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没事

萧烬辞推门进去的时候，刘大夫正在柜台后面拿戥子称药，抬头看见他，放下手里的活：“这位公子，看病还是抓药？”

“看病。”萧烬辞在诊桌前坐下来。

刘大夫把脉枕推过来，萧烬辞把手腕搁上去。刘大夫搭了脉，又看了看他的面色：“公子哪里不适？”

“后脑磕了一下。”萧烬辞说，“磕完之后脑子里冒出了一些东西。”

刘大夫让他转过去，扒开头发看了看后脑磕着的位置，又按了按：“这儿疼不疼？”

“有一点。”

刘大夫回到诊桌前坐下来，看着他：“公子说的‘冒出一些东西’，是指什么？”

“以前不记得的事，突然有了画面。”萧烬辞说，“断断续续的，不完整。”

刘大夫沉吟了一会儿：“公子以前可曾受过类似的伤？”

“有过一次。比这次重，昏迷了一天，醒来后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刘大夫听完，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昏迷了多久，醒来之后忘了哪些事，日常生活有没有影响。

萧烬辞一一答了。

刘大夫听完，沉默了许久。

“公子，老夫直言。你后脑受过重创，淤血压住了经脉，导致一部分记忆被封住了。今天这一下磕碰，凑巧冲散了一些淤血，所以有零碎的画面涌出来。”

萧烬辞没有接话，只是听着。

“淤血正在慢慢散，”刘大夫说，“按这个速度，一两个月内，该想起来的都会慢慢想起来，但你不能刻意去逼，

别自己硬想，也别用什么外物去刺激它，否则就算想起来了，记忆也是乱的，新旧混在一起，反而更麻烦。”

萧烬辞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失忆前后，人的性子会变么？”

刘大夫看了他一眼：“本质上不会变。你骨子里是什么样的人，失忆不会把你变成另一个人。有些习惯，有些本能，该在的还在。失忆封住的是事情，不是你的根骨。”

萧烬辞又问：“那失忆期间发生的事，恢复之后还会记得么？”

刘大夫想了想，斟酌了一会儿：“这个没有定数。要是自然而然地恢复，新旧记忆会慢慢融到一起。但若是被外物强行刺激，大量旧记忆一下子涌进来，失忆期间这些日子反倒可能被冲散，变得模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所以老夫劝公子，顺其自然，别急，也别乱试。”

萧烬辞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站起来，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多谢大夫。”

刘大夫没有收，推了回来：“公子说的事老夫没做什么，就是说了几句话而已。”

萧烬辞看了他一眼，也没再推让，收回了银子，推门出去了。

暮色已经沉下来了，街上亮起了灯笼。萧烬辞站在药铺门口，看了看天，慢慢往回走。

萧烬辞推开念味轩院门的时候，沈念棠正坐在灶房里等他。佩奇趴在她脚边，已经睡着了。李秀兰在旁边纳鞋底，屋里安安静静的。

听见脚步声，沈念棠抬起头，看见萧烬辞推门进来，上下看了他一眼：“怎么去了这么久？”

“书斋那边多说了几句话。”萧烬辞在门口站了站，没有立刻走过来。

沈念棠看着他，觉得他站的姿势有些奇怪——平时他进门会直接走过来坐下，今天却在门口停了一下，像是落脚之前要先看一眼屋子里的布局。

“怎么了？”沈念棠问。

“没事。”萧烬辞走进来，在桌前坐下。

沈念棠给他倒了杯热水，端到他面前。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没有像平时那样顺手放回桌上，而是握着杯子，低头看了一会儿杯沿上的水渍。

沈念棠看着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总觉得跟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他拿了水会喝两口就放下，不会握着杯子发愣。

平时他进来会先看她一眼，今天他谁都没看，像是在想别的事。

“你头还疼不疼？”沈念棠问。

“不疼了。”

“那……你下午去书斋做什么了？”

“约了人谈事。”萧烬辞把杯子放下，站起来，“我去洗漱了。”

他转身往耳房走了。

沈念棠坐在桌前看着他的背影，一直到帘子落下来遮住了人。

佩奇翻了个身，四蹄蜷了蜷，又睡过去了。

李秀兰放下手里的鞋底，看了沈念棠一眼：“小辞今天是不是不太对劲？”

沈念棠没说话，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水。

李秀兰又问：“你们下午出去的时候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沈念棠放下杯子，“就是在街上绊了一下，磕了一下后脑勺。”

“磕了？”李秀兰放下鞋底，“怎么磕的？严不严重？”

“不严重，就是蹭了一下。歇一晚上就好了。”

李秀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耳房的方向，还想再问，沈念棠已经站起来：“我去看看他。”

沈念棠推门进去的时候，萧烬辞已经换了寝衣坐在床边，头发半干，手里没有拿书，也没有靠床头坐着，就那么坐在床边沿上，像是在想事情。

沈念棠走过去在梳妆台前坐下，对着铜镜把头发拆了，手指拢了拢发尾。

她转过身看他，他低着头，正在看自己手指上缠着的一截细线头，像是从衣裳上扯下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去的，看得很认真。

“饿不饿？”沈念棠问，“锅里还温着汤。”

萧烬辞把那截线头捻下来放下：“不饿。”

沈念棠看着他，他抬起头来，对上她的目光，眼神跟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

但他很快又移开了，低头去看别处。

沈念棠没再说什么，站起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面朝里侧。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萧烬辞也躺下来了，床板微微沉了一下，然后就没有动静了。

两个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往常他躺下来之后会伸手把她捞过去，今晚他没有。

沈念棠面朝里侧躺着，能感觉到身后的被子是平的，没有被他翻身的动作带起来。

平时睡觉他上来第一件事就是搂着她，恨不得用胳膊把她圈在怀里。

今晚他躺下后就没动过，两个人中间空着，凉气从被子的缝隙往里钻。

沈念棠翻了个身，面朝他那边。

黑暗中隐约能看到他的轮廓，平躺着，双手放在被面上，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很匀，像是已经睡着了，但她知道他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