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我以为你不想去呢

沈念棠笑得肩膀直抖，压着声音说：＂那后来呢？＂

李秀兰摆摆手：＂后来啊，就那样呗。隔三差五地碰见，碰见了就站着说不出话，人家走了他又后悔。阿枣说有一回人家姑娘主动问他＇沈大哥你最近忙不忙＇，你大哥愣了半天，回了一句＇忙着劈柴＇。人家姑娘就走了。＂

她叹了口气，总结了一句：＂唉，你大哥这人吧，就跟那拉不出猪圈门的猪一样，门都给他敞开了，他自个儿还在里头转圈圈呢！＂

沈念棠笑得靠在李秀兰肩上，好半天才缓过来。

夜风把院墙上的叶子吹得沙沙响，月光落在青石板上，薄薄的，像一层没来得及落下的霜。

她靠在那儿想了会儿，说：＂娘，要不我明天去看看清月？＂

李秀兰摆了摆手：＂你可别瞎掺和，让他们自个儿折腾去吧。你大哥那个性子，你越帮越乱。＂

沈念棠想了想，觉得也是，便点点头，又靠回了李秀兰肩头。

佩奇不在脚边，她总觉着腿边空落落的，可这会儿风正轻，月光正暖，她忽然觉得，那些空落落的地方，好像正在被清溪镇的夜色一点一点填满。

第二天清晨，沈念棠起了个大早。

她从包袱里翻出几样东西摆在桌上——给林清月带了一对银丁香耳坠，样式小巧，是她在京城街市上特意挑的，想着清月肤色白，戴这个应该好看；给胡掌柜的是一方端砚，石质细腻，虽不算顶好的，但胜在实用；给顾明轩的是一把折扇，扇面上是京城名家画的山水；给江闲的则是一盒松烟墨，听说他写字好用。

她又想了想，从里面多拿了一包桂花糖，也一并拢进篮子里。

她把东西一样样装好，挎着篮子走到院子里。

沈耀权正蹲在井台边洗脸，袖子撸到胳膊肘，水珠顺着手腕往下滴。

沈念棠走到他身后，慢悠悠开口：＂大哥，我今天要去镇上送点东西。＂

沈耀权头也没抬：＂哦，去吧。＂

沈念棠故意拖长了声调：＂哎呀，就是东西有点多，我一个人拿不动。＂

沈耀权终于转过头，甩了甩手上的水：＂那我帮你拿？＂

＂那多不好意思啊。＂

沈念棠把篮子往身后藏了藏，笑眯眯地补了一句，＂不过既然你开口了，我也不能拒绝你，对吧？＂

她拎着篮子往前走了一步，又忽然顿住脚步，叹气似的摇摇头：＂算了算了，还是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去就行，反正也就是去清月家一趟——＂

她特意把＂清月＂两个字咬得重了些，抬脚就往外走。

果然，身后立刻传来凳腿擦地的声响。

沈念棠没回头，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沈耀权的脚步声从后面追上来，有些不自然地喊了声：＂等等。＂

沈念棠停下，回头看他。

沈耀权站在两步开外，耳朵根已经开始泛红，目光躲闪着落在别处，语气故作随意：＂我去帮你拿吧，反正……我也没事做。＂沈念棠挑了挑眉：＂你刚才不是还说让我自己去吗？＂

＂我改主意了。＂

沈念棠歪着头看他：＂真的不麻烦你？＂

＂不麻烦。＂

沈念棠忍着笑，拍了拍篮子：＂那你帮我拿这个。＂

沈耀权接过篮子，又从她手里把另一包桂花糖也接了过去，低头在前面走着。

沈念棠跟在他后面，看着他那副故作镇定的背影和已经红透的耳朵尖，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快走两步和他并肩，侧头问了一句：＂大哥，你是不是要送什么东西给清月姐啊？＂

＂胡说八道什么。＂

沈耀权的步子快了些，耳朵却更红了。

沈念棠轻轻＂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那行吧，既然你什么都不送，那我自己去送也是一样的。＂

她作势要去拿回篮子，沈耀权侧身一躲，连竹篮带桂花糖一块护在怀里：＂……我帮你拿。＂

沈念棠远远就看见了林家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站着两个人。

她脚步顿住，伸手拉了拉沈耀权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大哥，你看那边。＂

沈耀权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过去，身形猛地一僵。

槐树底下站着的正是林清月，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色短袄，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神色看不大清。

对面站着一个穿着靛蓝长衫的年轻书生，手里捧着什么东西，正弯腰往林清月面前递。

隔得太远，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只能看见那书生微微侧着头，嘴唇翕动着，表情里带着几分局促，像是鼓足了全部勇气才开口的。

他手里的东西在日光下晃了一下——银光一闪，像是一根簪子。

沈耀权的步子猛地钉在了原地。

他手里攥着竹篮的指节骤然收紧，攥得青白，脚下的石阶像是忽然变成了万丈高崖，往哪踏都是空的。

沈念棠偏头看他，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对面槐树底下的林清月伸手接过了那根簪子。

隔着老远，沈念棠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看到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然后朝那书生点了点头。

沈耀权的肩膀垮了一瞬。

他的呼吸比方才粗重了些，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开口时嗓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她收了。＂

沈念棠连忙拉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大哥，别急，隔得这么远，咱们也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兴许只是寻常事，你那——＂

她话还没说完，沈耀权已经别过了头，不再看那边，声音闷得像从罐子里挤出来的：＂没事，我没什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清月她……本就优秀，有人喜欢她，再正常不过了。＂

他最后几个字的尾音微微发颤，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但沈念棠听得真切。

沈念棠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急又恼，恨不得当场给他后脑勺来一巴掌。

那书生一转身，沿着巷子另一头走了。

林清月站在门口还没进屋，正低头看着掌心里的东西。

沈念棠抓紧时机，拉着大哥的胳膊就往门口走：＂走，送东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