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好像有什么东西忘记了

沈念棠捏了捏手指，勉强笑了一下：“我没有什么打算。”

萧烬辞偏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从侧面照过来，他半边脸在亮处半边脸在暗处，那双眼睛像是能看见什么她自己也没看清的东西：“之前说的那些，都不算数了？”

沈念棠愣住了：“之前……什么？”

萧烬辞看了她很久，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萧烬辞牵着灰马的缰绳在他手指间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微微叹了口气，像是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停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没什么，回去吧。”

他夹了一下马腹，灰马加快了步子，朝着远处隐约可见的镇口方向走去。

沈念棠靠在他身前，风从耳畔掠过，没过多久脑袋又开始往下沉。

他低头看了一眼：“困了就睡。”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额头抵在他锁骨上。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睁眼的时候马蹄声已经停了。

念味轩的院门就在面前，门板合着，里面没有亮灯。

沈念棠揉了一下眼睛：“到了？”

萧烬辞翻身下马，伸手把她扶下来。

她脚踩到地的时候晃了一下，扶着马鞍站稳，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大哥呢？”

萧烬辞把缰绳系在门边木桩上：“他那匹马脚力慢一些，还要一会儿才到。”

沈念棠哦了一声，站在门口没有急着推门。

“那我们先进去吧，轻一点。”

她推开院门，步子放得很轻。

堂屋门推开的时候，沈念棠和萧烬辞一眼就看到堂屋里的几个人。

李秀兰趴在桌沿上，脑袋一点一点的。

阿枣坐在旁边的矮凳上，手里还攥着一根没择完的菜，看样子好像已经睡着了。

沈守义听见门响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眨眨眼，想还是不敢相信，伸手揉揉眼睛这才伸手推了一下旁边的李秀兰：“回来了，闺女和姑爷回来了。”

李秀兰猛地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聚焦，看见沈念棠站在门口，又看见她身后跟进来的萧烬辞，撑在桌沿上的手松了一下，又攥紧了。

阿枣手里的菜掉在地上，蹭地站起来冲过去：“棠棠姐！你终于回来了！”

一边说话一边猛的冲到沈念棠面前，手在衣摆上擦了两下，想碰她又缩回去了，像是不太确定能不能碰。

沈念棠看出来了，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回来了，别急。”

佩奇原本趴在李秀兰脚边，听见门口的动静，耳朵竖了一下，四蹄一蹬跑过去，绕着沈念棠和萧烬辞的脚边来回转，尾巴翘着，像是不知道要先围着谁转。

沈念棠弯腰，一把把佩奇捞起来。

佩奇在她怀里拱了两下，安分了两秒，又挣扎起来，蹬着四条短腿从她胳膊里滑下去，落在地上，打了个滚才站稳。

它抖了抖身上的毛，又冲到沈念棠脚边，拿鼻子顶了一下她的小腿，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掉头跑到萧烬辞面前，绕着他的脚边转了两圈，尾巴翘得老高，浑圆的屁股在他裤腿上撞了一下又弹开，翘着尾巴又撞了一下，像是不把他撞出个反应不打算停。

萧烬辞站在那儿，裤腿被它撞得晃了两下，低头看了它两秒，弯腰一把把它抄了起来。

佩奇被他拎在半空中，四蹄悬空蹬了两下，尾巴还翘着，像是终于被注意到之后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安分了。

萧烬辞看了它一眼，说了一句：“还是你有良心。”

他顿了顿，“比某人强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抬了一下，落在沈念棠的方向，然后又落回佩奇身上，仔细听还轻轻哼了一声。

沈守义已经站起来了，站在桌边看着门口的人，像是那一口气提了几天终于找到了地方放：“你们怎么一声不吭的就去了？”

沈念棠抱着佩奇往前走了两步：“事发突然我也没料到，不过当时我和大哥留了口信的，结果还是让你们担心了。”

沈守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萧烬辞，这才点点头，“下次有啥事先和爹娘说，你可是不知道，我和你娘这一段时间直接担心的觉也睡不着，还有阿枣，你看看这眼下青的。”

李秀兰白了沈守一一眼，拉着沈念棠的手上下看了一遍：“别听你爹的，他就是啰嗦，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说完又转头看了一眼萧烬辞，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几息才又开口：“这几天太担心了，每天晚上都在等着，就怕你们回来没饭吃。”

她说着松开沈念棠的手，转身去掀桌上的竹罩子，“菜刚刚我才拿去灶房热过，还温着呢，我们都还没吃，就等着你们呢！”

沈念棠站在桌边，眼眶泛红，这就是家人吗，不管多远，总有人会在一个地方牵挂你。

为了不让家人担心，沈念棠低头眨了一下眼，把那点潮意压了下去。

萧烬辞还站在门口，看着堂屋里的人。

他看见了沈守义站起来又坐下去时微微发白的指节，看见了李秀兰转身去掀竹罩子时手还在微微抖着，他们在害怕什么？

害怕自己恢复记忆，将他们一家屠杀殆尽？

还是真的害怕自己失踪，他们失去一个无关紧要的“家人”？

萧烬辞的目光低垂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了，又有什么东西浮上来，他抿了一下唇才跟着走进来。

李秀兰已经走到了萧烬辞身边，伸手拉着他的胳膊往桌前带了带：“小辞，你这次真的太让大家担心了。以后不管出什么事，好歹捎个信回来，家里也好有个底。”

李秀兰的语气里有说教，也有关心，像是对自家人说话时才会有的那种又急又舍不得重说的那样，和他记忆里的母亲，很不一样。

李秀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把筷子递到他手里，“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萧烬辞接过筷子，低头看着碗里被夹满的菜，没有立刻动，像是需要确认自己也被算在“一家人”里。

沈念棠在他旁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饭放进嘴里。

佩奇从她怀里跳下去，在桌脚边趴下来，尾巴摇的像螺旋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