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没长眼睛

阿枣回过头，看着他这副狼狈样子，嘴角抽了一下，又使劲压住：＂你自己摔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自己没长眼睛，还能怪我门槛太矮了？＂

顾明轩见她停下了脚步，赶紧把油纸包往她手里塞：＂你先拿着！我特意绕了三条街去买的！＂

阿枣被他硬塞过来的油纸包弄得一愣，低头看了看，又抬眼看他：＂三条街？＂

顾明轩见她语气松动了，连忙点头如捣蒜：＂对对对！三条街！那家铺子今儿排队的人特别多，我等了快一炷香才买到的，腿都站酸了！＂

阿枣瞪他一眼：＂那你刚才怎么不说排了那么久？＂

顾明轩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那不是怕说了你觉得我卖惨嘛……＂

阿枣正要开口，顾明轩已经凑了上来，伸手就去帮她拿水盆里的衣裳：＂我帮你晾！你别动！水凉！＂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一件衣裳就往晾衣绳上搭，结果衣裳没搭稳，湿淋淋地滑下来，正好糊在他自己脸上。

顾明轩被兜头罩住，手忙脚乱地扯了两下才把那件衣裳从脸上扒拉下来，头发已经被打湿了，几绺贴在额头上，狼狈得不成样子。

阿枣看着他那副模样，终于没憋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完之后又觉得自己不该笑，赶紧板起脸，嘴角却已经弯了。

顾明轩见她笑了，自己脸上也绽开了笑，手里还攥着那件湿衣裳，站直了身子作势往前迈了一步：＂阿枣你看我都这样了，你还不原谅我？＂

阿枣一把抽回他手里的衣裳，拍了一下他的胳膊：＂笨手笨脚的，谁要你帮忙了！＂

顾明轩＂哎哟＂一声捂住胳膊，往后退了半步，却还嬉皮笑脸地凑上去：＂那要不你打我出出气？打完咱们就和好！＂

阿枣被他这副死皮赖脸的模样弄得没脾气了，白了他一眼：＂谁要跟你和好！＂

话是这么说着，手里的桂花糕却已经被她悄悄放到了灶台上。

沈念棠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出，嘴角弯着，心想这两人闹归闹，到底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她正看着，余光瞥见李秀兰从灶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一把葱，看着院子里这热闹场面，笑着摇了摇头，又缩回去了。

沈守义还是坐在门槛上，手里的旱烟杆子冒着细细的烟，也不说话，嘴角却弯着一道深深的弧线。

阿枣转身把湿衣裳抖开重新晾到绳上，顾明轩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又伸手想接她手里的东西，被她一手拍开。

沈念棠看着他们拌嘴，嘴角的笑意一直没下去。

院墙上的青苔又厚了一层，暮色从檐角一寸一寸地沉下来，把墙角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所有人都好好的，灶台上冒着热气，水缸边还湿着一小片水渍，他站在那里，像是也被这热闹浸透了，整个人都暖融融的。

沈念棠站在一旁，微微弯着嘴角，心里却忽然漫起一阵很淡的酸。

她想：这样的日子真好。可她总归是要回京城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暮色里什么也看不清，只有那一点被什么勾起来的、细小的不舍。

沈耀权从井台边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正在晒衣绳边拌嘴的两个人，忽然压低声音说：＂想他了？＂

沈念棠回过神，偏头看了自家大哥一眼，他正看着她，眼里带着兄长特有的那种笨拙的关心。

她弯起嘴角笑了笑，没说想也没说不想，只轻声回了一句：＂大哥，你说人是不是总这样？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就觉得另一个地方也放不下。＂

沈耀权想了想，挠了挠头：＂我反正没去过京城，不懂那些。但你要是想他了，就早些回去。爹娘这边有我呢。＂

沈念棠没接话，只是看着院子里那热闹劲儿，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又过了两日，她便收拾了行装。

李秀兰往她包袱里塞了一坛腌萝卜、一包晒干的笋、两双新纳的鞋底，嘴里念叨着：＂京城什么都有，可家里的东西总归不一样。＂

沈念棠没有推辞，接过来妥帖地放好。

阿枣站在门口，眼圈红红的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只说了一句＂棠棠姐你早点回来＂。

沈耀权赶着马车送她到镇口，她下车的时候他朝她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马车沿着官道驶出清溪镇的时候，晨光正从东边的山脊上铺开来。

她回头望了一眼——镇口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晃着，和她来时一模一样。

她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没有回头再看第二遍。

回京路上她算着日子，正好赶在中秋前后到。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还在赶路的时候，京城那头的中秋宴已经先一步开了席。

太和殿前的露台上摆了二十余桌席面，宫灯沿着廊檐挂了一整排，暖黄的光铺满青石地砖，远处丝竹声隐约传来，与杯盏碰撞的细碎声响混在一处。

朝臣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说话，见太子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萧烬辞微微颔首，穿过席间，在靠近主位的席位坐下。

他刚落座，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宫人通传的声音：＂三皇子到——＂

萧景曜穿着一身石青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步伐从容地走了进来。

他比几个月前清瘦了一些，肤色也深了一层，像是外头晒的，但整个人精气神很足。

嘴角衔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与几位迎上来的朝臣拱手寒暄了几句，才往席面这边走来。

走近时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萧烬辞身上，随即笑着拱了拱手：＂二哥，许久不见了。＂

萧烬辞抬眸看他，语气听不出什么：＂三弟这趟辛苦了。＂

萧景曜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感慨：＂算不得辛苦，治水本就是分内之事。倒是二哥，听说你在清溪镇养伤养了好些日子，如今可大好了？＂

萧烬辞淡淡应了一声：＂差不多了。＂

萧景曜放下酒杯，像是闲聊般开口：＂我回来的路上倒是听说了一桩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