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晚到几日

沈念棠靠在椅背上不知不觉睡着了，手里的信纸滑到膝边，佩奇往她脚边挪了挪，贴着她的鞋面趴着，像是也在等什么人。

她不知道睡了多久，是佩奇先醒的。

它站起来朝巷口的方向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哼唧声。

沈念棠被那声音弄醒了，睁开眼时天已经黑透了，巷口没有人影，只有一盏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

她坐直了身子，把滑到膝边的信纸捡起来折好，等了一会儿，巷口还是空的。

她正想着要不要去巷口看看，身后传来脚步声，阿枣跑了出来，手里攥着半张纸条，喘着气：“棠棠姐，书斋那边有人带话来了，说……说路上出了事，萧公子可能要晚两天回来。”

沈念棠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只写了“路上有耽搁，晚两日到”几个字，像是匆忙间写的，字迹不太稳。

她攥着纸条没有动，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知道了。”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袖子里，没有多问。

佩奇跟在她脚边，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耳朵，灶台上温着的饭菜已经凉透了，她伸手摸了一下锅沿，指尖触到一片凉，她没有收回来，就那么搭着，像是找不到别的地方可以放。

另一边，陆丰推开书房的门，看见萧烬辞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什么像是走神了，目光落在一个方向，没有聚焦，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快步走过去，低声道：“殿下，已经有眉目了。”

萧烬辞目光恢复了焦距：“说。”

陆丰道：“抹去您线索的，应该是三皇子萧景曜的人。”

他顿了一下，“顾晚棠明面上跟三皇子合作，实则萧景衍私下里联系了其他朝臣，打算暗渡陈仓。所以阻拦您回来的，不是顾晚棠，也不是萧景衍，他们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萧烬辞听完，声音听不出喜怒：“看来我这个弟弟还是有点手段。”

他顿了一下，“那个沈念棠，查得怎么样了？”

陆丰说：“也查过了，她和这件事应该没什么关系，撞到您应该是个意外。”

陆丰话还没说完，萧烬辞忽然站了起来，盯着一个方向没有动。

陆丰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去——他正看着桌角那只灰羽信鸽，鸽子歪着脑袋啄了啄自己的羽毛，脚上的竹筒空着，像是刚刚才飞回来。

陆丰有些惊讶，殿下这几天对那些信鸽的事一直不怎么上心，像是刻意不去在意。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什么，萧烬辞已经收回目光，重新坐下来：“把萧景曜手底下那几个人的动向再查一遍。”

陆丰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萧烬辞正低头看着那封信，手指停在纸页边沿。

沈念棠从院门口站起来的时候，腿已经蹲麻了，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她没有回屋，直接转身往书斋的方向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暮色压得很低，她推开书斋的门时，胡掌柜正站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珠子，抬头看见她，手里动作停了。

“胡掌柜，”沈念棠站在柜台前面，声音比平时急了一些，“萧烬辞那边有消息吗？他今天本该回来的。”

胡掌柜放下算盘，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沈姑娘，你先别急。”

沈念棠没有接话，站在那里看着他，像是在等着他把话说完。

胡掌柜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书斋这边刚得了一个消息，说是陇州那边路上出了事，好像是山道塌了，把路堵了……”

他顿了一下，“传话的人说，萧公子当时正好在那条路上，现在还没有找到人。”

沈念棠的手搭在柜台边沿上，没有收回去，也没有攥紧，就那么搭着，像是忘了该怎么用力。

她站了一会儿，开口问了一句：“没有找到人是什么意思？”

胡掌柜说：“传话的人说得不太清楚，只说了塌方堵了路，现在还在找。”

沈念棠没有再问，转过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步子没有停，像是已经知道了下一步该往哪儿走。

她一路跑回念味轩，推开门的时候沈耀权正蹲在院子里劈柴，看见她跑进来站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沈念棠说：“大哥，萧烬辞在陇州出事了，我要去找他。”

沈耀权脸上的笑收了：“出什么事了？”

沈念棠说：“山道塌了，人还没找到。”

她说着已经往灶房那边走了两步，像是要去牵马车。

沈耀权放下手里的柴刀跟上来：“我陪你去。你不会骑马，我会。”

沈念棠没有推辞，只是点了一下头。

沈耀权没有再问，快步去套了马车，把两匹最好的马套上，沈念棠从灶房拿了一包干粮和两壶水放进车厢里，没有多带别的东西。

她弯腰把脚边跟着转圈的佩奇抱起来放进窝里，说了一句“在家等着”，没有回头，踩着踏板上了车。

沈耀权坐在车夫的位置上，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点了点头。

缰绳一抖，马车驶出了巷口。

从清河村到陇州那条路，马车赶了整整三天。

路上换了两回马，沈念棠没怎么合眼，靠在车厢里，手里攥着那封信纸的边角，已经攥出了几道折痕。

沈耀权偶尔回头看她一眼，见她睁着眼也不说话，就没有问，转回去继续赶路。

第三天傍晚他们到了那片塌方的路段。

山道上堆着大片的碎石和泥土，路被彻底堵断了，边上已经拉起了草绳，几个人站在那里看着，像是也在等消息。

沈念棠跳下马车，踩着碎石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那条被堵死的路前面，看着那些堆叠的石块和泥土，什么也看不见。

风吹过来带着尘土和湿泥的味道，还有一点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山里的凉气，又像是沉在石头底下的什么。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沈耀权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念棠无助的蹲了下去，蹲在那堆乱石前面，手掌撑着地面，没有哭出声，但肩膀是抖的。

“对不起，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瞒着你了……”

“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是我太贪心，太自私，把你困在这个地方。”

“都是我的错，我真的错了，对不起，我害了你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