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我有个朋友

沈念棠翻了个身，背对着萧烬辞。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胡思乱想，猜得最多的，就是他是不是想起来了。

要是想起来了，他不该一点反应没有。

还是说，他只是今天磕了那一跤之后累了，不想说话？

想着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大亮了，窗纸透进来的日光白晃晃的。

她翻了个身，旁边是空的，人已经走了。

枕边上放着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两块桂花糕，还微微冒着热气。

沈念棠把糕拿起来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什么，他还记得给自己买桂花糕，是不是就证明他还没有恢复记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糕，忽然愣住了——连这样最普通不过的糕，都能左右到她的情绪了。

她端着糕缓缓走到桌前坐下来，托着腮看着桌上那包东西发呆。

发呆的不止她一人。

书斋里，胡掌柜喊了萧烬辞好几声，那家伙低垂着眼，也不知道想什么，愣是没反应。

旁边的小伙计拍了他一下，萧烬辞这才抬起头。

胡掌柜露出无语的表情，小伙计在旁边说：“胡掌柜说，临近年底了，书册要重新整理造册，后面几天书斋要开到亥时，让你记得准备一下。”

萧烬辞微微点头：“知道了。”

又说了会儿话，大家都渐渐散了。

胡掌柜看着坐在那一动不动的萧烬辞，咂了咂舌，起身走到他身边坐下来。

“小辞，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这眼看就到大会了，你可别给我掉链子。”

萧烬辞看了他一眼：“没事。”

胡掌柜听到这话就气笑了：“那你记得我刚才说了什么？”

萧烬辞没说话。

胡掌柜往前探了探身：“有什么事你跟我说说，看我能不能帮得上 尤其是感情上的事，我可是过来人，经验比你们这些年轻人丰富多了。”

萧烬辞看了他一眼。

胡掌柜嘴上说得语重心长，但眼里的好奇怎么都藏不住。

“那你怎么还一个人？”萧烬辞问。

胡掌柜没好气道：“我那是——缘分没到！不是我不行，是我不想将就。”

说着他叹了口气，颇有几分不要脸地说：“两个太像的人，是走不到一起去的，因为都不需要对方，所以注定走不远。”

萧烬辞没接话。

胡掌柜拍了拍他肩膀，仍然是那副语重心长带着说教的语气：“所以啊，这感情，本质上还是满足自己的需求，从对方身上找到你最需要的东西。

反过来，对方也能从你身上得到她需要的，这就叫互补，也叫合适。

光看一张脸，一时上头，那不行，不长久。”

萧烬辞说：“看来胡掌柜果然很懂。”

胡掌柜得意地扬了扬眉：“你以为我在跟你吹牛吗？不是——说你呢，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来了？”

萧烬辞沉思了良久，在胡掌柜期待的目光中，他终于开口了：“我有个朋友。”

话刚出口，胡掌柜就笑了。萧烬辞看向他，他立刻收了笑，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你有个朋友，怎么了？”

胡掌柜往后一靠：“不着急，你慢慢说，相信我，过来人，有经验的。”

“我去书库了。”萧烬辞站起来要走。

胡掌柜眼疾手快又把他拉回来：“哎呀，坐下，你赶紧跟我说说你那朋友怎么回事，不然你一天为你朋友魂不守舍的，回头耽误我的事。”

萧烬辞坐了回去。也许是胡掌柜的表情太过真诚，又或者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做。沉默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胡掌柜听得膛目结舌，好像在听什么话本子里的故事。良久，他长长地“哦”了一声：“你是说，你有个朋友，被另外一个人撞失忆了，然后那个人瞒着你朋友，还跟你朋友过日子了？”

萧烬辞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胡掌柜感觉脑袋有点痒，抓了抓头发：“这……这应该犯法了吧？”

“我朋友应该怎么做？”

胡掌柜一拍桌子，一脸恨铁不成钢：“告她啊！还怎么做？你朋友是傻子吗？”

他越说越气，“你想想，你朋友要是个姑娘，男的把她撞失忆了，不把人送去医馆还把人藏起来过日子，这多吓人？

这不就是人牙子吗？你那朋友，不会有什么那个……那个毛病吧？”

“我去书库了。”

这一次胡掌柜没有再拉他，只是冲着他背影喊了一句：“哎，记得告诉你朋友，不要包庇坏人啊！”

萧烬辞已经走远了。

胡掌柜站在柜台后面摸着下巴喃喃道：“不会真是这小子吧？”

仔细想想，他平时看着闷不吭声的，但一出手从来没落过空，原以为是深藏不露，搞不好是真失忆了。

未时刚过，沈念棠在灶房里忙活了一阵，蒸了一碟桂花糕，又切了几片藕夹了肉糜裹上面糊下锅炸了，装进食盒里盖好盖子。

李秀兰从院子里进来，看她提着食盒往外走：“去哪儿？”

“给萧烬辞送去，大哥今天不在，没人给他送吃的。”

李秀兰走到门口抬头看了看天，日头还明晃晃地挂着，但西边天际压了一层灰扑扑的云，像是要下雨的样子：“这天看着要变了，你带把伞再去。”

沈念棠也跟着看了一眼，晴空万里，日头晒得院门口的青石板都发烫：“没事，一时半会儿下不来。”

沈念棠说着已经推开院门走了出去，“我很快就回来。”

李秀兰张了张嘴想喊她，她人已经走远了。

沈念棠提着食盒沿着街走，脚步轻快。

街上人不少，卖菜的收摊的来来往往，日头晒得她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她抬手擦了擦，脚步又快了一些。

刚拐过东街巷口，头顶忽然暗了下来。

不会吧，这真的是要下雨的节奏啊，早知道就带把伞了。

沈念棠赶紧把食盒抱在怀里护住，低头往书斋方向跑。

雨越下越大，雨水顺着她的发顶往下淌，淌过额角淌进衣领，褙子很快就湿透了，贴在身上又沉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