来，在手心里敲了两下：“这还差不多。”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饭扒干净了，筷子往桌上一搁，站起来，拎起药箱，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蹲在阿枣身后还在发抖的佩奇。

“明天我换双新靴子来。你让这猪离我远点。”

温砚走了，月白色的长衫在巷口晃了晃，拐过弯，不见了。

佩奇从阿枣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确认人走远了，才颠颠地跑出来，蹲在沈念棠脚边，仰着脑袋看她，尾巴摇得欢快，好像刚才那个缩成一团的猪不是它。

沈念棠低头看了它一眼，弯腰把它捞起来抱在怀里，佩奇把脸埋进她胳膊肘里，哼唧了一声。

——

七月初七，天还没黑透，街上的灯笼就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萧烬辞从书斋提前回来，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长衫，头发束得一丝不苟，站在院子里等沈念棠。

沈念棠在屋里对着铜镜照了半天，换了三身衣裳，最后还是穿了那件月白色的褙子，头上簪着萧烬辞送的那支银簪子，裙摆上沾了一根线头，弯腰揪了半天没揪掉，索性不管了。

她推门出来，萧烬辞看了她一眼，说了句“走吧”，转身就往院门走。

沈念棠跟在他后面，嘟囔了一句：“催什么催，又不是赶着投胎。”

佩奇蹲在灶房门口，仰着脑袋看两个人，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想跟上去，又不敢，上次被萧烬辞拎着后脖颈丢出去的阴影还在。

沈念棠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它一眼，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在家乖乖的，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佩奇哼唧了一声，把脑袋搁在她手心里蹭了蹭，没跟出去。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灯笼一盏一盏亮着，从街口一直挂到街尾，红彤彤的，把整条街照得像白昼。小孩跑来跑去，手里举着糖葫芦，嘴里喊着“灯会啦灯会啦”。卖糖葫芦的、卖花灯的、卖小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萧烬辞走在沈念棠左边，替她挡着来往的人流，两个人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偶尔碰一下，又分开，又碰一下。

沈念棠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停下来，盯着那个捏糖人的老头看了半天。老头手里捏着一团热糖稀，三下两下捏出一只兔子，耳朵长长的，眼睛圆圆的，活灵活现。

萧烬辞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买了一只兔子形状的糖人，递到她面前。

沈念棠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要这个？”

萧烬辞看了她一眼：“你盯着它看了半盏茶的工夫。”

沈念棠接过糖人，咬了一口，甜的，糖丝在嘴里化开，黏在牙齿上。她舔了舔牙，把糖人举到萧烬辞嘴边：“尝尝。”

萧烬辞低头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怎么样？”沈念棠问。

“太甜了。”

沈念棠白了他一眼，自己把剩下的吃了，糖棍捏在手里，舍不得扔。

两个人正走着，身后传来一阵辘辘的车轮声。

一辆青帷马车从后面驶过来，车帘掀开，露出温砚那张笑眯眯的脸。

“哟，两口子出来逛灯会？”温砚靠在车壁上，折扇在手心里敲了敲，“怎么不叫我一声？”

萧烬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拉着沈念棠往前走。

温砚让车夫赶着马车跟上来，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旁边，折扇摇了摇：“带我一个呗，三个人热闹。”

萧烬辞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温砚，语气跟平时一样淡：“不方便。”

温砚笑了一下，折扇一合，往念味轩的方向指了指：“那你们不愿意带我，把佩奇借我总行吧？上次它把我新靴子尿湿了，这次让它陪我逛逛，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萧烬辞没接话，看了沈念棠一眼。

沈念棠也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同时想起了那天晚上，佩奇从门缝挤进来，跳上床，咬住萧烬辞的袖子不松口的事。

萧烬辞的嘴角动了一下：“行。”

沈念棠愣了一下，拉了拉他的袖子：“你真把佩奇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