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死不瞑目

姜军死了，瞪着眼睛看向天花板，死不瞑目。

护士没有防备，被吓得一直尖叫。

紧接着几个专家被连夜喊过来，试图进行抢救，可是人早就没有了呼吸，而且是他自己拔掉的氧气管。

医院这边很快打了姜聆的电话，姜聆本来就没睡着，今晚外面一直在打雷，今年入夏之后，雨水尤其的多。

闪电映照着整个房间，小月亮蜷缩在她的脚边睡。

她晚上回来的时候，还特意给小月亮洗了个澡，小月亮习惯了睡她的脚边。

但它还太小了，没办法自己爬到床上来，姜聆还特意买了一个小小的台阶，从床上延伸到地上，方便小狗上来。

晚上小月亮第一次顺着台阶上来的时候，一直兴奋的在摇头晃脑，舔了姜聆的手掌心好几下。

姜聆此前的几年一直在失眠，借助药物都很难入睡，但是有了小月亮之后，最近都能勉强睡几个小时了。

这会儿她抱着一点点被子，刚想睡过去，手机铃声就划破了这样的平静。

她听到那边说，姜军把氧气管扯掉，自杀了。

姜聆的脑子里“哐当”一下，下意识的不敢置信。

她慌乱的换上衣服，出门开车去医院，中间还闯了一个红灯。

到达医院的时候，被临时喊来的专家脸上都是抱歉。

姜聆站在病床边，看到姜军的死状。

他梗着脖子，瞪着天花板，眼白上翻，露出来的瞳孔里没有任何光彩。

她在病床边站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去抚他的眼皮，可是尝试了好几次，他的眼睛都没办法闭上。

死不瞑目。

真正的死不瞑目。

姜聆猛地一下后退，一瞬间转身，撑着旁边的窗台，紧咬着唇，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流，肩膀都跟着抖动起来。

几个专家互相看了一眼，叹气，“实在抱歉，姜小姐，姜先生此前求生欲还不错，但是这两天突然没有求生欲了，我们本来以为已经抢救过来了，但他自己将氧气管拔掉了，我们也没办法。抱歉。”

姜聆的脑子里是懵的，没办法思考，一片混沌。

她甚至紧紧的咬着自己的大拇指，咬得大拇指都是血迹。

她焦虑的抓了抓头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办。

是她在病床前的哪句话说错了吗？

是她讲的那几件事不够唤醒他的求生欲吗？

她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

谁能来告诉她，她现在应该做什么。

她把自己的大拇指咬得全是血迹，可她感觉不到疼痛。

背后就是死不瞑目的父亲，她甚至觉得那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在怨恨她。

她不敢转身，颤抖的拿出手机，却又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

窗外电闪雷鸣，她很害怕，害怕的手指尖一直颤抖，最后她打给了姜朝。

“哥，爸没了。”

她说完这几个字，狠狠抹了一把自己脸颊上的泪水。

然后跌坐在旁边，一只手抓住头发，狠狠拉扯了好几下。

路过的护士过来，让她冷静一会儿。

可姜聆已经足够冷静了，她没有大吵大闹，她只是慌乱。

前段时间姜朝这样崩溃的给她打电话，说妈没了。

现在换她给姜朝打电话，现在爸也没了。

姜聆觉得自己还没从那些怨恨中解脱出来，但是怨恨的人都走了。

她坐在冰凉的地面上，直到有人过来提醒她，说是要将姜军的尸体运走，这里毕竟是病房，不是停尸间。

姜聆几乎是麻木的站起来，跟在几个工作人员的身后走，进入电梯的时候，还差点儿摔过去了。

姜军的尸体被送去了停尸间，姜聆就在医院的一楼坐着，从晚上一直坐到第二天的阳光洒在身上，她听到姜朝的声音，“姜聆！姜聆！”

姜朝浑身都很狼狈，他这段时间都是一个人在家里，自己买菜做饭，曾经双腿好着的时候，拿那些东西对他来说毫不费力，可是现在使出浑身的力气，都够不着，他只能把自己的椅子垫高一些，他要尽快学会一个人生活，毕竟以后还要照顾父亲呢。

