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沈念棠背对着他们，在井台边把蜡封挑开，取出里面那张薄薄的纸，展开。

信上写着：＂棠棠，见字如面。你在清溪镇可好？岳父岳母身体可还硬朗？佩奇这几日吃得少了，许是换了新粮不太习惯。我一切都好，只是入秋了，夜里凉，你回来时多带件衣裳。你何时回来？我有些想你了。＂

她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目光在最后那句＂我有些想你了＂上停得最久。

他从来不是会主动说这种话的人，能写出来，大约是真的有些想她了。

可她心底那根弦，却怎么都松不下来。

那句＂我一切都好＂放在信里，怎么看都像是在遮掩什么。

沈念棠攥着信纸站了一会儿，慢慢折好塞进袖口，转身走回桌边坐下。

＂怎么样怎么样？殿下说什么了？＂顾明轩伸着脖子凑过来，一脸好奇。

阿枣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你少打听人家的事。＂

顾明轩＂哎哟＂一声缩回脚，还要嘴硬：＂我这不是关心棠棠嘛！＂

沈念棠没有抬头，端起自己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汤喝了一口，碗沿遮住了大半张脸。

过了片刻她把碗放下，声音不大，却让满桌的说笑声都静了一息：＂我明天想回京城。＂

沈耀权第一个放下筷子：＂行，我去套马车。＂

李秀兰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站起来走进灶房，出来时手里多了两包东西塞进她手里：＂路上吃。＂

沈守义坐在门槛上吸了一口旱烟，慢慢吐出一口烟来：＂早去早回。＂

沈念棠点了点头，低头看着手里那两包被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隔着纸还能感觉到一点余温，像是娘方才从灶台上取下来时故意多拢了一会儿。

她把油纸包放进屋里收好，又折返回来的时候，看到阿枣正蹲在井台边，手指摸着那只信鸽方才站过的位置，低着头没有动。

月光落在她背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沈念棠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阿枣。＂

阿枣抬起头，眼圈有些红，却还抿着嘴笑了一下：＂棠棠姐。＂

沈念棠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跟着软了一下，便开口问了一句：＂你跟我一起去京城吧？＂

阿枣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可以吗？＂

沈念棠弯起嘴角笑了一下：＂当然可以，反正这边有大哥和爹娘守着，你跟我去见识见识，过阵子再回来也行。＂

阿枣用力点了一下头，像是怕点慢了就来不及了似的。

刚起身，顾明轩还赖在院门旁边没走，听见这话愣了一下，很快又凑了过来：＂你也要去京城？＂

阿枣腰杆子一挺：＂对啊！跟棠棠姐去！＂

顾明轩挠了挠头：＂那你去了……那我咋办？我以后找谁玩去？＂

阿枣白了他一眼：＂你爱找谁玩找谁玩去！＂

顾明轩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最后只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布包，往阿枣手里一塞：＂那……这个你带着。＂

阿枣低头一看，是一只用旧布头缝的小袋子，针脚有些歪歪扭扭的，袋口系着一根红绳：＂这是啥？＂

顾明轩别过脸去，声音比方才低了不少：＂我前两天缝的，本来想等你过生辰再给你……反正你都要走了，先给你吧。＂

阿枣攥着那只小袋子，一时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翻了翻，看到袋子里装着几颗桂花糖和一小截编绳。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谢谢。＂

顾明轩耳朵尖微微泛红，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走吧走吧，别到时候天黑了路上不好走。＂

第二天清早天还没亮透，阿枣已经收拾好了一个小包袱站在院子里等着了。

晨光从东墙外渗进来，薄薄的，像一层没拧干的水。

李秀兰站在灶房门口，手里又塞了一包新烙的饼到沈念棠手里，又转身帮阿枣整了整衣领：＂去了京城别给棠棠添乱，听她的话。＂

阿枣乖乖点头应了一声。

马车套好了，沈耀权检查了两遍缰绳才放心。

佩奇被沈念棠抱上马车，在车厢里转了两圈才趴在软垫上。

阿枣提着裙摆踩上踏板，刚掀起帘子正要弯腰钻进去，身后忽然传来顾明轩的喊声：＂哎！阿枣！你等一下！＂

阿枣回过头，顾明轩不知什么时候又追了过来，怀里还捧着一只不大不小的木盒子，快步跑到马车旁边，把盒子往阿枣手里一塞：＂喏，拿着。＂

阿枣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那只木盒，又抬头看他：＂这又是啥？＂

顾明轩挠了挠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了眼：＂就……上次给你缝那布袋的时候多裁了块布，顺手做了个小玩意儿。你路上要是没事干就打开看看，别嫌弃啊。＂

阿枣＂哦＂了一声，手指在木盒边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嘴上却道：＂那我可得好好看看，别又是你那歪歪扭扭的针线活。＂

顾明轩被她这一句话噎得差点没呛着，连忙辩解道：＂你胡扯啥呢！我最近可练了好久！比以前强了不知道多少！＂

阿枣看了他一眼，见他耳朵根都红了，没再怼他，只是轻轻把木盒抱进怀里。

顾明轩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股难得的郑重：＂我跟你说真的，我家那绸缎庄已经在京城看铺面了，过不了多久我就去京城开铺子。你到时候要是还在那儿——＂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措辞，＂……反正你等着就行。到了京城我还能带你逛逛，免得你人生地不熟的被人骗了。＂

阿枣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谁用得着你带？＂

嘴里这么说着，怀里那只木盒却被她往胸口拢了拢，手也下意识攥住了盒角。

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明明嘴上还在损他，心里却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下，不疼，但有什么东西顺着那一下泛了上来。

她别开眼，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行了行了，知道了。＂

顾明轩还想再说什么，被沈念棠隔着帘子咳嗽了一声给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