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 百越骑军

话音落下，城下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号角声。

呜——呜——呜——

三声长号，声震四野。

三人同时看向城外。

只见远处那片连绵的营帐中，数百面旗帜同时展开，如同一片赤红色的潮水，从营中涌出。

大军列阵而出。

铁甲铿锵，马蹄如雷。

二十万大军在城外十里处缓缓展开，步卒居中，骑兵分列两翼，弓箭手居于阵前，盾兵竖起丈许高的铁盾，组成一道森严的壁垒。

阵中，一辆巨大的庄严王架被八匹乌黑的龙血宝马拉着，缓缓驶向城下。

王架之中，姒龙渊一身玄甲，端坐如山。

透过帘帐，看着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姒龙渊沉默了很久。

城上城下，二十余万人屏息以待，没有人敢发出声响。

“寡人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

“那时你才这么高，由你母妃领着前来觐见父王。”

“后来你母妃走了，也是寡人在宫中护着你。”

“寡人层带你骑马，教你射箭，与你共同出入学府。”

“寡人曾以为，这世上若还有一个人不会反寡人，那个人一定是你。”

“可你还是反了。”

姒龙渊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像一块烧红的铁被猛地淬入冰水。

“姒无尘，你告诉寡人——寡人哪里对不起你？”

这句话落在城墙上，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无声地扩散开去。

见此，身为姒无尘的沈同真，也缓慢地开了口。

“王上，您并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从城墙上落下来。

姒龙渊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不过你所说的反，臣并不认同。”

沈同真继续说着，目光平静地与城下的百越王对视。

“王上说臣反了。”

“可在臣看来，反，是以下犯上，是图谋不轨。”

他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一字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判断。

“臣不过是拿回原本属于臣的东西，何错之有？”

“好一个巧舌如簧之徒。”

“既如此，姒无尘，那你便让本王见识见识你的底气何在。”

“传令。”

姒龙渊的声音从王架内传出，寒意尽显。

“攻城。”

随着号角声撕裂了沉默，战鼓声震碎了宁静。

最前面的先锋大军如同潮水一般涌出阵列。

他们扛着云梯，推着冲车，举着盾牌，朝城墙狂奔而去。

铁甲碰撞的铿锵声、脚步踏地的轰鸣声、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洪流。

而在这股洪流的后方，身后数支骑兵缓缓驶出。

百越龙骑——铁浮屠。

整整五千骑，每支十人，马脚黑金铁链相连。

那些铁链从马鞍两侧垂下，拖在地上，随着战马的步伐发出低沉的摩擦声，像是某种巨兽在喘息。

每一名骑兵都笼罩在银白色的重甲之中，从头到脚，密不透风。

头盔上是狰狞的兽面，獠牙外露，只留下两道细长的缝隙供视线穿过。

胸甲上錾刻着龙纹，肩甲高高耸起，臂甲上布满细密的鳞片，手持一丈二尺长的长枪，枪尖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蓝光。

他们身下的战马也同样披着银甲，马面甲上铸着两只弯角，马颈上垂着一串铁铃铛，随着步伐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最恐怖的是，这些骑兵每一名都是宗师境界。

伴随着他们每一步踏下去，地面都留下了深深的蹄印。

数千骑铁浮屠一字排开，绵延数里，如同一道银色的铁壁，横亘在天地之间。

他们不动。

只是站在那里。

周虎臣与冯远山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们知道这支骑兵。

百越龙骑铁浮屠——百越王城军队中精锐的骑兵之一。

“南公，铁浮屠还没动。”

“我们可能有些麻烦了。”

“要不要——”

“不。”

沈同真摇了摇头。

“让弓箭手放火箭，先解决那些登城的士兵。”

周虎臣得令，没有丝毫犹豫。

“弓箭手——换火箭！”

他的声音粗粝如砂石，在城墙上炸开，压过了城下的喊杀声和铁铃铛的叮当声。

守军们从箭壶中抽出缠着油布的特制箭矢，凑近城墙上的火盆。

火盆中的火焰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橘红色的光映在一张张满是汗水和烟尘的脸上。

油布触火即燃，数百支火箭在城头同时点燃，如同一片微型的火炬林，将整段城墙照得更加通明。

火焰在箭头上跳跃，油脂燃烧的滋滋声混在弓弦的震颤中，散发出一种焦糊而刺鼻的气味。

周虎臣亲自拉弓。

他用的是一张黑水玄蛇制造的灵宝弓箭，寻常士兵根本拉不开，可他一气呵成，弓如满月，箭头上的火焰被弓弦的震动甩出一条长长的尾焰。

“放！”

他的声音刚落，弓弦震响如霹雳。

数百道火线从城墙上倾泻而下，如同一片坠落的流星雨，拖着长长的烟尾，朝城下那些扛着云梯的士兵扑去。

第一波火箭扎在最前面的几架云梯上。

油布碎裂，火焰顺着梯面上涂抹的桐油迅速蔓延。

干燥的木质梯蹬被烧得噼啪作响，火舌从梯蹬的缝隙中钻出来，舔舐着攀爬士兵的手掌。

一名士兵刚抓住上一级梯蹬，手指就陷入了火中，皮肉被烧得滋滋作响，他惨叫一声，松手坠落，砸在下面的人身上，两人一起滚入城下的泥泞中。

火箭的攻势不止于云梯，甚至覆盖了大片周边。

就在先锋军队密密麻麻附着在城墙上的同时。

城墙下，此时的铁浮屠缓缓动了。

打头阵的三排铁浮屠开始了变阵。

数百骑俯低身体，将长枪夹在腋下，枪尖前指。

中排百骑却从马鞍侧面摘下了什么东西——那是巨锤。

每一柄锤都有车轮大小，锤头呈六棱形，每一面都铸着寸许长的锥刺，锤柄有手臂粗细，通体精钢铸造。

寻常武夫士卒双手都抱不起来，可铁浮屠的骑兵却轻易将它从马侧提起，举过头顶。

只见车轮般的巨锤，被宗师境的臂力抡起来，在空中划出数道银色的弧线。

“散开——！”

冯远山的吼声在城墙上炸开。

下一刻，百柄巨锤几乎同时命中，整段城墙都在剧烈颤抖，裂缝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细碎的石块从城墙上簌簌落下。

周虎臣被震得踉跄了一步，扶住城垛才稳住身形。

“这他娘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第二波巨锤已经飞过来了。

数百道巨锤如同一群银色的陨石，铺天盖地地砸向城墙。

有的砸在墙面上，炸开一个丈许宽的深坑；

有的越过城墙，飞入城中，砸塌了城墙后面的几间民房；

还有一柄正中城楼，木屑飞溅，连带着半截墙角一起坠落下来。