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你是不是……

沈念棠放下筷子，在桌子底下精准地踩住了温砚的鞋尖，使了点劲。

温砚说话的声音顿了一下，嘴角抽了抽，但面上还是那副若无其事的表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念棠松了脚，低头继续吃饭，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饭后阿枣把碗筷收走洗了，李秀兰去院子里收晾着的衣裳，沈念棠站起来，看了温砚一眼。

温砚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几盏灯笼还亮着，橘红色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晃晃悠悠的。两个人沿着街慢慢走，谁都没先开口。

“你到底来干什么？”沈念棠先问了。

温砚看了她一眼：“你说我来干什么？”

“不知道。”

温砚没接话，走了一段才开口：“你下午抓完药走的时候，那个样子一看就不对劲。我白天跟你说的那些话，你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沈念棠没说话。

温砚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真陷进去了？”

沈念棠还是没说话，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温砚啧了一声：“翠花，你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我真看不下去了。”

“我知道。”沈念棠的声音闷闷的，“就算我自己的命不重要，但我全家的命都重要，我会跑的。”

温砚看了她一会儿：“那就好。”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

“温砚。”沈念棠停下来。

“嗯？”

“谢谢你。”

温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你还煽情上了。”

沈念棠也笑了笑：“上面的人，大概还有多久到？”

温砚收了笑，沉默了一会儿：“多则两三个月，少则半个月一个月，说不准。”

沈念棠点了点头：“那我尽快。”

“行。”温砚说，“到时候定好了，提前告诉我。”

沈念棠说：“一定会的。”

—

沈念棠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已经暗下来了。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脖子，温度比下午低了一些，但还是烫手。

手还没缩回去，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

沈念棠愣了一下：“你没睡着？”

“睡不着。”

“怎么了？难受？”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才听见他略带沙哑的声音：“是。”

沈念棠在床沿坐下来，轻声问：“哪里难受？”

“不知道。”

沈念棠皱了皱眉：“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哪里难受都不知道？”

“不知道。”

她叹了口气：“那去医馆吧，我去借个板车拉你过去。”

刚要起身，手腕忽然一紧，被一股力道拽了回去。

整个人跌进他胸口，滚烫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寝衣透过来，灼着她的脸颊。

他的心跳声清晰地传进她耳朵里，那只大手握着她的手，按在心跳传来的地方。

“这里。”他说。

沈念棠听不太清他的声音，更多的是胸腔传来的震动。

手掌贴着他的胸口，她顿了一下：“这里难受？”

“嗯。”

“那你这是烧得太狠了，不会是肺出问题了吧？还是去医馆吧。”

萧烬辞把她的手拿开，伸手将她圈进怀里，把头靠在她肩上。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颈窝，她身子微微颤了一下。

“沈念棠。”他喊了她一声。

“嗯？”

“你分得清愧疚和喜欢吗？”

沈念棠的心跳漏了一拍。在他滚烫的怀抱里，她却感到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你是不是烧糊涂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可能是吧。”

沈念棠有些慌乱：“你先躺下好好休息，我去给你热点饭。你晚饭都没吃呢。”

“你再讲个故事。”

“讲什么故事？”

“讲一只兔子，喜欢吃白菜的故事。”

沈念棠终于确定，他烧糊涂了。不能再耽误了，她用力拉开他的手：“别说胡话了，我去找刘大夫来看看。”

他死死抱着她：“不去。”

“不行，你必须去，不去我就不理你了。”

“你分得清白菜和青菜吗？”

“傻子才分不清吧……我求你了，让我去找大夫行不行？你想吃白菜，等会儿我就去买回来煮。”

沈念棠想去点灯，又被他把手抓了回来。她真是无奈了。

过了许久，她再次开口：“好了，既然你不去医馆，那就躺下，我帮你擦擦身子。”

萧烬辞好像没听到她的话，自顾自地说：“其实尝一口就知道了。”

“不用尝也知道。”

“所以你分不清。”

沈念棠叹了口气：“好好好，我分不清，你先放开我行吗？”她伸手轻抚着他的脸，轻声道，“放开我好不好？”

过了好一会儿，抱着她的力道终于松了几分。沈念棠扶着他躺下：“你先躺下，我去去就来。”

她去灶房点了一盏油灯端进来，昏黄的灯光铺满整个房间。萧烬辞被突如其来的光亮晃了眼，抬手挡住眼睛。沈念棠看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水杯，转身出去倒了热水，又拿了一条干净的帕子，端着盆走回来。

结果这家伙又坐起来了。

“先把药喝了。”沈念棠把煎好的药递给他。等他接过药碗喝了下去，她才把热水递过去。等了几分钟，她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烫。

“比下午好一些了，但还是烫。”她说。

“不退，就去找刘大夫。”她盯着他，“去不去？”

萧烬辞犹豫了片刻，点了下头。

沈念棠松了口气，弯下腰，拿起盆里的帕子拧干，拉起他的手擦了擦。

然后解开他寝衣的扣子，擦拭他的胸口。萧烬辞靠在床头，静静地注视着她。

她低垂着眼帘专注地擦拭着，暖色的灯光映在她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像是分割出两个不同的人。

胸口擦得最久，她手指隔着帕子按在他腹肌上，擦了两遍还没挪开。

“既然都到半山腰了，先到山顶再说吧。”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沈念棠手里的动作一顿，下意识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

整张脸也随之完全暴露在光线中：“什么？”

萧烬辞垂着眼，眼神比刚才清明了许多：“你之前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