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只要你没事，什么都不重要

沈念棠靠在他肩窝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眼泪慢慢停了，呼吸一点一点变轻，像是哭累了，终于撑不住了。

萧烬辞没有动，也没有松手，让她靠着，等她呼吸彻底变匀了，才把人轻轻扶起来，托着她后脑放在枕头上，拉过被子盖到她肩膀。

她翻了个身，面朝里侧，手指搭在枕边，像是还攥着什么，但攥得不紧了。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靴子踩在木阶上的声音，从一楼一路蹿上来，好像很急。

门突然被人猛得推开，碰的一声，力道不小。

萧烬辞连忙去看沈念棠，还好，没被吵醒。

又抬眸看向门边，温砚站在门口，衣摆上灰蒙蒙的，发梢被风吹得翘起来，额角有汗，胸膛还在起伏，像是赶了一夜的路。

他的目光越过萧烬辞落在床上，看见沈念棠已经睡着了，头发散着，枕头上留着一小片还没干透的湿痕。

他看了两秒，像是确认她还活着，还没有来得及开口。

萧烬辞已经站起来了。

他动作很快，两步走到门口，握住温砚的手臂把人往外带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了，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温砚被他拽到走廊尽头才甩开他的手，往后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才松了一口气，转回头的时候脸色还是沉的，压着声音说了一句：“你他妈到底在干什么？”

萧烬辞站在他面前，没有说话。

温砚说：“她在塌方的地方蹲了一天，不吃不喝，她以为你死了。

你倒好，明明没死，这几天在干什么？

一封回信都没有，你的人影也见不着，你让她一个人在那堆碎石头前面跪着。”

他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往上走，像是那些话积得太久，不说完他会先炸了。

萧烬辞说：“你以什么身份来跟我说这些话？”

温砚的手顿了一下。

他站在走廊里，夜风从楼梯口灌上来，吹得廊下的灯笼晃了一下，光线在他脸上明灭了一瞬，他像是想说什么，但话在嘴里拐了个弯又回去了。

他确实没有身份。

他不是萧烬辞的什么人，也不是沈念棠的什么人，他只是一个人走到了这里，连自己为什么要走这条路都没想明白。

这个顿住的动作比任何回答都更清楚地告诉了萧烬辞答案。

他没有立刻松手，又攥了两秒才松开，往后退了一步，衣领上的褶痕没有立刻平复。

他又站了一会儿，靠着栏杆，像是在等自己那口气落下来，等到能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我来的时候她跟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你要是回不来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这话我不该传，但我传了。

你自己想。”

他说完偏过头没有再看他，像是那些话已经用掉了他今天全部可以用的力气。

萧烬辞站在几步之外，衣领上的褶痕还留在原处，他没有伸手去理平：“我欠她一句解释，但这是我欠他的，跟你没有关系。”

温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像是这句话比他预想的要轻，但他没有追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萧烬辞站在走廊尽头，灯笼的光在地上画了半个圆又被风吹散了，又聚回来。

他想起刚才沈念棠抱着他的时候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回我的信”。

她当时问得很轻，声音哑着，像是哭过之后问出来的，没有力气再追加第二句，也不打算追问答案。

他没有回答，不是不想答，是她问的时候他自己也没想好该怎么答。

他有很多借口——信鸽在路上耽搁了、京城那边事情太多没腾出手、看到了但不知道该怎么回——每一个都像是真的，每一个又都站不住脚。

温砚刚才问他的那些话，跟沈念棠那句“你为什么不回信”落在同一个地方，像两块石头先后沉进同一片水里，他分不清哪一块更沉一些，只觉得水面上那圈余波还没散去，又来了第二圈。

温砚走后，萧烬辞在走廊尽头站了一会儿才推开房门。

沈念棠还在睡，姿势没有变，被子被她翻身的时候蹬开了一角，露出半边肩膀。

他走过去弯腰把被角拉上来盖好，手刚碰到她肩膀的时候她动了一下，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梦里感觉到了什么。

他没有立刻收回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指腹擦过她颧骨上干了的泪痕，动作很轻。

沈念棠的眼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了眼，目光还有些涣散，像是从很深的梦里浮上来的，然后她看见了萧烬辞的脸，愣了一瞬，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还在，不是梦里的。

她伸出手，攥住了他垂在床边的那只手，指节收得很紧，攥住之后就不肯松了。

萧烬辞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攥住的手，没有挣开：“醒了。”

沈念棠看着他，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哑：“你还在，我没做梦。”

萧烬辞说：“嗯。”

沈念棠没有松手，攥着他的手指慢慢收回了被子里，像是那截手腕是她确认他还在的唯一凭证，收回去的时候还捏了一下他的手指尖，像是怕一松手他又不见了。

沈念棠没有说话，攥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像是慢慢从梦里回到了现实，然后开口：“你刚才去哪儿了？”

萧烬辞说：“在外面。”

沈念棠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又攥着他的手往自己这边拢了一下，脸颊贴在他手背上蹭了蹭，像是在确认他手背的触感也是真的。

她贴了一会儿，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我还以为……再也摸不到你的手了。”

沈念棠没有说话，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萧烬辞的指腹擦过她颧骨的时候沾湿了一片。

他低头看着她，拇指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像是那句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才放出来：“对不住，让你担心了。”

沈念棠摇了摇头，声音还带着哭腔，像是那几句话是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只要你没事，什么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