姜朝是杨昌兰跟姜军放在身边养大的孩子，但中间的有一年，这两人都出去打工之后，是很小的姜朝照顾很小的姜聆，虽然只有一年的时间，但姜朝记得很清楚，每天要牵着姜聆出门去转，那个时候他不知道什么是辛苦，压根没有这个概念，因为周围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直到长大了，他才知道原来这叫留守儿童，真是个时髦的词儿。

姜朝是有孝心的，只是这孝心在面对冉艳的奚落和羞辱时，变成了窝囊妥协。

现在他的身边没人了，孩子也不是自己的，他这一路过来，因为太着急，摔了不少次，有时候他都在想着，是不是他当年用姜聆寄回家的钱买房，现在的一切都是报应，是报应。

最终他还是被好心人推来了这边，只是身上还有不少摔跤留下来的泥土。

姜聆抬头看他，眼神里有些空洞，“哥。”

姜朝很想哭，可是这段时间经历的绝望的事情太多，此刻居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姜聆几乎是麻木的将他推着去停尸间看姜军的最后一面，直到现在，姜军的眼睛都是闭不上的。

姜朝趴在旁边，痛苦的攥紧盖着尸体的白布。

两人在尸体边待了十分钟左右，彼此都没有说一个字。

直到姜朝问，“爸他......”

姜聆眨了眨眼睛，她现在明明就站在这里，却感觉灵魂飘在很远的地方，以至于周围的声音听起来都是空灵的，让人觉得不真实。

“医生说，爸是自己拔掉的氧气管。”

“我不信！”

姜朝的眼底都是怨恨，一把抓住姜聆的手腕，“肯定是有人去过他房间了，查过监控了么？”

姜聆的脑子里一片混沌，垂下睫毛，“昨晚就查过了。”

监控显示，她和柏越离开之后，靳序就走了，房间内再也没有人进去。

“那就是靳序！”

姜朝的双拳握着，看向自己的腿，“我的腿也是被他吩咐人打断的！姜聆，就是他，他是我们家里的克星，只要靠近他，就靠近了不幸。”

姜聆咽了好几次口水，先联系人将姜军的尸体火化。

她推着姜朝朝着外面走去，明明阳光是暖和的，她却总觉得冷。

姜朝一直在哭，他的眼泪到底还是流出来了，他还以为自己没有眼泪了呢。

姜聆推着人站在大门口，两人现在要去火葬场那边。

这一路过去，姜朝的哭声响在车厢内，可是姜聆是真的没有眼泪。

两人在火葬场外面等到下午，姜军的骨灰才被人带出来。

姜聆不敢去抱这个罐子，她会想起姜军闭不上的那双眼睛。

最终是姜朝抬手接了过来，一句话都没说。

姜聆跟他站在路边，他说：“我要回去了，我去那边给爸选块墓地，跟妈的就不要放一起了，他们吵了一辈子，彼此都觉得是对方毁了自己，最好下辈子不要遇见了。”

姜聆没说话。

姜朝拿出自己的手机想要打车，可是这附近的车太少了。

“我跟你一起回去。”

她打开自己的车门，先把姜朝扶了进去，又把轮椅收起来，放进后座。

姜朝看见她的眼底都是红血丝，知道她这几天估计都没休息，连忙建议道：“不着急，先回你家休息休息。”

她“嗯”了一声，大概是太困了，有些看不清面前的东西。

汽车进入她家里的小区，她把姜朝的轮椅拿下来，推着他进门。

却看到屋内有人，靳序正蹲在地上逗小月亮，把小月亮逗得嗷嗷叫唤。

姜朝的怀里还抱着骨灰罐，看到这一幕，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怎么在这？”

靳序转头，看到姜聆回来了，拍了拍小月亮，“你怎么一次性倒了那么多狗粮给它，它把自己吃得圆鼓鼓的，长太快了。”

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医院那边给他打了电话，但他手机静音了。

姜聆没有想要跟他吵架的心思，语气很淡，“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