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勿念

沈念棠接过去，信封上没写字，她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八个字——“外出谈生意，勿念。”

她看了一眼字迹，是萧烬辞的。

她认得他的字，撇捺的走势她看过很多次了，是，没错，是他的字。

她又看了一遍那八个字，视线在“勿念”两个字上停了一会儿，心里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像是这个时辰收到这封信本身就不太对。

他没有亲自回来，也没有让阿枣传话，没有叫胡掌柜带信，而是托了一个她不认识的人送过来。

那个人站在门口等她看完信，也没有多说什么，见她收了信，便转身走了，连名字都没有留。

沈念棠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信。

“外出谈生意”四个字写得干脆利落，不像匆忙间写的，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她站在门口好一会儿，夜风吹过来，她缩了缩肩膀，把信折好放进袖子里，关上门转身回了灶房。

佩奇跟在她脚边，在灶台底下蹲下来，仰头看她。

她弯腰摸了摸它的耳朵，说了一句：“他不在，你也不在的话，我还真不习惯了。”

佩奇没动，她也没再说话，把锅里温着的饭菜重新盖上盖子，在灶台前坐了下来。

灶膛里的火已经熄了，只剩一点余温，她坐在那看着灶台上那只空碗，坐了很久。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沈念棠就醒了。

她翻了个身，旁边是空的，掌心落下去触到一片凉意。

她习惯性地往床头看了一眼，平时那块地方总放着油纸包好的糕点，或者糖渍梅子，或者一碟桂花糕，今天什么也没有，空空的，像是那个人走之前没有来得及放。

她躺了一会儿才坐起来，对着铜镜梳头的时候看见自己眼底青了一片，像是一整夜没怎么合眼。

她放下梳子，对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像是什么东西终于沉下去了——“算是栽了。”

她出了卧房，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佩奇听见动静从灶房门口跑过来，围着她脚边转了两圈，仰着脑袋看她。

她弯腰摸了摸它的耳朵，没说话。

早饭端上桌的时候沈耀权也起来了，在桌前坐下，端起碗扒了一口粥，抬眼看见沈念棠的脸：“你眼睛下面怎么了？跟让人揍了一拳似的。”

沈念棠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碗里：“没睡好。”

沈耀权又扒了一口粥：“你昨晚到底干啥了？”

他没等她回答，又自己接了下去，“对了棠棠，你最近帮我想想，我再约清月出来一趟合适不合适？”

沈念棠还没开口，沈耀权又说，“上次她没说不行，但也没说行，我拿不准。”

旁边的李秀兰伸手在桌下掐了他一把。

沈耀权被掐得整个人歪了一下，碗里的粥差点洒出来：“娘你干吗又掐我？我说的不对吗？”

李秀兰说：“你是猪吗？没看出棠棠脸色不对？”

沈耀权这才看了沈念棠一眼，见她面前那碗粥没怎么动，筷子搁在碗沿上也放着没拿。

他收了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沈念棠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昨天没睡好。”

李秀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沈耀权一眼。

沈耀权没再说话了，低头扒了两口粥，隔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了一句：“那小辞昨晚回来了没？”

沈念棠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没回来，他有事去外地了，留了封信。”

“去多久？跟谁去的？”

“没说。”

沈耀权张了张嘴，李秀兰在桌下又踢了他一脚，他这回没喊出来，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低头扒粥不再问了。

沈念棠又坐了一会儿，吃了几口粥，实在坐不住了，放下筷子站起来：“我出去一趟。”

她说完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沈耀权站起来想跟，被李秀兰伸手拉住了袖口，拽得他往回退了一步。

李秀兰松开他，看着门口的方向说：“让她去吧，她自己心里有事，自己得去弄明白。”

沈耀权站在桌前看着沈念棠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又看了一眼李秀兰：“娘，你说她不会有事吧？”

李秀兰没有接话，把沈念棠碗里剩的那半碗粥端过来倒进自己碗里，低着头说了一句：“有啥事咱们帮得上忙的，她肯定早就和咱们说了，这没说的事，肯定是不想咱们操心，你就先假装不知道，看后面棠棠怎么说就行了。”

李秀兰翻了一个大白眼，指了指沈耀权的头，“你吃你的饭，别跟着添乱。”

沈耀权张了张嘴，没有再说，坐回桌前重新端起了碗。

沈念棠站在书斋门口，刚要迈步进去，门里一个伙计迎出来，伸手拦了一下：“姑娘，今天书斋不接待外人，胡掌柜正在忙，您改日再来吧。”

沈念棠停下脚步：“我不是来买书的，我找胡掌柜有事。”

伙计没让开：“姑娘见谅，胡掌柜说了，今天不见客。”

沈念棠站在门口没有走，正要再开口，门帘子掀开了，一个穿着鹅粉色裙子的姑娘探出半个身子来，看清门口站着的人，眼睛亮了一下：“棠棠？你怎么来了？”

林清月跨过门槛走到她面前，上下看了她一眼：“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出什么事了？”

沈念棠说：“我想见胡掌柜，但这位小哥说他不接见外人。”

林清月往门里看了一眼，又转回来：“你找叔父什么事？急不急？”

沈念棠说：“我想问问他萧烬辞去哪儿了，他走之前有没有跟胡掌柜提过什么。”

林清月愣了一下：“萧烬辞走了？”

她没等沈念棠回答，已经回头朝门里喊了一声：“叔父！叔父您在不在里头？”

里面传来胡掌柜的声音：“怎么了？”

林清月对沈念棠说：“你跟我来。”

她拉着沈念棠的手往门里走，那个伙计愣了一下想拦，林清月已经带着沈念棠跨过门槛了：“她是自己人，不是外人。”

林清月带着沈念棠穿过铺面，走到后院一个小厅门口，站定，朝里面又喊了一声：“叔父，棠棠来了，有事找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