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去个地方

身边立刻响起男人关切的声音，下一秒，卧房的灯烛被点亮。

萧烬辞将她搂进怀里，掌心贴在她后背，一下一下地顺着。

＂梦见什么了？＂

沈念棠把脸埋在他胸口，隔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梦见一个女孩，掉进了冰水里……她喊她哥哥，可是哥哥没能抓住她。＂

她的声音还在发颤，＂水好冷。＂

萧烬辞没有多问，只收紧了手臂，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都过去了，别想了。＂

沈念棠在他怀里慢慢平复下来，胸腔里那股窒闷感一点一点散了。

可她脑海里还残留着那个画面——男孩跌倒在冰面上，绝望地朝她伸出手。

那眼神太真了，像刀子一样刻在脑子里，怎么也挥不掉。

她想起白天苏氏拿出的那枚玉坠，想起画像上那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嘴角弯弯的，笑得很甜。

她忽然轻轻开口：＂温砚的妹妹……是掉进水里没的么？＂

萧烬辞沉默了一瞬，低低应了一声：＂嗯。＂

沈念棠没有再问。

烛火在床头跳了跳，她把脸往他怀里又埋了埋，过了许久才慢慢阖上眼。

这回没有再做梦，睡得又沉又安稳。

第二天清早，沈念棠醒的时候，萧烬辞已经不在身边了。

她在被窝里赖了一会儿，脑子里忽然浮起一件事——养父母还在清溪镇。

她已经好几个月没回去了，之前托人捎过几封信，都是报平安的，可说到底，还是隔着那么远的路。

她想接他们过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她翻身坐起来，披了件外衫走到桌边，铺开一张信笺，研了墨，提笔想了想，开始写：

＂爹、娘，见字如面。

女儿在京城一切安好，勿念。

前些日子到了京城，住在殿下别院中，日子安稳。

每每想起从前在清溪镇时，一家人在院中吃饭闲聊的光景，心里便惦记得很。

女儿如今已在京城安顿下来，虽不比清溪镇自在，却也勉强站住了脚。

常常想着，若能把爹娘和大哥接来一道住，那该多好。

这里的院子宽敞，屋子也多，刘妈是个和气人，能帮着料理杂务，爹娘来了不必操劳。

京城的先生也比镇上多，大哥若是想学些什么，也方便寻人教他。

女儿知道爹娘在清溪镇住了大半辈子，舍不得走，也晓得那边的田地、鸡鸭、左邻右舍，都是割舍不下的。

可女儿心里总盼着一家人能在一处。

若爹娘愿意来，便托人捎个信来，女儿好作安排。

若暂时还不想来，也请爹娘回个话，叫女儿安心。

日子还长，女儿等着爹娘的回音。＂

她搁下笔，把信纸晾干，折好塞进信封，又拿出第二张信笺。

这一封是写给温砚的。

她提笔写道：＂温砚，我昨日见了你母亲。

她很好，也跟我提了你妹妹的事。

那枚玉坠上的画像我看了，确实和我有几分像。

你当初在边境照顾我、帮我安排家中的事，我心里都记着，也明白你是想替什么人做些事。

但你总不能一辈子在外面飘着。

伯母说，你给家里的银两从来都没动过，这些年也不怎么和家里来往。

她嘴上没说，可我看得出来，她很想你。

下星期回来，若你不急着走，就到我这儿坐坐，我做几个菜。

有些话，当面说更合适。

你若是当我是妹妹，就别推辞了。

盼归。＂

她写完第二封，也晾干折好，一并封了口。

这时萧烬辞正好从外面走进来，见她伏在桌边，手里捏着两封信，走近了看了一眼：＂写给谁的？＂

＂一封给爹娘，一封给温砚。＂

她抬头看他，语气认真，＂我想把爹娘接到京城来住。

你说，他们会愿意来吗？＂

萧烬辞拉过她身边坐下，想了想才开口：＂清溪镇是他们住了一辈子的地方，要他们挪窝，总得有个由头。

你先写信问着，若是他们愿意来，我这里随时都能安置。

若他们暂时舍不得走，也不急，慢慢来。＂

沈念棠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许多。

她把两封信仔细收好，唤了刘妈进来，托她尽快寻人送出去。

刘妈应了声，拿着信转身出去了。

沈念棠站在窗边，看着院中那棵老槐树，风把树枝吹得轻轻晃了晃，像是清溪镇那棵槐树也在风里晃着同一阵风。

她看了好一会儿，低头笑了笑，转身回屋去了。

沈念棠站在窗边，望着院中那棵被风轻轻摇晃的老槐树，出了许久的神。

信已经托人送出去了，可她的心思还留在清溪镇——不知道爹娘收到信会不会愿意来，不知道大哥舍不舍得那边的田地，也不知道这封信要走多少天才能送到他们手上。

萧烬辞从书房出来，远远便看见她站在窗边的背影，暮色正从窗外一寸寸漫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片半明半暗的光线里。

他走近，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低声道：＂还在想信的事？＂

沈念棠回过神，偏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也不知道爹娘愿不愿意来。

他们住惯了清溪镇，我怕他们舍不得。＂

＂信送出去了，等着便是。＂

萧烬辞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他们若是愿意来，我这里随时安置。

若暂时舍不得走，也不急，往后的日子还长。＂

他顿了顿，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一个很轻的吻，＂好了，别想了。

你若实在放不下，明日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城外有座法华寺，寺里住着一位明通大师，听说有些道行。

你若有什么心事，不妨去问一问。＂

沈念棠有些意外：＂你信这个？＂

萧烬辞沉默了一瞬：＂以前不信。

但这大半年经历的事，也说不清楚——去看看也好。＂

第二天清早，两人用过早膳，便乘马车往城外去。

马车沿着官道走了近一个时辰，渐渐拐入一条僻静的山路。

四周古木参天，鸟鸣阵阵，山间雾气未散，缭绕在树梢之间，透着几分幽静与肃穆。

又走了一刻钟，才在法华寺门前停下。

寺门不大，灰瓦青墙，门额上悬着一块木匾，写着＂法华寺＂三个字，笔迹古朴苍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